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大门打开,屋里的3人站在安寿身后。
“敦……”幸介抬头,却发现好友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件摔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然而,敦看起来才是更碎的那一个。
幸介预想的重逢绝不是这样。
那应该是一个明亮的白天,安寿姐空出时间结伴去车站接他们,归程由织田作开车,也许会跟副驾驶的店长聊天;敦和其余人坐在面包车后排,自豪地展示包里新奇的纪念品;下午店长做一桌子宴会大席,每个人把自己吃得圆滚滚,晚上都睡不着,聚在一起听敦夸张地讲述旅途趣事;然后把这事写进下一回的作文里,看看谁分数最高……
现在辻旬搀扶着敦的胳膊,后者脱力半坐在地上,用令人受伤的眼神紧紧盯着幸介,像幸介刚刚踹了他一脚似的。他没有。
“抱歉。”织田作之助低头看敦,正当安寿以为他又陷入自责时,男人接着说道:“昨晚没接你的电话。”
“……”敦抬头,没反应过来。
辻旬拉起中岛敦,安寿帮忙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然后看向敦的眼睛——她做足了心理建设,可以做到不移开视线。
“我没能救下更多人。”
公平来讲,安寿不认为这场爆炸案是她的错,她从不把别人犯下的罪行揽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假如,敦想揍她,或揪着领子大声质问她为什么没保护好家人,或者跟她决裂什么的,安寿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这是很常见的人类情感宣泄,算一种保护机制,他不是故意的。安寿不会因此受伤。
可是男孩只是伸出手,向前踉跄着将幸存的3人搂进怀里,拼命抱住,像垂死的蝉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树干。
“谢谢……”眼泪从鼻尖滑落,敦的声音呜咽着,“谢谢你们活了下来……对不起……”
安寿不知所措。她从没想过从敦身上得到感谢或道歉,为什么?他有什么必要说对不起?
她总是更善于面对恶意,而不敢触碰柔软的灵魂。
但安寿在努力了,她张开手掌,轻轻地、小心地放在敦后背的衣服上,随着他颤抖而浮动。当这么做时,她注意到幸介和织田的手早已经放了上去。
“如果我……没离开就好了……对不起,不能和你们一起战斗……最后的时刻,没能陪在大家身边……”
辻旬沉浸在伤感中,眉头紧锁。他刚想说些安慰人的话,抬头无意间瞥见安寿的脸,一下把话咽到肚子里。
不是缅怀或悲伤,也不是默默落泪。安寿动物般的蓝眼珠凝视远方,平静的外皮似乎撑不住其中焮天铄地的烈火。
在环绕的抽泣声和悲哀氛围中,她陷入无尽的暴怒。
为了那善良的泪水。
·
港口Mafia不怎么太平。
平松安寿离开后,森鸥外立即向五大干部及武斗派发布了召集令。
尾崎红叶第一个来到首领身边,中原中也连夜坐上飞机,A感觉不妙主动献上大批钱财,魏尔伦在地下室无聊地研究石像。
但他最需要的人才不在这里,森鸥外无法确定目前港口Mafia的实力能对平松安寿造成什么伤害,他需要大脑,需要精准分析出安寿弱点的智慧。
智慧本人,太宰治,彼时正在安寿家吃生鱼片。他跟好友聊过天后精神了不少,还用筷子戳鱼肉,念叨什么“要是有鳗鱼肝和毛蟹就好了”,把织田和幸介给说饿了。安寿变戏法似的掏出这些东西时,他惊奇之余还腆着脸想要点小酒喝,直到织田说了句“早上就喝酒不太好吧”才作罢。
没有分析现状的大脑,森鸥外决定再跟政府勾结一下。一回生二回熟,面对危及横滨的情况,相信对面再不愿意也得帮把手。
当然,他绝对不会说出实情,不然种田山头火很乐意扭头跟安寿联手,把他和港口Mafia送上火刑架。
就在派人联络异能特务科的当口,部下呈上来了一份不详的报纸。
【外国犯罪组织入境,森鸥外置横滨与日本于危险之中】
【常暗岛战犯为何逍遥法外,政府与其早有勾结?】
森鸥外面色沉下来。
平松安寿把事情捅到明面上,在太阳底下倾倒阴暗的黑水。她将代表权威的政府和上不得台面的黑手党绑在一起,横滨政府可不会喜欢这个。
通常情况下,这种报道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一些权威机构不允许,而出版社也不敢;但实际上不止一家晨报登载了内容,所以要么是政府自愿接这盆脏水,要么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参与其中……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赶在政府受舆论影响、重启调查前解决事情;森鸥外已经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不可能就此放手。
他以为平松安寿的目的是让政府回收【异能开业许可证】,削弱港口Mafia的力量,因此行动的重点先放在政府身上;但实际上安寿理想中的报纸受众,是森鸥外的手下。
那些默默无闻,枪林弹雨中不值钱往上填的人命;底层的,只为了混口饭的,最不起眼的,数额庞大的下级成员。他们对森鸥外来说是没有价值的棋子——如果他在乎棋子的感情,不死军团计划就不会以惨烈的失败告终了。但对于整个港口Mafia,大量无能力者才是支撑组织运转的基本。
凛说过,野狗成群结队就会强大,但人聚在一起,弱者还是弱者。太多人这么想了,在异能力者超越常人百倍的世界,大家受到冲击,抱有丧气观念也不足为奇。
以至于所有人都渐渐忘记,失去基层的组织根本不堪一击这个事实。
织田作之助就曾是普通基层,至少名分上是。他被首领设计用性命换取更大的利益,这足以让一部分底层成员胆寒,但想要动摇根基还差点力道。
直到织田作之助家人的死亡被大肆登报宣传。
一个首领,为了扩大势力,哄骗部下去送死就算了,还杀了部下家里13个小孩。这些孩子们是战争孤儿,在最危险的龙头战争时期好运被收养,最近还开始念书,在照片上展现喜悦的笑脸,有望开启新的人生——最后一无所知死在了战争发动者肮脏的计划中。
即便是令市民闻风丧胆的黑手党中,真正能对小孩子下杀手的变态还是凤毛麟角。大多数成员都有自己在乎的家人,或是正在念书的孩子;而尚未组建家庭的少年人,几乎也有心中未死去的江湖道义。
其中,还有一帮格外重感情的成员,他们视彼此为兄弟,如果谁在火并中丧生,其余人甚至他们的上司都会去拜访死者家属,献上歉意和慰问;关系好的从此会将家属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善待,直到自己也丧生为止。
这帮人是中原中也的部下。也是读报后动摇最深的基层成员。
更糟糕的是,当初森鸥外为了招揽各路强力打手,宣传过“犯者必以牙还牙,百倍奉还”的理念,骗一堆有前科的强者加入组织寻求庇护,以保证仇家不敢来犯。
如今他们才发现,威胁竟然来自内部,说不定不加入还能多活一阵——天知道爆炸案之前有多少人也被首领背刺利用,死于非命。要不是这次出现了幸存者,港口Mafia的真面目说不定一辈子都没人揭开。他们害怕自己被无知无觉地利用;害怕自己的拼搏、做出的贡献只能成为衡量价值的砝码,最终难逃被献祭的命运;害怕背后的刀子,更害怕家人惨遭毒手。
没有人胆敢议论首领的行为,港口Mafia内部安静一如往常。只是细碎、宛如小虫爬过墙面一样窸窸窣窣的耳语还是传开,像滴入牛奶的墨汁,色彩的变化远远大于表面浮动的涟漪。
森鸥外摩挲手背的伤口。为了避免政府“给民众一个交代”,必须让他们查不出可以被称为“交代”的东西。
最先要摧毁的,是坂口安吾的大脑。
他受异能特务科保护,但,住址并不难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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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在最紧急召集下快马加鞭,天没黑之前成功落地羽田机场。前来接机的手下边走边向他递出首领密令。
“喂你们几个,怎么垂头丧脑的,家里小鬼考试没及格吗?”
“不……”熊谷犹豫地摇头,“对不起,中也先生,是我自己的问题。”
水野闻言皱眉,拍了拍他肩膀,“熊谷,还是实话实说吧,中也先生一定能理解!”
中原中也狐疑地看着手下之间打哑谜,拆开密令,里面明确要求他去暗杀一个人,给了照片姓名等详细信息。
【姓名:坂口安吾】【截止期限:1天】
【身份:已暴露卧底,现归属异能特务科】
【位置:港口Mafia总部,地下训练场个室内部,门牌号“梅斯”】
坂口安吾他记得,是个没有战斗力的情报部重要角色,原来是叛徒。
可中原中也仔细看了地址,坂口分明被控制在组织内部了,为什么非要他千里迢迢回来杀人?港口Mafia没有人了吗,连柔弱的情报员都弄不死?
还没来得及深思,机场大屏播报的新闻就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照片,森鸥外年轻时,穿着军装的正式照片。旁边是黑白滤镜、几个小孩的大合影,平松安寿也在里面,她是彩色的。
播报的内容从他脑海里钻过,部下们踟蹰不安的原因这下找到了。
他捏紧手中密令,在部下无言的目光中咬了咬牙。
“……我去找首领,这一定不是真的!”
的确有东西不是真的,那就是坂口安吾的地址。安寿用念写改了内容,如果中也赶往此处,他将会和保罗·魏尔伦正面碰上。
安寿意图赶在森鸥外死之前,让他亲眼看着港口Mafia分崩离析。中原中也将会是个很好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率先针对最忠诚的人,安寿她动脑子了!
我觉得原作里森根本没告诉中也魏尔伦还活着,他想要暗杀王精湛的技术,又不想跟中也闹矛盾,就瞒着了,中也根本不知道仇人在舒舒服服当干部;同理森也隐瞒了自己背刺手下全家的计划,原作中也根本不知道太宰叛逃的理由。对于一个讲义气有人性的角色来说,这两件事真的很违背中也的理念,不知道朝雾打算怎么处理他们的矛盾(或者根本不处理,强行效忠,参考根本没把森当仇人的立原)。
感谢在2023-10-17 03:33:33~2023-10-20 03:33:33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退休除草机 5瓶,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