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周前,老师前往出版社那日。
【我或许能叫它主动现身。只是需要老师的信任和配合……】
【当然好呀!本来就是我拜托你的事,自然要全力配合的,缺什么就跟我讲!】
为了揭穿小花身份,我曾拜托老师出借一些东西,那天回到书店便试探着提出要求:“可以请老师借给我天魔组10人左右的武力成员吗?只是为了做戏做真一些,用黑手党成员的话我不放心消息走漏……”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老师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片真空下的金箔,又或是安定的大象。
“哈、哈哈哈哈哈!”屋内突然出现响亮的笑声。
老师捧腹大笑,嘴巴张大到单手完全遮不住,“好厉害!安寿酱好厉害!哈哈哈哈哈哈!”
“是怎么发现的?”
我整理语言,争取一下说明白:“前些日子总有来书店不买书、反而打扰老师的人,我担心他们伤害老师,就偷偷跟在后面……您知道的,谁也看不见柳沢,它打探情报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大部分是大贯家的仆从,然而有两人不同。连续跟踪几日,我勉强从对话中拼出事情大概:首领将天魔组变成小组长自治模式,自己消失去开书店。两人对此感到不安,想劝首领回来掌权才找上门……”
“哎~完全是柳沢小姐作弊嘛!”老师将头发挽到耳后,“是我输了。”
“不、我并没有跟老师比试,不敢谈论输赢。”
“谦虚!”老师轻巧地哼笑,“可以哦,我把我最喜欢的行动组借给你,安寿酱要让他们玩得开心!”
“好的,我会加油……”
于是有了今夜的大动干戈。
如今小花身份告破,我也没必要杀他,行动组的副组长也乐在其中的样子,事件本该结束。
然而。
“请你再讲讲白天那个‘杀手’的故事吧。”
夏目说了出乎意料的话。他对织田先生产生了额外的兴趣。
“那个是我编的。”我睁眼说瞎话,“你喜欢吗,我再编一本自费出版送你。题目就叫《关于我9天成为黑手党首领这件事》……”同时开始胡言乱语。
但夏目半点不信,“老夫也曾写过小说,编造的故事和现实还是能分清的。”
织田先生的过去没有逻辑可言,他是怎么笃信确有其事的。真难办啊。可恶。我就不该为了节目效果先讲织田先生的事做铺垫。可恶。
“嗯?你在找什么?”夏目看我东一头西一头低着脑袋找东西,很自然地问道。
在找时光机。
我迫切地想回到今天早上,把那个多话的自己打晕拖进阁楼藏起来,再充当安寿的角色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我不搭话,夏目也不急,慢悠悠地说:
“给你分享故事的红发少年,难道没提过小说作者的名字吗?”
“他忘了。”
“……”
糟,说漏嘴了。但是咦?
“……是你吗?”我惊异。
“正是。”夏目略笑着,“没想到那时的杀手竟有如此变化……”
我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堀切乐呵呵地喊道:“呀~真痛快啊!我输了~”
我看过去,他仰躺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两把刀不翼而飞;谕吉跨在他身上,刀刃深深没入黄土,显然占据绝对优势。
堀切丝毫没有危机意识,甚至还将脸转向谕吉的刀口,脸颊和鼻子瞬间拉出一道血痕。
这个眼神明亮的男人仿佛没感觉到伤痛,撒娇似的对谕吉讨饶:“我还想跟福泽阁下过招呢,这次能不杀我吗?”
他打商量的语气像不会还价的幼童,就好像谕吉不同意也没问题,这条小命丢不丢都无所谓一样。
谕吉面色难看,似乎起了杀心。但他克制住了,只收刀入鞘,不理会堀切。先前也说过,堀切脑子不太好,谕吉在对战中遭受了什么精神攻击也说不定。
“走了。”夏目远远地喊谕吉。他的弟子立刻跑过来。
“夏目老师,这究竟是……”
“回去说。”他提起手杖,大摇大摆离开了书店。谕吉扫视一眼我们,最终乖乖收敛杀气,选择跟随夏目。
堀切懒散地坐在地上,先是对角落喊:“拉斐尔前辈,我腹部有开放性损伤好疼。”
然后对我说:
“平松平松这次活动好有趣啊,会有复刻吗?下次是什么时候?长草期短一点吧——”
“如果有类似的活动,我会请大贯老师联系你。”
我没听懂,但用词却顺着他的说法。
“太好了!果然首领最喜欢我啦!”
我直觉这话不能叫冈本君或新田听到。
堀切欢呼,拉斐尔走过来,将新田的血液少量涂抹在伤口上,患部便缓慢地开始愈合。
他的血液竟然真的能用,新田从一开始就没骗我。只是这样随意暴露珍稀的异能力也太鲁莽了,新田的警惕到底在警惕什么啊。
不过既然我不打算告诉其他人,加之新田本人觉得我值得信任,我也就没必要替他过多担忧了。
夏目漱石的事件就此结束。
……我是这样以为的。
3月末,我正和织田先生焦急地争论哪件衣服适合出席开学典礼(已经争论一个星期了)的时候,敦和咲乐满身泥点子跑回家,前者手里抱着一只熟悉的小猫。
我露出非常难以言喻的表情。大概是从没见过我做出这幅模样,敦担心地问:“是……不可以吗?对不起,只、只让它在家里避避雨,很快就送走……”
咲乐拉扯我的裤腿,似乎也察觉我不高兴,她没有说要养猫的话。
两人如此懂事,我怎么可能让他们伤心。
往好处想。我乐观起来。夏目肯定不会挠人,可以放心让小孩子玩猫了。
我蹲下来摸摸咲乐的头,“喜欢就留下来。我认识这只猫,它叫小花,以后好好相处吧。”
“嗯!”咲乐开心地点头,然后像是记起我的教导似的,有模有样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
家里有老虎那阵她就总是粘着敦,看来是很喜欢猫咪了。
敦也松了口气。
“先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是雨水和泥巴。”
“好。”见敦同意了,我便没再客气,一手抓过猫,拎塑料袋一样提着它后颈皮。然后走到浴室,拉开一个隔间随手扔进去,像扔垃圾。
但动作似乎太粗鲁了。
“啊、安寿小姐……”敦期期艾艾。
“怎么了?”
“您不喜欢猫吗?”
“我对动物没有明显的偏好。”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认为牛最适合做宠物。
敦摸了摸脑袋,他还是很在意猫的情况。
“那个,您这是要给猫咪洗澡吗?”
“它自己会洗。”我解释道。
“不不不……”敦明显不理解,“猫不可能自己洗澡吧!”
“敦,那种事,不要替猫做决定啊!”我调出略微严肃的语气。
他眼角抽了抽,“……这是昨晚动画片的台词吧?请不要义正言辞地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可恶,失败了吗,敦记性真好。
既然说服不了,我决定转移话题:
“等我给咲乐洗完,就用水枪冲你,好不好?”
“真的吗?”敦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太好了!”
有次出门的时候,敦以老虎形态体验了全自动隧道洗车,据说水枪和巨型毛刷让他很舒服,体验新奇而享受。可因为太浪费水和钱,敦甚至不敢表露自己有多喜欢这种感觉。
但柳沢发现了。于是我买了附近的一块空地,让普希金重操旧业安装上相关设备。敦的体质很好,大冬天在后院里洗凉水澡也不会感冒。他一个人没办法操纵高压水枪,所以一般是我或织田先生有空的时候陪同。
把敦劝走,我打开浴室门,扔进一个吹风机,然后对猫皱眉:“无论夏目先生这次打算做什么,都请离我的家人远一点。我认为5米以上比较好。”
猫端坐在地上,很礼貌的样子,但他出现在我们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没过多久,幸介跑过来跟我说他买了个猫铃铛。
“听说家里除了敦以外,有真的猫了!安寿姐,在哪啊?”他举着项圈,很期待也很兴奋。
“我又不是假的猫……不对!我不是猫!!”敦辩解道。
对不起幸介,这也不是真的猫。
我叹了口气,夏目很狡猾,单是身为猫咪这一点,就足够讨小孩子喜欢了。
“幸介,猫不能带铃铛。随时响在耳边的声音会让它们敏感且紧张,还会损伤听力。”
“这、这样……”幸介显然有些失落。
我再次叹气,蹲下来,用卫生纸塞住铃铛的洞,确保它不响。
“这样就可以了。猫应该在织田先生的书房。”
“哇!谢谢安寿姐!”男孩迅速振奋起来,拿着红项圈兴高采烈跑走了。
夏目漱石不知为何赖在我们家不走了。我很想打电话给久米,让他把不知所踪的夏目老师请回出版社,但又想让织田先生见他一面,看看是不是当初在书店偶遇的那名作家。
我不顾孩子们的挽留,强硬地抱着小花回宿舍。
“你不是猫,我就不买航空箱了,请在路上不要应激。”前往宿舍的路上,我这样嘱咐道。脱离了小孩子的视线,我就不需要事事做得全面而正确,以不正确的抓猫手势对待小花也没问题。
晚上,加班的织田先生风尘仆仆归来。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他脱下外衣和枪带,直接挂在衣架上。自从屋子里没有小孩,我们的武器就随便乱放了。
“这只猫是?”
“啊,”我举给他看,“是夏目漱石。”
织田先生停顿了大约一秒。也可能是两秒。
“啊。”他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那时书店里的作家就叫夏目漱石。”
他说。
“安寿原来会给猫取这么正式的名字。”
他没反应过来。
“不是的,织田作。”我想办法解释,“它的名字叫小花,品种是夏目漱石。”
柳沢跪倒在地狂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