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朗在前台点了一个三明治看样子驾轻就熟，方颂心道：“我问过你要不要吃早餐，你说不用我还以为你是吃过了，敢情您是瞧不起小老百姓的早餐啊，三明治是比小米粥高贵！”点完套餐，苏朗又要了两杯燕麦奶，两人来到一张桌前坐下。

“大美人！”一声夹着亲昵的招呼让方颂血液里的糖分飙升，她站起身意外的发现来人自己竟然认识，她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更不好意思当做没认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对来人唤了一声：“王，王总。”

苏朗一愣，来人也是一愣，方颂见两人都愣住了只能自告奋勇的向苏朗说明：“我们公司给王总的项目做过前策。”方颂又对来人说，“华景大观。您公司在东郊的项目，我们提过案的。”来不是别人正是“正黄旗”。

她不可置信似乎是确认但只看着苏朗问：“这可巧了，你和苏……苏老师是朋友啊？”方颂红着脸，心想：“我哪儿敢跟苏老师是朋友。”苏朗微微一笑：“你们认识更好了，待会儿好聊。”王总目光里仍是疑惑，苏朗解释道，“你的项目，我请方小姐帮我参谋参谋。”

王总这才恢复了“正黄旗”应有的从容，她向方颂侧过脸寒暄道：“和你们公司的服务期到了没续，上次的提案，我对你印象挺深很不错。”服务员将餐送来，王总一看餐盘里的三明治笑道：“就猜着你为什么不上去，”话说到一半，她吩咐服务员，“这位姑奶奶特意从西边开车过来，你们的食材可要保持高水准呐，人家是大主顾。”

方颂偷偷的望了一眼苏朗，心想：“一大早空着胃跑来吃三明治？长得美的人果然品位很奇葩。”苏朗的脸一红端起餐盘到了另一桌：“你们先聊，我吃完再过来。”王总坐回沙发端详方颂：“你的脸色不好呀，小姑娘要学会保养啊。”方颂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王总指着燕麦奶说：“燕麦养胃，咦？苏老师今天怎么改喝这个了。”

苏朗吃完三明治坐过来：“谢谢王总有项目想到我。”王总笑说：“你跟我客气干嘛？”苏朗清清嗓子：“不想辜负王总的信任，请方颂这个行家帮我把把关，看我做不做得了，做不做得好项目。”

王总不得不重新打量方颂，人脉亨通的苏朗在偌大的平都怎么偏偏把带她来了？言归正传吧，王总将项目背景略作交代：“行家在场，我开门见山，前几年西南山上的景区拿下了‘非遗’牌照，游客挺多营收也不错，但领导认为宣传上配不起项目的分量，嫌赚了银子没有赚面子，今年准备轰动一下。”

方颂心想：“领导的这意思是，没有找到同段位的媒体进行宣传吧？苏老师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把活儿接了，何必找我来插一脚？”她的余光瞧了一眼苏老师，人家正揣着手气定神闲的喝燕麦。方颂打算先和苏朗做一番思想勾兑：“苏老师，我想问问……”苏朗打断她：“王总是自己人，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这话把方颂弄得一张大红脸，她只得端起燕麦奶来喝一口压惊，温温热热的液体滑到胃里舒服多了。她磕磕巴巴的讲着套话：“王总，我对项目所知有限看法上有局限，而且也是才听到您介绍，我的看法难免粗浅。”

王总笑道：“风险提示已经通过，你的看法是？”方颂回到项目上：“市场上90%的4A级景区的宣传所选择的投放媒体都是头部媒体，投放时间几乎都是清晨档。”王总含笑不语，方颂继续说，“但这些都是给特定人群看的表面文章。”王总笑道：“很敢讲啊。”苏朗拿纸巾擦了擦嘴，方颂以为她有什么指示便停下来望着她，苏朗示意继续。

方颂继续发言：“王总，我刚才说的是90%的项目，如果景区领导满意了就不会请教您。而且只是做投放的工作含金量不高，效果好了无法判断是媒体的功劳还是个人的能力……”听到这里，王总有了兴趣托着腮看着她，方颂适时奉上：“而且显不出来您的长处。”

狗腿不是每个人都爱吃，比如苏朗，但它对王总好用。她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讲？”方颂喝了一口燕麦奶加了个油：“打个比方，大观给甲方做前策若只是提了媒介计划，甲方大可听了去绕开大观和媒介公司签合同。”

苏朗忍不住笑出声，方颂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王总被苏朗一笑提醒了也笑起来，方颂看着两人的表情恍然大悟：“王总，我不是说您。”这下，苏朗像被点到了笑穴，顾不得形象的笑出声来憋了几秒忍不住又笑。王总一脸的无奈，问苏朗：“妹子，你是在哪捡到这个宝贝？”

两人长得本就招人尤其是苏朗，笑得花枝乱颤的漂亮女人引得食客朝这边看过来。方颂眼前是一片明媚的春光，苏老师的眉眼间似有一抹海棠春红将她映衬得更为妖冶，笑声软化了她身上的高冷气场，令方颂有了可以与她亲近的错觉。

渐渐的，苏朗莹白的耳垂也被沾染上红，窗外的白雪为她俏丽的五官打上了高光，方颂不禁看得有些呆了。苏朗欲盖弥彰的将本是散落下来修饰脸型的发丝别到耳后，克制的收住情绪道：“该讲正事了。”王总用拇指和食指撑着眼角的鱼尾纹，问方颂：“如果你来操盘，怎么做？”

方颂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摇向王总：“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为体现营销的价值，建议方案中与门票的收入挂上钩对超额盈利的部分提点。”两位御姐对视了一下，方颂继续说：“85、90、95逐渐成为消费的主力，景区的宣传渠道要与客群的特点结合起来……”

直到此刻，王总才明白苏朗为什么会带方颂过来，心想：“没想到，方颂这人闷葫芦一只但一说到咨询、策划就口若悬河，她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呀。”苏朗的视线落在眼前的餐刀上，她略作思索：“王总，我认为可以有两种合作方式……”

~

方颂在SKP取到下单的皮鞋，在看到发票时她还是责怪自己的大手大脚：“我的皮还没它的皮贵呢！这么贵的鞋子穿起来能显高吗？能比苏老师更高吗？跟她站在一块是矮，但矮的不在身高而在全方位上。”

她拎着醒目的鞋盒来到负二楼乘地铁回家，路过站点上上下下不少女孩，她们瞥到鞋盒上的Logo便低头接耳的说：“逛SKP还坐地铁啊？”她们的小声议论被方颂听到了，她深刻的自检道：“还不是苏老师这个爱豆打了个样，我为了当她旁边的背景板只能勉强消费升级了。”

第二天，她穿回大棉袄去公司开工。贾董事长站在打卡机旁手握着一沓红包，她站在队伍里猜测红包里的数字：“看这个厚度也就50、100的样子，还特意换成小面额钞票显得厚实，我猜的对不对？”身后的两位女同事聊起天来：“……我前天回来的，一回来同屋的女孩抱着我狂哭啊……”

另一个接话：“想你啊？”女同事“切了”一声：“她在P2P公司上班，节后去报道公司门上一把锁，老板跑路了！”又一个凑过来语气里透着惊恐：“啊？！P2P出事了，我还有钱存在里面呢，还能不能取啊！”

华景大观毗邻金融区，写字楼里开有好几家P2P公司，因为大观初十上班，很多人没有目睹到大年初五维权的盛况。这天下班，方颂特意绕到一楼商户的门前去看，好几家公司的门前都扯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无良公司，还我退休血汗钱！

她吐吐舌头想起活跃在股吧里的托儿，又想到自己为见苏朗置办的行头，吸吸鼻子道：“其实，我也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诈骗犯呐！”

第二天，老贾带队去谈项目，几天前才见过的王总竟坐在方颂的对面，王总看似无心的扫了她一眼视线才转回到老贾身上：“贾总，过年好啊！”王总不着痕迹的提起，“上次和你们合作了东郊项目，前策报告的内容是哪位同事执笔的啊？”老贾有点儿惊讶指着方颂：“就是这位，方颂，我们的策划师。”

王总笑眯眯的看着方颂：“贾总我好羡慕你呀，能招到这么能干的员工。”方颂本想说谢谢，但这个场合还轮不上自己说话。王总又说：“这次邀标，我希望能请到原团队来做。”方颂没料到王总点名自己操刀，事业局局长似乎听出了玄外音朝她望了一眼。

一回到公司，老贾就把当初负责东郊项目的团队叫进了办公室，方颂坐在工位上心想：“老贾或许会找我单独谈话，他会问自己什么呢？你认识王总？怎么认识的？我就说是上次做项目时握了个爪？能打发他不？”

十几分钟后，如料想她被宣觐见，她将想好的台词说了一遍：“……贾总，我喝酒过敏，我就在公司写方案吧，项目负责人我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