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个姿势缓解疼痛：“施大宝能有这位姑奶的恒心毅力吗？有也没用！一个大肚腩的男人全身打赤膊也没人看啊。”她剥了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结果来了个透心凉。年末是为来年进新项目做提案的旺季，通宵达旦是常见的事，但今年格外的不同就连江边那块拍出的“地王”传说已经遴选了10家公司招标，精信也是其中一家但方案做到一半就被施大宝喊停了。

她还太年轻，不不，她见的事太少，没有想过竞标做到一半停掉预示着什么。这一年，精信没有发13薪，她以为公司是担心人员辞职把薪水留在年后再发，这种做法在其他公司见过并未引起她的怀疑。公司没发13薪但提前放假了。

在放假前一天，她翻万年历想到了浦晶晶：“她应该回来了吧？说回来联系我到现在还没收到消息……”她叹了一声，“人家随口说的应酬话，我又当真了。”她拍拍脑袋，笑自己耳根子太软听什么就信什么。

每到春节浦晶晶就格外害怕，因为没有亲人也因为没人给她过生日，爆竹声笑声都在提醒她，她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只有冷过的人才明白温暖的矜贵，浦父出来后，无论相距多远她都会赶回来和父亲一起过年。

她用高价买了一张从兰城回殷城的火车票，浦华听到对讲机里传出女儿的声音才明白过来女儿回家过年了！浦华连鞋子都没有穿好，脚踩棉鞋风风火火的跑下楼撞翻了堆放在楼梯间的杂物。

浦华一把接过女儿的行李，心疼的责备道：“怎么不先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浦晶晶疲惫的笑着：“坐的同事的顺风车，回来挺方便。”冬天是冠心病、哮喘的高发季，她担心告诉老爸自己要回，老爸会激动的赶到火车站来，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还是坐出租车更为妥当。

浦晶晶跟在他身后上楼，浦华被岁月压弯的背脊在欢乐的节日氛围下更显佝偻。去兰城前，她让浦华从新房子里搬出来：“我去了兰城，您一个人住那儿不太好。”浦华一句话都没问女儿为什么去兰城，还能为什么？小两口闹别扭了呗。

浦华在裤腰带上摸出钥匙开门，锁眼对了几次都没对准，最后浦晶晶握住他的手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浦华言不由衷的解释道：“哎，这楼道灯不亮……”进屋后，又赶紧翻出遥控器开空调取暖，浦晶晶秀眉微蹙：“您的身体冻不得，冬天一定要开空调！”浦华“哎哎”的应着像逃学的孩子被家长逮住了现行。

浦晶晶拉开包抖出一件男式毛衫：“我给您买了一件羊绒衫，您来试试合不合身。”浦华开启了自动反应模式：“钱你留着用，衣服我多得很呢。”浦晶晶不和他理论拿着衣服：“反正也退不掉了，试试看如果不合身还能换大小。”浦华只好走近前来，浦晶晶将羊绒衫递给他，两手拉着浦华里面穿的秋衣：“把外面这件先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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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长寿面就煮好了，浦华将盛着面汤的碗搁在小桌上，浦晶晶洗漱完一出来就闻到了蛋花的香气。浦华笑呵呵的说：“今天你长尾巴，这一碗面你要全部吃完呐。”女儿乖巧听话将一碗面吃得底朝天。

浦华神情凝重但语气尽量轻松：“晶晶啊，我和你妈的感情是和平破裂，你别因为上辈人的事影响到自己。”浦晶晶压抑住从心底泛起的酸楚，“爸，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别提过去了吧……”浦华点头道：“好好，”但眼里仍有掩不住的陈年暗伤，“你能这么想最好，你有你的新生活。”

早餐后，浦晶晶给Miranda打电话拜年，Miranda在那头说：“也祝你新年快乐！业绩上你们组干的不错，再接再厉！”寒暄过后，Miranda问：“你是在哪过的年？”浦晶晶答着：“我回老家了。”Miranda想了想：“那这样，你在殷城待一个月，开年后我和你们开个会，你再回兰城去。”

齐骏这一年没有回殷城，他们的工程队上出了大事情。两位同事为了给高压电线除冰，作业途中铁塔突然倒塌，同事牺牲在了岗位上。齐母在棋牌室里打麻将听人议论起这事，回到家看报纸才知道正是自己独苗儿子所在的单位出了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齐骏竟然不说一声，她跟老伴商量决定让齐骏先调回殷城来，别为了赚钱把命弄丢了。齐母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好儿子乖儿子，你赶紧调回来吧，姆妈我怕你出事啊。”齐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还是知道了，他宽慰着母亲：“上头已经给我们加派人手了，出了这事单位上下都很重视，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回去不去啊。”

齐母、齐父光想想就觉得儿子被死神发了邀请函，齐骏是两人重组家庭后所生，中年得子两人是宝贝得不得了。在自己跟前，他身上的一根汗毛都不必须到岗，现在工地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把人吓得几个晚上都睡不好。

他听不进我们说的，还有谁能劝得动他？对！他听浦晶晶的话！齐母拿浦晶晶当鱼饵：“你回来跟晶晶把婚结了，你们拖着不办婚礼不像个事啊。”齐骏无声的苦笑，这个时候想起要我把晶晶娶进门了：“做完今年再说吧，晶晶工作也忙。”

齐母的诛心之话张口就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忙什么？你就是她的天，生娃就是她的最该忙的事。”齐骏摇头：“姆妈，晶晶跟我已经商量好了，我们现在一条心的搞工作，工作妥当之后再办婚礼。”什么叫一条心搞工作，你伺候好老娘的宝贝儿子就是你的工作，一个女人追求什么事业？一个女人这么爱折腾，太不让人省心了！

齐母最后只能撂狠话：“非得我跟你爸死给你看，你才肯回吗？”齐骏年纪轻轻也怕晦气：“姆妈，大过年的别‘死’啊活的，不吉利！”挂了电话，齐父一看老伴：“哦哟，鼻子都给气歪了。”一张树皮似的脸上只挂着一双眼珠了。

老婆子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时下只能腆着老脸向浦晶晶示好拉拢她说服儿子回殷城了：“晶晶啊，春节的菜不好买也贵，我田里有白菜、菜薹新鲜着呢，你来拿点去吃！”浦晶晶正在家里陪浦父看电视，收到已经是“试用期婆婆”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接了：“听我爸说他已经买好了一个月的菜。天寒地冻，您顾好自己。”

老太婆本就只是试探她，既然寒暄话已经说完了就步入正题吧：“你在殷城了吧？怎么过年都不过来玩啊，上回你爹搬家，我就说不用搬他非要讲客气，这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

一家人？

浦晶晶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道：“我何德何能算得上是你的家人啊，我爸像蚂蚁一样将东西一件件的往回里搬，你家齐敏有车都不送一下，搬完了还钥匙你们，她才出现。”老太婆自言自语的说：“齐骏他们工程队里死人了，这个高危工作我劝他别做了，他还非不干，你帮我劝劝他吧。”

见浦晶晶没有接话，精明的老婆子又说：“你爸身体不好，我跟齐骏爸年纪也大了，你们趁年轻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了，我还能帮着你们带……”浦华的视线转向她，浦晶晶想尽早结束这通不愉快的对话：“我一时回不了殷城，之前跟齐骏说过他还没跟您说吗？”

老婆子心一急直抒胸臆：“你啊，早点把孩子生了，齐骏也安安全全多好的事啊，你非要去兰城，跑回来跑出去累不累啊！”听到一番数落，浦晶晶在心里轻笑，平平等等的对话不到三句就又来显摆婆婆的威仪了。

这几个月，浦晶晶在兰城亚历山大，为了业绩天天加班熬夜本就窝着肝火，现在听到贼婆子的教训，厌烦之情也不想掩饰了：“我有爸爸，我不对他会教育我……”话虽平常但语气极冲，老婆子被哽到了：“哇，这是反了天吧，浦晶晶竟然敢跟我斗狠？！”她刚要出声指责，浦晶晶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把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管，差点将她顶到窒息。

浦华感觉女儿明显情绪不对，他关切的问：“谁来的电话啊？他们家？”浦晶晶摆了摆头：“爸，他们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啊？”浦华叹了口气道：“都是因为我没能力，咱们家条件不好，没让你有个好归宿……”

浦晶晶起身给浦华茶杯里加了热水才坐下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习惯欺负人。爸，我真的受够了。”浦华低下头一声不吭的喝着茶叶水，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除了要强一些没别的不是。

“果上不顺因上寻，是我犯下的罪孽遗祸在了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