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拉了拉苏朗的衣角似乎是要单独和她说些什么,但苏朗依然陪着方颂等在门厅里,阿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苏朗吩咐她:“煮壶花果茶再拿些零食。”阿姨便去厨房准备,苏朗这才给方颂介绍:“这位是我妹妹苏沁,这是方向咨询的总监——方颂。”
苏沁眼中的敌意淡了但警惕不见少:“姐,你要咨询什么呀?”苏朗拍着她的手背:“你公司要在殷城落户,方颂能辅导你。”苏沁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随便了……”说到一半,看了一眼苏朗的脸色就收住了话头改口道,“……那就多谢方总监了。”方颂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拎着电脑包的手臂也跟着摇晃起来。
家政阿姨端着水果茶出来,苏朗说:“坐下聊吧。”她指了指窗边,方颂和她们一起走到窗边,整间房子挺大格局方正,凭借多年房地产从业经验再结合小区所在的地段,苏老师的财力不可估量。“方小姐,请用茶。”家政阿姨斟上来一杯花果茶,空气里随即氤氲散开来百香果的味道,在冬天里闻到活泼泼的百香果的香气为凋敝的冬日注入了一抹生机。
方颂浅浅的喝了一口,夸赞道:“您的手艺真好。”吃了人家的嘴软,她立马切换到了模式,询问道:“苏老师,您是想咨询殷城哪方面的事?”话刚一问完,她就记起了在哪见过苏沁以及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
她是不是,爬磨山时和Lola在朱碑亭上遇见的那个人?方颂不敢确定,那个白衣女人戴着墨镜看不见面容。她看似随意的瞟了一眼苏沁,仔细的与印象里的白衣女子比了比,仍是拿不准。
苏朗放下手中翻阅的杂志道:“从殷城各区的发展潜力上看,哪个片区的前景更适合公司的发展?”方颂听到这两句在内心给苏朗竖了大拇指,公司落户多是冲着写字楼租金便宜、地段便利,没有将区域的定位和公司的未来结合起来,入驻后才发现办理业务走起流程的过程异常繁琐。
方颂问道:“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苏沁嫌两人一来一回的说话太慢,忍不住加快了对话的速度:“我被殷城一所大学聘做老师了,同时想干点跟艺术有关的事想开一家公司,公司的主营跟艺术相关。”殷城是大学城,没有一百所也有八十所大学,不知是哪所大学想抱苏老师的大腿先给了苏二小姐实惠。
她拿出小本手绘了一张殷城地图,指着不同的方位向两位苏小姐介绍:“殷城由武昌、汉口、汉阳三镇组成。武昌的功能定位于政务,企事业单位多,学校也多……”苏沁接过话:“我就是在武昌。”
方颂心一惊,心道:“她在武昌离磨山不远,那……”想着她是白衣女子,那么很可能和苏朗说起自己和Lola的对话,再加上在会所那天,自己在苏朗车前回给Lola的语音,她在心里打起了架子鼓:“这不就坐实了我的罪证了吗?哎!人算不如天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她深呼了一口气:“如果公司主营业务是文化艺术类,可能武昌比较适合。江南这边有三个区,武昌区、洪山区、青山区,青山区可以排除了,它属于老工业区做文化公司可能不太方便。”她继续在本子上画着,“洪山区的学校比较多,风景名胜扎堆。”苏沁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翘起二郎腿不再说话。
“武昌区和洪山区发展都不错,武昌区的商务感更强,看报道说江边要建一群超高建筑正在对全球总部招商。洪山区的学术氛围更强,有不少从毕业走出去的企业家回馈母校,做了好几个产投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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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事,苏朗说要送方颂,苏沁瞪大了眼睛我头回看我姐开车送人,苏朗解释道:“我要出去一趟,你要饿了先吃。”进了电梯,苏朗问方颂:“方向咨询在哪个区落户?”方颂敛眉心想:“苏朗才是正正经经要开公司的人,阮小玲则更像是在玩过家家瞎忙乱忙,像今天说的这些事都没和我讨论过。”
苏朗问她:“住哪儿?”方颂将笔记本包放在脚边:“把放我地铁站就好了。”苏朗敲了敲方向盘:“附近没地铁站。”方颂解释道:“我住南边儿离这有点距离。”苏朗毫不介意:“春节里人少,开过去很快。”
车开到巷子口,方颂松懈了笔直的坐姿:“里面很窄,你的车进去了不好出来,我就在这下吧。”苏朗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请收下。”方颂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装卡的信封吗?今天一见到阮小玲,我就把信封还给了她啊,怎么这会儿又到苏朗手里了?
苏朗将信封放下:“我和阮总说了,方向咨询的事我不参与。”顿了一会儿,声音里的情绪一转,“你拿去和同学、朋友分享吧。”方颂脱口而出:“Lola已经回去了,这卡我不要。”苏朗又问道:“你的咨询费是怎么个收法?”方颂笑着提醒她:“说好是给您帮忙。”苏朗反问:“你没收阮总的咨询费吗?”从开始到现在,自己也只收了阮小玲的200块钱红包,方颂一时无从回答苏朗的提问。
“那就收下。”
方颂脱口而出:“那也用不着10万啊。”这话像一壶煮沸的开水,灼热的水滴飞溅到方颂的舌头上:“这个,我……没看,是是Lola要看。”苏朗含笑不语拾起信封:“咨询工作没结束,这当是我提前给你结款。”
方颂在巷口站了良久,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自己先是作为阮小玲的幕僚向苏朗汇报公司的情况,卑微的平民小方和高冷的苏老师在包房门外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面她又为苏老师和她的妹妹帮了个小忙。要不是现在手里捏着信封,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然而捏着在外跑了一圈又回到手里的信封,她觉得更像是一场梦了。
泡面吃到一半,同屋的小情侣回来了,方颂辗转战场将泡面拿到房间里继续吃,暖气片上的手机信号灯一闪一闪,她拿起来一看是苏朗发来的信息:“明天上班吗?”方颂放下泡面写道:“初十上班。”公司加班多就趁着春节多放几天假当福利。
信息很快又进来:“明天上午9点,巷口,我来接你。”方颂衔着一根面条发呆:“她怎么不问我明天有没有事呢?”看在明天司机的颜值上,她只能乖乖的回了一个字:“好。”她将明天要穿的衣服整理了出来。
合上衣橱,细想Lola走后发生的事,一细想眉头就皱了起来。苏朗明白的告诉自己她不参与阮总公司的运作,那就是说自己和阮小玲再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打开窗户,冬天的夜空呈现出一片吊诡的猩红色,天空空得连一轮月亮也吝啬安排。
她摸出来一支烟,20岁的前途未卜和30岁的中年迷惘在心境是完全不同的,20岁的时候什么都想尝试举目四望觉得到处都是机会,30岁若想尝试举目四望看到的都是樊篱高墙。虽然不太抱指望方向咨询能开起来,但在被苏朗第二次宣判为“死刑”后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抽了几缕寂寞,她与周公相约。梦里,她坐上了竹筏顺流而下,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暗礁险滩顺着落差十几米的瀑布飞流直下,被高高的抛起在空中又被重重的摔打在竹筏上,心脏在胸腔里忽上忽下冷人恶心得想吐。
躺在床上的方颂锁着眉头蜷着身子,梦里,她从湖水中爬起来,浑身湿哒哒的看着眼前的两条路,一条路是开阔的水路,一条是石阶的旱路,她不知该选哪一条。“水路如何旱路又如何,这梦什么意思?”她坐在早餐店里漫不经心的吃着早餐,半夜被胃给疼醒了后再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了7点下楼吃早餐。
吃到一半,烟瘾犯了,她于是走到小吃店外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还没过瘾,苏朗的电话进来了,她握着手机踮起脚尖朝巷口看去,昨晚离开的SUV威风凛凛的守在巷口。
“苏老师早啊,您吃早餐了吗?”
苏朗答:“不用。”方颂赶紧掐灭燃了一半的烟头上了车,苏朗望着她:“早餐吃的是?”方颂嗅了嗅外套满脸的不好意思:“要不,开窗通个风?”她心想:“苏老师嗅觉好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属狗?”
在车上来了一通电话,苏朗将免提打开:“我快到了……嗯,去咖啡厅坐会吧。”对方是一位女士:“上来呗。”苏朗道:“带了个朋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