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窗边吃苹果，北方的苹果就是个儿大，一个苹果能把下颌咬到脱臼。屈起手指刮下来一层绵密的水珠，露出月亮的半张脸来，冬夜里的月亮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孤独像手中咬了一半的苹果，你努力的想吞没它，它硌得你腮帮子疼。孤独像冬天里的清冷月亮，你裹紧被子欣赏它，它却把你冻得心发寒。

方颂一动不动的望着遥远的月亮，视觉里的冰冷传至累了的下颌角传至孤独的胸腔，她的轮廓在清冷的灯光下有了几分浦晶晶的样子。

~

再见到Lola是“五一”假期，影院外的候场区，Lola像小燕子翩翩的向方颂飞来，她个子不低又穿上了高跟鞋露出来一截小腿，整个人亭亭玉立在人群中，别说是男性连女孩子也朝她多看了两眼。

她抱着方颂的胳膊：“想死我了！”再细看方颂，头发挽成了一个小丸子，皮肤也因北方的风刮走了油光不见了毛孔，加班过度削尖了五官侧面线条明显，眼里沾染了北方人的大气。Lola试探的问道：“谈恋爱了？”方颂一脸莫名：“没有啊。”

心稍安了，Lola又追问：“平都的人那么多，没有看上的？”方颂扯正西装外套：“看谁啊？力气都用来上班了……”她记起Lola的旧事打趣道，“我又不是某些人，喜欢和同事谈恋爱。”Lola轻蹙眉佯装生气：“教导处主任改好记星了？”方颂笑了两声，地面上的光折射进眼里，她脱下西装披在Lola身上：“穿这么清凉小心走光。”

落座后，方颂左手扶着爆米花桶问她：“你还住湖边吗？”Lola将两人座位间的隔断拉起贴过来说：“他们给我在沙湖边上买了套新房子，要不等会儿去我那看看？”就在此时，灯光渐暗电影即将开场，好闻的气息幽幽的从左手边传进方颂的鼻息里，她不由的端坐起身子。

Lola咯咯的笑：“咱们别拘束好吗？你这样我可要扑到你身上了。”方颂只好朝她歪了歪身子，Lola拉她往座椅靠下去，“这样舒服多了。”银幕上，休﹒杰克曼的身手依然矫健，男观众随他的跳跃、奔跑瞪大了眼球，他英俊的面容令女观众们口舌生津。方颂撇撇嘴，现在的电影除了特效，男演员秀肌肉女演员秀身材外，情节散装拼凑得令人发指，2、3个小时的打打闹闹只能在眼球表面留下瞬时记忆，还没走出影院剧情能忘得干干净净。

Lola抚了抚她的手背：“不好看……”她摸到一颗爆米花喂到方颂的嘴边，“你觉得呢？”方颂咬住爆米花：“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出去？”Lola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顺着Lola的视线看过去，一对情侣已经开亲了动作幅度还不小，接着女孩儿就躺在了男孩的腿上……上面的电影不好看，下面的小电影票房还不错，Lola的视线一点儿都不含蓄。

“还看？不怕长针眼啊。”方颂轻声斥责她，Lola调整了一个更为放松的坐姿用手撑起脸蛋：“人家请我们看，我看一看是表达尊重。”方颂无可奈何的闭上眼。无人配合，Lola便收回了视线温柔的看向闭上双眼的人。她抚上方颂的中指，指甲盖修剪得整齐：“你，就没想过这种事？”

方颂仍闭着眼，用Lola听得见的音量说：“我一没男朋友二没女朋友，想这种事不是为难自己吗？”Lola叹了口气：“没女朋友，那是因为你瞎。”鲜美的□□就在你身边，你熟视无睹，能怪谁？方颂睁开了眼：“房子里破破烂烂的，跟谁谈恋爱都只是在打发寂寞祸害别人。”

Lola哼了一声：“也许别人不在乎，是你自己太在乎了。”方颂摇头：“没有这些个怎么谈将来？”Lola幽幽的说：“将来也是两个人的将来，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到底是富人家的孩子一出生什么都有了，她解释道：“劳苦大众的日子是一地鸡毛，我就是在鸡毛上盖茅草屋的主儿，我能不算不计较吗？”爆米花随Lola猛的一起身倾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火气和怨气：“我知道，你没瞧上我嫌我不懂事……”

后排的观众被鹤立鸡群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嚷起来：“搞什么啊？快坐下，你挡镜头啦！”Lola像是没听见，眼神反射了荧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像一把利刃直戳方颂的眼睛。两人在各自的视线里僵持了一秒钟后，西装无声的从她身上滑落下来，方颂开口劝道：“把电影看完。”

Lola眼神里全是被伤害，心道：“你凭什么管我，你有身份吗？给你身份你又不要，我一急你就会叨逼叨的给我上价值！”她快步走出了影厅。前后几排座位的人伸头往方颂看来，好在光线太暗看不请面孔，方颂看着洒了一地的爆米花和落在地上的西装，一地鸡毛的人有什么本钱谈阳春白雪？她拾起衣服抖掉上面的尘土也悻悻的离开了影院。

原本的计划是看完电影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再去火车站，但现在共进晚餐的人跑了，方颂只得在影院旁找了一家快餐店对付了一餐，她熟练的撕开汉堡外的纸包装，想起维扬英俊的面庞想起浦晶晶俏丽的五官：“自不量力不会有好结果，只会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她咬了一口汉堡，“我吃亏吃饱了，现在改吃汉堡了！”

按照大屏幕上的数字她来到等候区，坐了没多久，一股夹着酸味的话飘进耳朵里来：“到底是去了大城市的人，抓紧一点一滴的时间都在学习。”方颂从书中抬头，诶？Lola！见她呆住，Lola双手一伸递过来一包东西：“带给你同事吃！”方颂向塑料袋里一望，是好几包现抽真空的鸭脖子。

她接过伴手礼：“先替我的同事们谢谢你。”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我没瞧不起你，如果真那样我不会还和你有联系。”Lola看着被握着的手噘着嘴说：“我跑了都不知道追出来，真没良心！”方颂叹了一声又叹了一声：“言情剧害死人呐。”Lola笑呵呵的说：“瞧不上我这种傻白甜啊？”方颂一脸诧异：“啊？我一直认为你是白幼瘦！”

“你才是诱受！”

方颂满头雾水而Lola脸红了，好一会儿，方颂才觉出Lola出现在候车室很蹊跷：“你买了火车票啊？”Lola晃着腿说：“我随便买了一张站票进来看你在不在？”语气里有些得意，“知道你个小气鬼会买卧铺票睡到平都，我才到这里来堵你。”她洋洋得意的等着方颂的表扬，哪知道方颂一本正经的说：“发脾气就闪人，这个习惯不太好啊。”Lola的气还没顺：“那你为什么让我不开心！？”

方颂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让你不开心了？”

都不追我……

方颂没听清：“什么？”Lola说：“以后我跑出去了，你要追出来！”方颂差点笑出声：“剧看多了容易走火入魔，您有空读点哲学书少看‘呕像剧’！”Lola白了她一眼。广播里传出检票的通知，Lola抓着她的衣袖恋恋不舍，方颂也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可是时间又为谁的不舍停驻过脚步呢？

~

第二年，方颂换到了两室一厅的合租房里居住，合租的是一对小情侣，男生是一个黑皮肤的阿三。方颂抱怨道：“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我太难了……”他们感情好，你眼红啥？恐怕那句没出口的话是——房间的隔音不好吧。不知是不是30岁的阀门被打开了，当她在夜半被一声声和谐声叫醒时脑袋里是懵的身体是焦躁的。

她对Lola提了两个请求：“你能介绍个女朋友，给我认识一下吗？”Lola不乐意了，为什么要我介绍啊？我都三翻四次的毛遂自荐了，她不情愿的说：“你直接说第2个请求吧。”方颂清了清嗓子：“咱们合伙买套房子吧。”平都的房价因为奥运会猛涨，同事间说得最多的私人话题就是房子了：“房东又要涨房租了，还说下个月就执行。”另外一个人说：“这些房东老太太谎话张嘴就来，说要把房子收回去给儿子结婚用。”

虽然，殷城不如平都但好歹是一座大型的省会城市，房价只会越来越高，趁自己这几年在平拿着高薪水能覆盖殷城的房子贷款，方颂计划要买一套新房。

Lola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留在平都发展了吗？”

方颂笑了：“落户政策严苛得很呢，每年那么多清北的博士拿着号排着队，我就不奢望了。”她努力的游说着：“限购总有一天会来，你趁年轻也多买几套努力当上包租婆，上个班当是纠正作息时间，不想上班还能拿着一串钥匙收房租玩。”

Lola将‘上个班当是纠正作息时间。’这句话听了进去，想想有点儿小激动啊，但令她更激动的是，方颂要我和她一起合买房子！听起来好像是那个意思啊，老天爷看不过去，劝道：“小姑娘你别想太多了……”

从那天起，Lola到了公司第一时间是去取大堂信箱里的报纸，尽挑里面的楼盘广告看：“这可是方颂的第一套房子啊，一定要买套她中意的。”男同事见平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人开始看房产信息了，开她玩笑：“要和男朋友去看房子啊？”Lola笑眯眯的回嘴：“要你管啊。”一句话顶到了男同事的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