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晶晶见他的脾气起来了,平静的说:“现在你调回殷城来对你是损失,这笔损失明面上是你付出,其实暗里是我买单。”齐骏咬住腮帮子尽量让语气平缓:“你说清楚点。”浦晶晶走到窗前,天空蔚蓝如洗:“我从鹏城回来和你今天想调回殷城是一样的决心,但我的损失是我自己在承担,但你的损失是我在承担!”
齐骏刚想打断,浦晶晶提高了声量:“你听我说完!你的损失,你没让我来背但你家人却算在了我头上,我们结的是同一个婚,我为自己的行为买了单而你家却要我对你的行为感恩戴德,还要一生一世愧疚!”齐骏忍不住了:“没人要你愧疚,没人要你感恩,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浦晶晶勾起苦涩的笑意:“你确定你爸、你妈、你姐不是这么想的吗?你扪心自问,你们家真的接纳过我吗?”齐骏摇头:“我跟你过日子,他们的想法不重要。”不重要吗?刀不落到你身上你不知有多疼!未经人苦莫劝人善。别哭?呵呵,我疼,我凭什么不能哭!
她凄苦的心想:“你现在的暴怒不正是因为听了你家人的撺掇吗?”
“齐骏,这可能不是你家的问题,是我们原本就不合适的问题。”齐骏的眼中有了惧色,他想将话题打住:“以后再说行吗,你看我就回来了,他们不会再怎么你了,咱们把婚结了过自己的日子。”
浦晶晶觉得荒唐:“你们是血亲分不开,我从始至终都是外人。”齐骏急得说话都结巴了:“我妈、我姐是有些重男轻女,对你的态度是不对,但这是时间的问题,她们熟悉你的为人后会接纳你!”浦晶晶咬着下唇说:“我凭什么要她们接纳?我受到的歧视不都是因为我跟你好吗,如果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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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冬天,殷城下了一场灾难级的大雪,这场雪从2007年的12月一直下到了2008年的春天,雪前前后后下了40天。殷城在地理位置上是一座不南不北的华中重镇,往年是羡慕南方的暖和眼红北方的厚雪,这次终于不用再眼红北方的鹅毛大雪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压塌了不少电线,压坏了街上不少的小车,甚至连日常供电都不稳定了。
方颂坐在办公室里不停的跺脚,Storm去年邮来了一双长筒的UGG,鞋子在路上漂了一二十天才到,同时,他还寄来了一枚护身符。穿着厚实的皮毛一体靴,方颂盘算着:“过完年,在精信就是第3年了。”去年她从文案升到了资深文案,今年从资深文案升到了撰文指导,听别人说这在精信历史上还是头一回,她是精信第一位女撰文指导。
收入随职位提高,但她却没将薪水花在外表的打扮上,一个终年加班的人要穿成什么样,穿成了那样又是给谁看呢?给电脑看么?不如穿得实际点、暖和点,加班要加到很晚的,后半夜可冷了。
方颂朴素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去开发商那边开会,对方问坐在她旁边的AE:“你们撰文指导没来吗?”AE睁大眼睛说:“来了啊,这位就是我们的撰文指导啊。”纳尼?!她过了18岁吗?方颂瞥了一眼问话的人,你们这帮拿褶子当经验的人,我才不屑与你们讲述创作理念,你们就配大妈给你们讲:“怎么挑选一把好的洪山菜薹。”
开完会,回到公司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将便当包从书包里取出拿去微波5分钟,再捧着饭来到电脑前边看美食节目边进餐。虽然每天吃的都是番茄炒鸡蛋,胡萝卜炒玉米粒,但节目里的美食期期换花样,咀嚼在口里的饭菜好像也有了不同的滋味。
“微波的时间好像短了一点,饭还没热透。”她站起身想将饭菜回炉再造,但在瞥见屏幕右下角的企鹅消息时站住了。浦晶晶发来了消息:“殷城下大雪了啊?”她不知下雪了么?这1、2年连轴的加班,方颂对周边的变化反应特别迟钝,要不是浦晶晶发来消息,她都没意识到,她俩已经是2年没正经的聊过天了,聊天记录空空荡荡比雪还白。
“你不在殷城吗?”方颂刚敲出这排字就删掉了,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好像自己一点都不关心她,虽然……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有意的疏远但不能讲出来啊。她不在殷城,那她去哪啦?
她无奈的摇摇头,除了聊工作特别顺口之外聊起别的就不会了。她找出小兔的头像,问道:“浦晶晶问我殷城下雪了吗,你说我回什么?”今年冬天的咖啡馆生意不好,上午没一个人,小兔正打着盹听到电脑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一看是方颂发来的消息,再看内容心里也浮起和她一样的疑问:“浦晶晶去外地了啊?”她回道:“你就回,快淹到脚脖子了。”
方颂不懂就问:“这也行?”小兔白了一眼空气:“不然怎样?”小兔在聊天这方面比自己内行,方颂乖乖的复制粘贴发了过去,浦晶晶立马回了消息:“我还在想,要不要买车票回来。”方颂如法炮制的问小兔,这次又该回什么?小兔心想,哟呵,我成了话术培训员了吗?
“你就说,你去哪儿了,好久没见还以为你在殷城呢。”方颂咬了牙发了过去,得到的答复是:“我来兰城了。”方颂的心里一动,小兔也挺惊讶的:“她怎么去兰城了,又跑出去了?”方颂问小兔:“我不知道她今天突然发消息来是为什么?”小兔说:“不就是问殷城的实际天气情况,决定该不该买车票回来么。”
虽然自己对浦晶晶一知半解,但浦晶晶不会只是来问天气吧,她的家人总还在殷城吧,她不问家里人天气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气象台的气象员。后来,她恋爱了才知道,女孩子主动发来的任何消息只是在说3个字:“我想你。”倘若,2008年她能懂到这一层也许会改变几个人的命运,而世上没有如果这一说,即使是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和当时一样的决定,说一样的话回一样的内容。
方颂揣着手站在窗后看着白到发光的积雪:“浦晶晶学问好、人漂亮,追求上进去兰城很好理解。”待她热完饭走回工位,看到浦晶晶发来新的消息:“来兰城学习,三个月回殷城一次,票我订好了,回来的时候叫你出来玩。”
她一屁股坐到升降椅里,人家浦晶晶一直在奋斗,一下子鹏城一下子兰城,我……我只能窝在殷城写些半土不洋的文案,爆肝替人赚钱,再让挖煤的大老粗开发商赚大钱。
方颂躺在被子里将被子拉到下巴处掩着,两侧的肩膀空得漏风她拿毛衣堵着,两只脚板不停的来回摩擦,但摩擦生出的热还不够一口热气释放的多。待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眯眼一瞧:“靠!9点半了!”手机为什么没闹啊,这可了不得了今天要去开发商那边开会啊,AE怎么也不打电话催我一声!
她慌忙火急的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腿找拖鞋刚把一只脚塞进鞋子里,小腹传来了隐痛再瞧自己的大象腿,一股殷红从顺着腿根内侧流了下来:“我去,大姨妈来了。”她龇牙咧嘴找护舒宝,难怪我睡那么沉的连手机闹铃也没听见,好亲戚您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等她收拾完内务打了车来到开发商办公大楼,发现精信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门外,看这悠闲的样子,你们这是在聊天?AE小姐凑过来说:“他们前面的会还没结束,我们一来就被拦在了外面等到现在。”方颂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昨天通知是9点15来开会现在都快10点15了,开什么会要开这么久?AE小姐压低声音:“我去门口听了,好像是工地上出事了,款没结在里面吵呢。”
没结款?广告公司的款是最后结的,那……
她皱着眉问AE:“我们的款呢,结到什么时候了?”AE小姐将身子朝向她用手机遮着嘴:“款是施大宝亲自在催,但我好久没往这边送发票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没吃早餐加上大姨妈的大驾光临又一路跑上楼,方颂的身体早就不舒服了,一听到好久没送发票款一直没结,胃里空得恶心。AE小姐见她脸色发青有点被吓到:“这里有糖你吃点,我给你倒杯热水过来。”说完朝策划部办公室走了过去,顺道问问还开会吗?不开会了,咱们就不在这儿耗了,公司里还有一堆事忙哦。
方颂捂着肚子,心想:“虽说农民工可怜但广告公司生存更难,在所有待结款项中,付给广告公司的款排在最末。听精信平都总部的人说,有女AE为了催款天天跑到开发商办公室静坐,同吃、同喝,常驻了一个多月,对方还是软硬不吃。最后女AE急了,真空上阵直奔总经理办公室,大有你特么不跟我结款,我就让你老婆怀疑你在偷腥的架势,总经理怕闹出绯闻这才结了款送走了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