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出晚归的三个人让方颂很挫败：“我来平小半个月了找工作毫无进展，投的简历很沉都沉到海底没信儿了。平都人才济济什么样的人都有，自己就像穿着长衫却站着喝酒的孔乙己，全身只有脸皮最重。”

Lola安慰她：“用人单位以工作经验来检索简历，可能，暂时还没发现你。”想起姬圈发出的一则信息，“你对文旅规划有兴趣吗？”方颂眼前一亮：“这个是地产广告的上游，满有前途的咧。”听到她感兴趣，Lola才说：“一朋友说这一行缺人厉害，要是你有兴趣我要她联系你啊？”由此，方颂开始爬人生的第二座山。

她倒是想找位导游领自己上山但在竞争激烈的一线城市，谁会无偿的教你？下班后，她趁公司人少网速快下载行业内资料，硬盘经不起反复读取红灯频频闪拉，小伙子们互看了一眼低声笑道：“现在女人彪得很，下小电影呢。”

公司里吨位最重的业务员接了新项目，本是一桩喜事但项目组的组长一天三叹，晚上8点撸完串回到公司就在办公室里盘旋，熬夜熬得快成鹰了简称熬鹰但嗓音却像被捏住脖子的鸡：“哎哟，她是真﹒姑奶奶，她再不放过我，我老婆这一次的‘危险期’又要过去了，我啥时候能当上爹啊！”

业务员陪着熬耗，摸着油光蹭亮的胡渣桩子问道：“您打听到了吗，这位大小姐是啥出身？”组长眉头一紧：“说是正黄旗后人。”肉墩墩的业务员像是见了死神，颤巍巍将搪瓷缸往桌上一搁：“这是名媛啊！”他挤了挤胡渣中的一颗火疖挤了半天只挤出一个馊主意来，“要不？请咱老大去跟她见个面，拜拜山门？”

组长将上衣的后摆向后一撩：“哎！这点儿事儿就要老贾出马显得我们太无能了。”他尖声说道，“真姑奶奶前天上了一个什么杂志做了专访，你知道吗？”业务员没接茬：“老贾不出马，咱们搞不定呀。”

方颂观摩完一场秀后提包下班，经过二人身边问了一句：“正黄旗女士上的是哪本杂志？”我也好学习学习。地铁站口的书摊上，她见着了包装齐整的杂志一看价格，手里一滞：“来了平都钱不够用，除开房租、一日三餐、上下班的交通费，8K一个月的工资月底剩下不到2K，这一本杂志就要好几天的早餐钱，哎呀呀~”她低着头将杂志还给了书摊老板，琢磨平替杂志的方案：“明天我早些起床，去图书馆查查有没有这本。”

第二天一早，图书馆迎来了一位风一样的读者，方颂直奔三楼期刊室，眼睛像复印机一样来回在几排书架上穿梭。“嘿！还真有！”她情不自禁的拍拍小手，不愧是一线城市，这么新的杂志都能在第一时间上架。

她“嗖嗖馊”的翻到专访页半分钟就读完了佶屈聱牙的采访稿，又用半分钟从上往下扫了一圈主人公的头饰、耳饰、颈间、手腕、衣服、鞋子。最后，她扫了一眼照片中的背景，文稿里说本次访谈是在“正黄旗”家里进行的。

听业务员介绍过项目，今天又目睹了操盘者的尊容，她非常好奇公司的提案内容，业务员指着书柜上规规矩矩装订好的精装本：“你要用啊？拿去都拿去！”方颂一把抱起资料差点儿被资料拽到地上去：“真沉！”她翻了翻中间有好几页纸没裁开，“甲方看都没看就退回来了吗？”

到了下午，项目组长抓方颂去会议室开会，问她：“你是哪里人啊？”方颂答道：“殷城。”来到会议室，坐在她前面的两个女生交头接耳：“他调组了啊？难怪都不喊他。我也想调啊，这项目太难伺候了。”另一个女生说：“这项目找过好多家规划院，烫手山芋一个。”

组长在讲台上陈述项目背景，方颂想着从杂志上搜刮来的信息：“四合院、、昆曲、时尚店买手……这种经历的女人会对什么有兴趣？”一个词浮现出来。

“行宫？”项目组长眉间拧出来一根麻花，“这概念行吗？”方颂解释道：“这地脉往上是萧太后的行宫，这位太后在历史上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组长拿不定主意：“就这一个概念？”方颂拿出U盘：“我写了思路，您看看？”

看完后，项目组长说道：“长话短说，你的想法是不错但要完善……”他摸了摸下巴，“这样吧，我和之前的策划师说一声让他配合你把这个概念做完。”前策划师嘴上应着但采取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方颂说不动人，只能又将分给他的事默默接回来自己做。

提案前，她敲响了项目组长办公室的门：“提案形式上能做得有些仪式感吗？”比如用某大牌的手提箱装着提案打印稿，里面再摆一对天青色的汝窑对杯。“有必要把提案做得这么隆重？”项目组长找业务员商量，业务员猛点头：“以那位的排面肯定喜欢这口，但一套杯子至少得要50万呐，我们去哪儿借？还是偷啊？”

项目组长驼着腰掬着手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哆哆嗦嗦的说明来意：“……您的朋友们有这些个儿吗？”贾董事长笑得像弥勒佛：“项目还顺利吗？”这句问话像一把刀直指“鸡嗓子”的心，董事长“呵呵”大笑两声：“这主意，谁想的？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项目组长听到褒奖本想将功劳揽在自己头上，但包公早一眼识破了真相，他只能堆笑着说：“转来一个女策划师，开会的时候她提了想法。”

~

方颂被业务员大叔簇拥着走出来：“艾玛！方颂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你是殷城最好的策划师，一招就把这小娘们……”他赶紧掩住嘴瞧了瞧周围：“我没说啥啊，没说啥。”刚才，方颂将概念阐述完毕正准备坐下，“正黄旗”向她主动的伸出手差点惊掉项目组长的下巴。

“正黄旗”看向汝窑杯：“行宫这个概念不错，”两个男人露出谦卑的笑容，王总的视线又落在了古着手提箱上，她清了清嗓子：“出本册子讲讲行宫……”说完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公司，项目组长向贾老板报捷，此后方颂的工作更多了，抱着多学习多锻炼的心态正面迎接向她丢过来的所有工作。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寝室里的人在议论春节后要不要换工作的事，才想起看日历：“离过年只有两周了！”趁午休她跑去火车票代售点一问，平都到殷城的车次卖得只剩站票了。这咋办！？咱再问问飞机票？她可没勇气打听。

Lola在电话里嚷起来：“坐一趟飞机能怎么滴！”自从方颂去了北方后，Lola的口音里明显有了十八街的麻花味，“你平时节俭就算了，过年奢侈一回不行的嘛？”方颂紧握着手机小声说：“一去一回得两千多呢，回去还要给我妹压岁钱，爸妈那边我也要给些生活费，这些算一起得花一万多……”Lola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她这是掉进钱眼里了吧！”

阴差阳错之下，方颂第一次感受到了乡愁。

她想到离家更远的Storm，想到他说起第一年在国外过年的景况：“北方的同学包饺子，我和女朋友做饭挤在一起看相声小品也挺热闹。”夏天里的春节听上去很浪漫似的，Storm说道：“哪有什么浪漫啊，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家人极力劝他回国，但他执意要留要和女朋友留在国外，方颂不懂，Storm敷衍的回道：“人际关系简单一些。”

屏蔽门一开，她被后面排队的人裹挟着上了地铁，在努力向前游弋的一条条小船中，有一条小船是Storm有一条小船是自己，想到这儿她力争上游的决心更强了：“上游从囤粮开始！春节里不少小馆子会歇业，食品的价格会涨一波，我赶紧去超市抢购点东西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