工作人员打断她：“您的汇报时间到了。”方颂无奈的垂下头还差几页才能讲完，她安慰自己道：“也算尽力了。”王总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这姑娘真够轴的……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这个思路整理成方案，我看看。”方颂欣喜的抬起头盯着董事长，努力的辨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他说的。

一旁的王总开口了：“按董事长说的做，把你的思路整理成方案报上来。”方颂冲口而出：“我写了，我有……”她拿过包从里面拿出装订好的一摞A4纸，疾步走上前递给王总。

几天后，方颂和同事走进了王总的办公室，王总漫不经心的翻着商务合同，老贾已跟她通过气签合同只是走个流程，服务费、团队早确定了，而当她翻到附件那一页看到服务团队介绍时一愣。

“咦？方颂怎么还是策划总监？老贾是个什么眼神，该怎么安排不知道吗？”方颂站起身感激道：“感谢魏董事长和王总给了我们再次合作的机会，贾董任命我在策略上全程参与。”王总放下合同说：“董事长对你的思路很赞赏，贾总要重视一下人才啊……”

和方颂一同来的同事也觉得纳闷能摆平“正黄旗”就不容易，现在又拿下了一个新项目，方颂竟然没有被提升。收起合同，王总说：“合同放我这儿了，我还有个会……”大观二人识相的站起身告辞。

两人直到走到室外的停车场，方颂才发现包忘在了王总的办公室，她要同事先上车自己转回去拿包，走到办公室前手机进来一条信息，同事说车开到了外面的马路边上等她。方颂只顾低头看手机步子没停，熟悉的声音从虚掩的办公室门缝传出来：“你是没看到，她弄得像个乌眼鸡似的，好在上面高兴，你说她费了这么大劲啥都不要，我问过了公司给她她不接……没有没有，我没关系。”

陆陆续续飘来没头没尾的话，但她已能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下班后，她去健身房健身，担心吃太多跑不动又担心不吃一运动会晕倒，决定折中买杯现榨果汁茶填肚子。茶店旁是儿童游乐中心，全是遛娃的老人。

一位和父亲年纪相仿的大伯冲着在玩积木的小男孩喊道：“宝贝儿，我们要回家吃饭了。”小孩没听见话眼里只有乐高积木，专心致志的扭着玩具。大伯走过去拉起小男孩的胳膊说：“乖孙，你都玩了好几个小时了，先回去吃饭明天我们再来玩？”小男孩仍旧不理。

见孙子说不动，大伯不由分说的抢过他手里的积木丢给店员，又一把抱起小男孩大步流星的朝电梯走去。小男孩双脚乱踢嘴里嚷嚷：“我的奥特曼！”爷爷不再理睬小男孩的哭闹，任他喊着：“我不要吃饭，我要奥特曼！”

从跑步机上下来，方颂大口喘着粗气双手叉腰来回的走动，脑海里满是小男孩和爷爷争吵的画面，执迷于手中玩具的小男孩不就是只管一亩三分地的自己吗？一旁的爷爷，在家做饭的奶奶就像安排竞标的王总，引荐自己的苏朗。

给脸不要脸这句话用来形容自己再合适不过了，自己不饿却坏了做饭人的心情，虽然自己是卯着劲“白加黑”的一心想把项目做好，用它来感谢王苏二人的提携但人家不这么想，人家想的是：“我给你做了一桌子的好饭好菜，你还爱答不理的不吃。”

她擦擦脖子上的汗水，惭愧的承认：“自从认识了苏朗，情商是明显不够用了，她听到王总这么说会不会觉得我不识抬举呢，会不会从此后后都不理我呢？一定得找个机会跟她解释一下。”她闹不清为什么苏朗会提携自己，但人家的好意，自己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王总坐在春兰淡香的办公室里给老贾打电话：“董事长邀请方颂去福厦，讲讲她对消费者的洞察，讲讲市场现在的喜好给老脑筋们灌输一些新理念。老贾，你放人不？”老贾无法拒绝这个要求甚至是求之不得。

挂了电话，他脑子里有个扇片在飞快的旋转，从方颂进大观到现在，她在业务上是勤恳、踏实的，接连给公司拿下了两个重要的项目，于情于理必须给她加官进爵，但她又不想当局长……是不是她嫌官小了啊？现在她有了王总这座靠山对小职务是不是看不上了？

他将方颂叫进了办公室：“他们集团在福厦有酒店住宿上会给你安排好，你的任务是，把会上的内容通俗易懂的讲给药厂的领导班子听，他们不像我经常听汇报，你一说我就懂，他们可是外行，你得用给小学生上课的方式去讲报告，知道吗？”方颂拿出小本本将老贾语录一一记上了。

老贾窝进皮质沙发里，制造出一种随意轻松的谈话氛围：“不想当局长是有别的想法吗？”方颂连连摇头：“我巴不得呢。”老贾仔细的打量着她，那她多半就属于追求精神生活的人了，他问道：“当初从殷城过来是怎么打算的呀？”

“这是要我痛说革命家史了？从哪儿说起呢？”她想到甘南草原的无垠荒草，想到兰城天空的污浊天色，又想到巴蜀市井的椒香烟火，一时千言却嗫嚅。她想到了蜻蜓点水般来过的维扬，站在风中红衣如火的浦晶晶，以及租界酒吧外俏丽的Lola，还想到了前女友的勒索，最后想到了走散的Storm，一时百感而凝噎。

对比往昔，这一段时间走得最为顺遂，还要有所求吗？她双眼虚焦的望着某一处，老贾看着她的表情从恍恍惚惚到红红火火最终归于古井不波，末了，她艰难的启口：“贾董，世间所求无非两样——名或利，绕了一圈都还要全部交代出去，这又何必？”这话把老贾说得两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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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能调节人的心情，尤其在初春时来到福厦能邂逅一个早到的春天，再回平都那边仍是春天，这一出一进便多出了一个春天来颇有占便宜的意味，“无风险套利必是高手所为啊，春暖花开账户天天飘红，怎叫人不开心呢？”方颂的嘴角翘起，窗外的景色换成了南方沿海的椰风，为它接机的女生在身后说话：“方总监，我们15分钟后下榻酒店，您休息一会儿后我们一起用中餐，您看可以吗？”

方颂碰了碰蓝光眼镜，这副眼镜原本是在看电脑时才会戴上，这次为了在生人面前不怯场，她要全程都戴着它戴上后显人老，免得别人不拿村长当干部。她稳重的答道：“谢谢你的安排。”

车停在酒店门前，这座坐落于市中心的商务酒店是集团的产业之一，酒店外表普普通通一进大堂才显山露水，大堂有一段仿九龙壁的背景墙，这气质倒是与魏董事长如出一辙啊。进了房间，方颂一愣：“给我安排一间双人房，是不是有些阔绰了？”负责接待的女生也是一愣，忙说：“可能以为您会带助手过来给安排了两人房，我去前台问问情况。”说完就离开了。

她在写字台前坐下，心想：“集团内部还会出现这样的沟通错误……”过了不一会儿，女孩子走进来递给她一张房卡：“方总监，给您换了一间高级单人房，礼宾部现在就帮您把行李转过去。”话语不疾不徐丝毫看不出刚才在安排上出了纰漏，但马上她的语气一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明天周末，我们公司领导有事，您的讲课能安排在今天下午吗？”

按照计划，讲课是安排在明天上午进行，女生以为她不愿意：“我们也想着趁人齐，好像魏董事也来了要参会……”记起上次提案，魏董事长身边的年轻男人，方颂心道：“魏公子来福厦了？下午就下午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做。”

下午的会场上，后知后觉的方颂也看出来魏董事与药厂的总经理不对付。自己讲完内容后，药厂总经理和领导班子象征性的讨论了几句，总经理掐着点直接宣布了散会，一直坐在台下没说话的魏董事开口了。他一开口就改变了会场和谐的基调：“董事长的一番苦心没人领情吗？”嫡子给大臣立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