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m,1second】。
由森鸥外念出的魔咒,很快被受体装置——平松安寿本人接收。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半径1米的球形光芒展开,持续时间1秒。
半径1米,显然不是能触及森鸥外和须藤雄斗的距离,但后者见状,竟然飞速翻过办公桌向这边冲过来,口中担忧喊道“喂”的同时,指尖与石化光线所处的空间产生交错。
一开始就处在范围内的卡尔玛,甚至连逃跑都来不及,不幸当场变为石头。须藤雄斗则是眼睁睁看着石块从手向全身蔓延,如果他反应快,当场切断肢体,也许还能逃脱石化的命运,可争分夺秒的最后时刻,他选择抬头看安寿的反应。
光芒已然消失,中心处的白衣少女同样看着须藤。她的目光从未变化,无论是卷入须藤,还是石化友人,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沾染安寿的神情。她平淡无奇地与须藤对视,直到其中一方完全变成凝固的石像。
森鸥外终于不再微笑了。他很清楚须藤雄斗的能力。【反弹】,可以将一切异能力攻击反弹给施术者,他本人则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在众多异能力中也算相当特殊。
但平松安寿轻而易举将他变成石头,无疑是在展示实力——宣告这力量并非异能力,即使太宰治在场,也绝对无解。
房间中空气凝滞,为了打破僵持的局面,安寿决定物理打破一些东西。
她握拳,向身侧简单一扫,精准击中卡尔玛的脑袋。石像发出令人惊恐的碎裂声,随后,卡尔玛的头掉了下来。
坚硬的灰色石头重重落在地毯上,摔碎了一部分头发和脸;由于脖子断裂,那项圈也崩了出来,在地上轻巧地滚了几圈,不动了。就像卡尔玛的头一样。
石化这两人,是柳沢的计划。而砸掉卡尔玛的头,则是安寿的即兴发挥,她只是想弄掉项圈。
视觉效果来说,任谁看,都觉得可怜的男孩已经死了——连断面都是石头,脑子也摔裂了,根本不存在生还的可能;当然,须藤雄斗也自动被判定死亡。而毫不犹豫杀了旧友(还锤碎了其中一人脑袋)的平松安寿,则用一种残忍的形式表明了她的立场,和力量。
“你不高兴吗。”安寿发出声音,“我们将谈话,而现在没人会插嘴了。这是好事,你应当高兴。”
安寿持续说废话,主要是想用语言干扰自己的大脑,打断滔滔不绝翻涌着的杀意。
“我当然感到喜悦。”森鸥外向后靠在椅子上,“很高兴你还活着,平松君。你是有才能的人,失去你,对组织来说是相当大的损失。”
他说得像一无所知的上司,没看到威胁和敌意;但身侧安静画画的小女孩已经扔掉蜡笔,转而拿起了美工刀。
“你的一家为港口Mafia做出巨大的贡献,我对他们的牺牲抱有敬意。”他神情严肃起来,似乎有些表演性质在里面,“平松君,所谓首领和组织,不过是人类是农作物的关系。
“人类千方百计,如同奴隶般日夜劳作,只为了换取植物繁衍丰收;我对黑手党也是如此,为了维持组织的繁荣,残忍的恶行,以及令人惋惜的牺牲皆不可避免,首领就是这样的存在。
“其中的必要性,你能理解吗?”森鸥外平缓地看着安寿。
人与人之间怎么可能相互理解。
她早已戴上准备好的平光镜。由于刚被移植了【齐木楠雄】,安寿能明白森鸥外的发言无比真诚。他是真心认为,让一个无视法律的黑恶组织发展壮大,是维护横滨和平的关键。真是个疯子。
安寿在努力思考,琢磨森鸥外激怒她是不是别有什么目的,但思考从不是她的长项,所以目光放到柳沢身上。
柳沢愤怒时有很多表现,可通常不代表真的生气;比如它经常揍嘴欠的新田,时不时撸袖子或倒吸气,那些都无关它的怒火——只是做做样子活跃气氛,柳沢本来就很活泼。它真生气时,基本上挺安静的。就像现在这样。
骨骼身躯大幅度弓腰,细长的双手自然垂在身前,指尖几乎点到地,头颅却90度抬着,双眼纹丝不动盯着森鸥外,像捕杀猎物时的远古巨人。
安寿慢慢说道:
“3天后,我将站在这里,石化横滨范围内所有人。”
森鸥外微怔,安寿抬手指向信。
“这两个词,前者是半径范围,后者是持续时间。任何人对我念出‘21000米’和‘100年’,石化光线就会笼罩横滨这些时间。像硫磺烧过的城,或洪水后的阿勒山⑴脚。”
“我不认为你能阻止我。”
正是如此。
最强战力中原中也被有意派遣到欧洲出差,首领看中的继任者也不知所踪。
森鸥外对每一个重要部下投其所好,保留他们的忠心。A君遇事善躲藏,就不责怪他临阵逃脱;红叶君不喜束缚,就尽可能给她自由;魏尔伦甘愿留在地牢,就安排他教育杀手的地下工作;中也君重感情,就隐瞒魏尔伦的存活、替他寻找过去——
并在算计织田一家人性命的时候,把他支到欧洲出差。
即使中原中也理解并支持他“首领即奴隶”的观点,森鸥外也不愿让中也知道他出卖过部下的家人。手中最锋利的兵器,岂可有一丝钝意?对首领而言,中原中也单纯正直的忠心绝不可被磨损。
从很早之前,森鸥外就不再是单独的个体。他的阵营是三社之一,立场是港口Mafia,他成了为利益运转的机器,而作为个人的森鸥外、那个太宰治熟知的森鸥外,早就为此让步,不知道消散在天地间哪个角落——太宰治并不清楚这点。
森鸥外的愿望,是让港口Mafia发展壮大,为此,他需要的不仅是眼下的利益,还有一个更强大的首领。
太宰治,还有比他更适合的选择吗?
为了锻炼他成为下一代首领,森鸥外强迫对方拥有“首领资质”。
那就是将组织放在第一位。
如果太宰治有更重要的存在——朋友,亲人,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珍视之物,森鸥外将不惜一切毁掉他们,而且必须是为组织带来利益的前提下,让这些存在作为牺牲品主动离开太宰,或被动逝去。
假如经历过一切、知晓真相后,太宰治仍然愿意归顺黑手党,为组织效劳,那么在森鸥外眼里,他就会成为最完美的首领形象,历代最强大的继承者。到那时,他将心甘情愿为这孩子铺好路,迎接黑暗世界新帝的降临。
为了港口Mafia未来稳定的统治,织田作之助总要死去。
安寿解除了能力,摘下眼镜。
她甚至有些可怜太宰治。从对方的记忆里,安寿能明显感到他信任森鸥外。森还不是首领的时候,对太宰展露过的人性、那些曾让他依赖的感情,不幸干扰了太宰治的判断,直到前些日子才叫人认清。真可怜啊,他竟把一个奴隶当成普通人对待。
“移植:【卡尔-艾尔】。”
安寿半是哀悯,半是冷漠地接着自己的话说:
“然而,我这里也有个方法,可以避免全城石化。”
她走近办公桌,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只蜡笔,在信纸背面歪歪扭扭画了枪的轮廓。
“3天后我再来时,自杀给我看。”安寿建议道,“不然横滨就要因你而毁灭了。”
话音未落,一颗红点凝聚在她额头,几乎埋没在红发中。
“砰!”
紧接着利落的枪响。
她离首领太近了,房间暗处的狙击手自然想要尝试将其击杀。
子弹击中了眉毛以下,半阖着的上眼睑、睫毛和一部分眼球。但一发近距离狙击弹并不能让她移动分毫。卡尔-艾尔,最后的氪星之子,超人。超人的身体怎么能被子弹打出伤害呢?柳沢选择消耗很大的氪星人,仅仅是为了在这个没有魔法、氪石和红太阳的世界里耀武扬威。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碰壁的子弹瘪成一团掉下来,在木制桌面无力地滚动。
森鸥外心中产生疑惑和动摇。阻挡子弹对异能力者来说并不稀奇,但没有人,没有人能像安寿这样,生生用角膜和晶状体对抗金属弹头。还赢了。
她抬头看了眼狙击手藏匿的地点,紧接着那边传出短促的叫喊声,和烧焦的气味。
森鸥外不知道下一刻她会展现出什么能力,对策总是想好一个就立即被打散,他对她的好奇心与对现状危机的理解混杂在了一起。这不是好事。像人类赤身裸体面对液压机,久违的,残存的恐惧悄悄爬上森鸥外本该理性的神经。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难以置信的敌人拾起金属残块,然后不容置疑地慢慢按进他的掌心。
“呃!”
血涌出来。
“我听说你是医生,所以手总是很重要。”她像捻烟头似的,把男人的手掌当成烟灰缸,“但,自杀不需要多么精巧的手。奴隶也不需要。”
大门打开,听到异响的广津柳浪和持枪的成员一齐冲进来。
“首领!”广津柳浪扫视环境,面露异色,“这石像是……”
“广津君,把枪放下。”
森鸥外凝视安寿,口中让部下后退,避免无谓的减员。
“石像是须藤和卡尔玛。”安寿回身,竟然对广津柳浪说:“你当时没进来,真是走运。”
她捡起卡尔玛的脑袋,像夹篮球一样夹在胳膊和腰之间。
“这3天你想做什么都行。召集手下,五大干部会,面见异能特务科,随便你。如果能联合政府紧急疏散全横滨人口,倒也不失为好方法。只不过百年内任何踏入横滨的人类,都将化为石像。”
安寿踏步向外走去,染血的弹头被随意抛在地毯上。
“很有鬼城的感觉吧。”
那声音回响在办公室中。
作者有话要说:⑴《创世纪》中诺亚方舟搁浅的地方。
去黑手党之前安寿和柳沢约定过,如果森躲着她不见,柳沢就用【黄金体验镇魂曲】发迪亚波罗体验卡;如果他主动找安寿,就逼他自杀。
柳沢主张“用黄金体验镇魂曲对付黑手党屑老板是传统”;安寿的理由是森看起来绝对不会自杀,所以采取他最不情愿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