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流民,按照每人只喝稀饭,不做饱食来算。”
“起码每人每天消耗半斤粮食,而在座的各位将军想必知道,在外打仗的将士,每人每天需要消耗起码一斤以上的粮食,还要辅以肉食,否则必将全身无力。”
韩洛转身怒视在场的官员。
“你们身为朝廷大员,每月的俸禄高达几百两银子,就算按照现在的米价五两银子一石来算,你们每个月起码有几百斤粮食可以食用,甚至能养活得起一整府的下人!”
“而且,各位大人,我听说曾经有人厌恶米饭,终日必须有肉食,你们当然不知道拨付的那些钱粮,究竟能养活着六万人几天!”
韩洛此时已经近乎怒吼。
“我来告诉你们,两天半,只能坚持两天半的时间!”
“这还是按照每人半斤来算。”
众人震惊地听着韩洛的计算,倒吸口气。
任谁面对流民每天如此庞大的消耗,都会头疼无比。
他们不仅震惊于韩洛的了解。
也心中庆幸,幸亏不是自己来管这一堆烂摊子。
否则早就人头落地了!
只是三皇子看向韩洛的眼神中,愈发阴沉。
内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洛来到张柬之面前,叹了口气。
“张相,您错怪许司丞了,在流民署这个位置上,但凡不是一个为国家安身立命的好官,都做不长的,可他却做了五年......”
许行此时听闻韩洛一番真情话语,内心竟突然一酸,想到这几年为流民署操心操力,却无人理解,今天竟在一位大家公认的废物皇子身上得到了认同。
一时间,不由得老泪纵横,潸然泪下。
张柬之听闻韩洛的计算,此时内心也是无比羞愧。
瘦削的脸颊上,短须略有抖动。
“是老臣失误,没想到六皇子殿下不仅心思敏捷,而且对民间疾苦了解如此深刻,许司丞,在下向你赔罪!”
韩洛诧异地看着张柬之竟真的向许行鞠了一躬,不由得内心震动。
这张柬之这两天的接触下来,看起来真的是一名真诚为民的丞相啊!
怎么就......太子党了呢?
看起来太子党的血统不纯正啊!
“即使这样又如何呢?”
三皇子此时站出来沉声道:“这跟我大燕亡国有什么关系!休要在这满口胡说!”
“正因为消耗的粮食巨大,所以要最大的发挥这些流民的价值!”
“而建造雕像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边三皇子党见自家主子发了话,再次攻击韩洛。
“没错,臣建议剥夺六皇子的发言权。”
“三皇子说的有理,六皇子的计算变相证明三皇子的计策才是好计策!”
“臣也建议让六皇子退出本次朝会!”
韩洛嫌弃地看向那边的犹如点赞机器状的群臣。
“父皇,儿臣建议,不要让这些大臣建议了!”
此时,站在武将之首的李罡风,睁起了眼,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陛下,单论粮食消耗而言,六皇子说的没错。”
“如今我大燕军队在边境,可能还吃不到一斤粮,更别提足够的肉食了,这也是我大燕儿郎战斗力不足契夏的原因。”
“如果大燕在寒北的军队能够吃饱上阵,那寒北四城必然很快被我们收复!”
韩洛此时才正式打量李罡风,国字脸上沧桑感尽显,眉目炯炯,内中有精色闪动。
今日早朝,李罡风竟可以穿甲配刀上殿,足可以体现出皇帝对他的信任。
皇帝看李罡风认可,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朝着韩洛道:
“老六,你继续说,按照你的想法,那应该如何安置这些流民?”
韩洛理顺了下思路。
对着皇帝慢慢道:
“为今之计,是让这些流民有希望,让他们感受到大燕没有放弃他们,这样他们才不会造反,而如果服了徭役,不说我们有没有让他们干活的粮食拨付,就算有,这些百姓也会因为不够吃食而消极怠工。”
“这完全是双倍的负担,久则必反!到时候,我大燕危矣啊父皇!”
“而这些百姓我了解过,大多是从寒北四城周围迁出来,却没有安身之所的百姓。”
“寒北四城虽然冬季苦寒,但土地质量高,粮食在那边生长很好,所以这些流民大多都曾经耕种过土地。”
“如果让这些流民在京城附近临时耕种,不仅仅能够让这些流民有归属感,觉得我大燕没有放弃他们,更能让他们自给自足,从而减少了国库的开支。”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不到六万的流民全部变成农民,那么剩余的粮食,随时都可以从京城出发,运往寒北,去支援我们在边境和契夏打仗的将士们!”
计划讲完,殿中再
次起了喧哗。
“让他们种地?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啊。”
“这六皇子最近好像真的有所变化。”
听到韩洛最后的理由,就连在下面稳重如山的李罡风也感了兴趣。
思索着这其中的可能性。
“不对啊!那这些流民现在怎么办?!他们现在吃什么?”
三皇子此时嘴角讥诮,感觉抓住了韩洛的漏洞。
“父皇,老六只顾表现自己,所提建议还不如儿臣!”
说完背着手,傲娇地走到韩洛面前。
“六弟,我问问你,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但是!”
“如今已经是秋季,春麦和春稻均已收割,我们大燕估计一月之后便可能会迎来初雪,什么粮食能够在这个季节,快速形成可以供这些流民食用的口粮?”
说罢,他走回皇帝面前,朗声道:
“父皇,老六说的不合实际,均是主观臆想,儿臣建议治他信口雌黄之罪!”
此时大燕皇帝韩天明也觉得韩洛说的内容有极大漏洞。
“老六,下回不懂不要乱说,你从未下过田间,不了解很正常。”
“但朕看在你想要为国分忧的份上,便饶你这次,下回如果还敢胡说浪费时间,朕定治你的罪!”
说罢,便要继续问大臣有何对策。
“父皇!”韩洛此时淡定开口,“儿臣请命,愿签下军令状,带领流民署,安置这六万流民,为国种地,为父皇分忧。”
此时大臣的目光都诧异地盯着六皇子。
纷纷觉得这六皇子是疯了。
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
咋还疯狂往上贴呢??还签军令状!
你咋不上天呢?
没看人家张丞相对流民都没辙,就你一个废物皇子能干嘛?
三皇子此时眼中流露出非常强烈的恨意。
这个老六这两天一直在和自己作对,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突然八字不合!
太子在一旁,见韩洛竟敢说出军令状之言。
嘴角疯狂上翘。
他非常乐意看见韩洛阻挠三皇子建功,如果同时韩洛能去死的话,
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父皇,我觉得应该给六弟一个机会!既然他愿意为国分忧,自然要满足他一片忠心。”
三皇子此时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差点把他气死的韩洛,狞笑。
“好啊!六弟,还敢签军令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洛微微一笑。
“意味着我签了一份军令状。”
三皇子脸上一愣,呼吸一窒,随即怒吼。
“意味着你完不成要死!”
“要死懂吗!!”
“即使你是皇子身份,也必须军法处置!”
此时皇帝也皱眉看向韩洛。
“老六,殿上立军令状,可无戏言,不要闹了,现在退回去,朕当你没说过!”
虽然自己不待见这个儿子,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啊!
当一辈子摸鱼王爷不好吗?
非要努力什么!
可韩洛眼神坚定,稳稳向皇帝道:
“父皇,儿臣已然想好,三个月后,这些流民必然安置妥当,且能够自给自足。”
“如果儿臣做不到,愿在这大殿之中自裁,以立我大燕皇族威信!”
众臣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