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已经不会回来了。
织田作之助跟随安寿参观别墅时就发现,房子里没有任何儿童存活过的迹象,而她几乎都在用过去式。杀手自认为,如果孩子们都能完好无损再次睁开眼,安寿一定不会选择先叫醒他。
安寿比谁都要珍惜他们。
“我想让幸介复活。”安寿说,“他睁着眼。战斗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接受自己的死亡。”
跟他们不同,芥川幸介从未妥协。他是满怀愤怒、在反抗中失去了生命。
“好。”织田作之助并不反对。
二人一高一低站在楼梯,言语间分明在讨论复生,气氛却如同默哀般沉静。
“那么,我先出门寻找幸介了。”安寿把织田作之助的手机递过去,“织田先生请先休息,有事联络我。”末了,她不放心,补了一句,“不要出门。”
他刚醒来,安寿决定给他一些独自思考的时间。
但织田作之助同样失去过家人,他很难放安寿一个人外出。
为了让父亲安心,安寿委婉陈述自己的力量:
“织田先生,现在的我可以一拳打爆地球。没必要担心。”
织田作之助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
“一路顺风。”
“我出门了。”
芥川幸介的所在地,安寿完全清楚。碰太宰治那一下得到的情报非常全面,也多亏他的思维格外丰富敏捷,不然安寿还接收不到这么多信息量。
她丢下织田作之助出门,完全是为了别的事。
她要去寄信。
·
“A君。”首领位子上的男人喊道,“可否借我两个部下呢?”
干部A略微颦眉。但想到从组织对抗Mimic开始,他就不顾迎击命令藏起来保全自身,而首领并不追究他的过错,出借两个部下根本不算什么。
“谨遵首领的意思。”他夸张地行礼,眯着眼向上看,“敢问所要何人?”
森鸥外轻笑,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须藤雄斗。卡尔玛。”
须藤雄斗曾是干部A的手下,前段时间划给了平松安寿。在平松安寿死亡确定后,此人又归到干部A的名下。
早就候在首领室的广津柳浪闻言,不由自主睁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卡尔玛”恐怕也是跟平松安寿相关的人物。
平松安寿是他珍视的部下之一,她年纪虽小,能力却出类拔萃,工作中下手斩草除根,不犯愚蠢的低级错误;私底下从不问不该问的,导致惹祸上身;相处间对待同事和下属又堪称温和,丝毫不见严厉的一面,除了说话不看气氛、容易终结聊天之外,没有任何不好相处的地方。
对于黑手党的底层成员来说,一个遇事自己提刀先冲、不消耗手下生命的上司可谓无比珍贵,区区不会读空气算什么缺点,这是正规公司员工才配有的苦恼。
某天,首领封锁了平松安寿的一切晋升路径。突如其来,毫无道理。
“广津君,关于平松君的处理,我不希望有第三个知情者。”
“……是。”
广津柳浪到底也是侍奉过先代的老人,他还未曾完全取得新首领的信任。尽管对部下即将迎来的遭遇感到忧虑,却依然顺从命令。
平松安寿没有对来自上层的打压产生不满,她按标准做工作,待人平和,不骄不躁,令广津柳浪心中的愧疚弥漫不散。终于,她死在了两天前,与Mimic正面交锋的一场大爆炸中。
广津柳浪看向首领,经验带来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首领接着下令:“广津君,就由你带着两人,去正门迎接客人吧。”
“是。”他先躬身应下,后缓缓问道:“客人是……?”
森鸥外保持着淡淡微笑的表情,“去了就知道了。”
尽管心中疑惑,广津柳浪很明智地不再提出质疑,领命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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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织田作之助的复活,安寿稍微冷静了些。她走大道,一边泄露自己的踪迹,一边前往港口Mafia总部。首领直属的眼线观测到她,一定会上报,到时森鸥外是想躲起来还是正面对抗,安寿都有相应的措施。
重兵防守的正门,3人背手而立,都是安寿熟悉的面孔。其中两人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另外一个则小心翼翼抬眼,扫了她几下就赶快低头。
“广津,须藤,卡尔玛。”
她叫出熟人的名字,卡尔玛却吓了一跳似的,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安寿略带疑虑看了他一眼,同时注意到脖子上显眼的项圈,刚想说些什么,但马上被须藤雄斗打断:“平松,你……还挺好的啊,情报部说你死了,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情报部说得对。”
“那你……”
“死而复生。”安寿看他的表情,有些不解,“怎么了,都很惊讶的样子。电影小说不是经常出现这种技能吗。”
“差大了啊!你、”须藤雄斗感到不可思议,幻想情节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现实!
“平松。”广津柳浪来到她面前。
外表16岁的平松安寿身高1米75,只比黑蜥蜴的老大矮几厘米。此刻两人平视对方,年长一方透过单照,试图从亡灵身上寻找死亡留下的痕迹。
——他找不到。平松安寿面对他,正如通勤日的每一个午后,带着一种认真但漠不关心的神色,平和而坦然地站在港口Mafia门前。白衣白裤,手持白信封,红如火的长发在神情压制下不再夺目,平松安寿自然而然令人感到宁静。
最终长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
广津柳浪带头进入建筑,安寿落后他2个身位的距离,左右边分别被卡尔玛和须藤雄斗包围。身后的门过一扇关一扇,看起来她完全处在劣势。
卡尔玛感到困惑,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他是此行4人中存在感最低的小喽啰,虽说杀手训练时期跟须藤雄斗是同期,交流过几次,但那都是将近两年前的事了!卡尔玛可不觉得,自己有实力跟须藤一起护送不认识的高层成员。而且她刚刚说什么,死而复生?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卡尔玛。”这个红发高层喊他。卡尔玛心里一紧。这场景,他想不出自己弃子之外的用途。
可她接下来反而用很熟稔的语气问道:“你脖子上的那个,是什么?”
“哎?啊、是,是干部A的能力,他的部下都要戴项圈……”他不由自主摸上脖子,“有了这个,干部A就可以随时把部下的性命转换成宝石。”
红发高层点点头,没有对这个能力表现出惊讶或反感,扭过头问须藤:“你很早就是A的手下,不用戴吗?”
“他倒是想。”须藤雄斗言语间对干部没什么尊重,“我的能力是【反弹】,异能力全回击,他不敢对我用这玩意。”
安寿点点头,又转向卡尔玛,语气颇为温和地随口说道:“等下我帮你处理掉。”
她没说是处理项圈,还是干部A。卡尔玛本能地感到不妙,只能低下头回绝:“您说笑了……”
安寿终于察觉不对——卡尔玛对她的态度,怎么想都太恭敬陌生了。
“卡尔玛?”她提醒,“我是平松安寿,我们曾一起训练过。你还……记得吗?”
须藤雄斗转头看他。“哈?原来你没认出平松,我记得你俩以前关系不错啊?”
脸上有十字伤痕的少年茫然抬头,“对不起,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安寿曾经的记忆缓缓浮现。
小时候被收养那阵,养父母有时也像卡尔玛一样,会把她的存在忘得干干净净。次数多了,收养家庭也感觉不对劲,才把她送回设施里。这样的情况不止一家出现。
但也有很多人不会忘记她,比如中原中也,时隔3年还能记得当初一面之缘,须藤隔了两年也没认不出她来;大贯加乃子和新田龟三也是,分别好几个月都没问题;还有森鸥外,二人从未见过面,但他不曾“忽视”她的存在。
还没等安寿深入思考,4人已到达办公室的法式门前。
领头的广津柳浪不敲门,反而转过身面对安寿。
“平松,你手中的信,可是要交送给首领的?”
“嗯。”她很自然地交过去,“不是危险的东西,你们可以随便检查,或直接把内容抄到信得过的纸上。我无所谓。”
信纸上只有两个短语,看不出特别含义,也没触发任何攻击。广津柳浪隔着手套摩挲一阵,最终相信了它的无害性。
“首领,人已带到。”他简短地汇报,得到肯定答复后推开大门,自己留在门外,让须藤雄斗和卡尔玛随着安寿进去,紧紧伴随左右。
安寿终于见到了他。
坂口安吾,安德烈·纪德,太宰治,织田作之助,将他们算进一个套中的罪魁祸首。
森鸥外此时在笑,仿佛勾起的嘴角已经焊在脸上,不被允许用其他表情会见敌人似的。
作为一个刚把13名儿童填进坟墓的人来说,没有比一个轻描淡写的笑更能激怒死者家属的了。
骨骼面具有些松动,柳沢此时将制定的计划抛于脑后,只想用拳头把人砸成肉泥;安寿和柳沢的思维保持了惊奇的一致,但她们打算让森鸥外死得更痛苦和挣扎些,具体时间是3天后,所以暂且忍住了。
目前来看,她表现得很好,进门后走到距离首领两米的地方,就主动停下。
“须藤,帮我把信递给森。”
须藤雄斗顿了一下,森鸥外此时说:“信吗,我很有兴趣。可以,须藤君,照她说的做吧。”
战斗员双手持信,低头也看到纸上的内容。虽然看不懂,他还是走到森鸥外身边展信,让首领不接触纸也能读。
当然,森鸥外同样不理解纸上词汇的含义,于是他念了出来。
“‘1m,1second’。这是什么意思呢,安寿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3-10-02 03:33:33~2023-10-05 03:33:33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退休除草机 10瓶,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