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李楷泽,敲打了太子,又见殿中群臣噤若寒蝉,皇帝似乎气稍顺。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朗声向群臣道:
“昨日幸亏有李罡风将军之女清霜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李将军深夜进宫,已经讲明这流民在外之利害。”
“针对这样的局势,不知众爱卿有何看法啊?”
三皇子韩隶此时见太子吃瘪,内心大喜。
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生气,竟当着群臣的面指责太子,最多在私下场合见到父皇训斥太子。
这让三皇子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难道父皇有另立太子之意?
他内心喜色却不形于色,上前恭敬进言。
“父皇,儿臣认为,这流民不能不控,但也不能单靠救济。”
见皇帝和周围大臣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流出异色。
三皇子内心骄傲更盛。
“继续说。”
“是,父皇,儿臣认为,城外的数万流民,未来一定是祸乱的源头,所以只能疏不能堵!若强行关押杀戮,不说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恐怕会激起更大的仇恨!”
三皇子看着皇帝赞成的点头,以及太子阴沉的面容,微微一笑:
“所以,儿臣建议!”
“不过多久,便是父皇大寿之日,所以儿臣建议,为父皇在京都之外,对着契夏的方向,建立一座骑马扬鞭的武勋雕像,象征着我大燕必将剑锋所指,扬鞭胜利!”
“而这些流民,便是最好的徭役对象,他们户籍已乱,必是没有服从当地徭役,所以征调他们这些流民,只需要一点点的粮食,便可以驱使他们快速地建成雕像。”
三皇子自信高声道:
“此举可三得,一得为父皇庆寿,祝我大燕基业永固,二得提振我军士气,给过两天的契夏来使,一个下马威!三得还解决了父皇头疼的流民问题,岂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哗的一声,刚刚寂静如夜的朝堂,重新激荡起来。
“臣附议!三皇子此举一举三得,实乃我大燕之幸!”
“臣也附议,三皇子的举措完美解决了流民问题,还为陛下的庆寿费尽了心思,实乃皇子中孝顺之典范,颇有大燕祖风啊!”
韩洛在角落里,听着群臣对皇帝文治武功的赞美,心中破口大骂。
谁他妈给这傻子出的主意?!
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吧!
混蛋!狗屁造塑像!
我一农学生都知道,灾荒、战乱加徭役,简直是皇朝作死三件套!
民众本身就吃不饱穿不暖,他指望你给他条活路。
可你不仅把人家往绝路上逼,还把人底裤都扒了。
人家不造反就怪了......真的是蠢到家了!
此时韩洛看见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表情中竟似乎有些意动。
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觉得你没那么废,可你是真一点人设不立啊!
他又看了看张柬之和李罡风。
发现两人同样也发现了问题,可他们都是人老成精,看皇上有所意动,都犹豫着沉默不语。
心中愤怒。
他突然想起昨天难民潮中,那一对差点死在屠刀下的母子。
就因为与自己无关的战乱天灾,失去了耕地,失去了家园。
现在还要被人强行拉去做劳力。
怒火更盛。
于是他把心一横,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父皇,这徭役万万不可!”
“一旦征了这徭役,恐怕大燕有亡国之忧!”
众人意外,竟然这六皇子在此刻上前进言。
“胡说!六皇子,你信口开河,咒我大燕,你是何居心!”
“是啊!三皇子说法有何不妥,你分明是嫉妒三皇子才华横溢,看三皇子提出了好的解决建议,心中不平!甚至想阻挠陛下建成丰功伟业的决心,其心可诛!”
听到韩洛出言反对,那边群臣中的三皇子党立刻有人跳出来,对着韩洛指责怒斥。
三皇子此时也转身阴冷地看着韩洛,嘴角狞笑:
“老六,不要以为你上回运气好,点破了契夏的意图,便觉得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这朝堂之上,岂是你一个许久未开窍的皇子能够议论的!你懂什么!”
随后走近一些,小声在韩洛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你黑了我几百两银子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赶紧滚蛋,哪凉快哪呆着去!”
韩洛看了他一眼,突然小手高举,加大声音说道:
“父皇!三哥威胁我!不让我说话!”
“你!我没有!父皇!”
三皇子盯着韩洛心中怒气更盛,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是威胁你了,但你怎么能直接当面打报告呢?!
此时一旁的太子见到三皇子被韩洛气得气急败坏,觉得内心痛快,竟出言道:
“父皇,尽管昨日难民儿臣有一部分责任,可儿臣认为,为了我大燕发展,还是让六弟说完较好!”
说完,还冷冷地瞪了三皇子一眼。
皇帝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韩洛,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老六,你说说看,为什么征徭役我大燕会有亡国之忧。”
“如果你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嫉妒你三哥,朕可要处罚你信口雌黄!”
韩洛屏蔽掉三皇子的怒瞪,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流民署司丞可在?”
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一名身穿朝袍的官员。
“臣许行,见过六皇子殿下。”
韩洛问道:“许司丞,敢问现在城内的流民多少人。”
“臣昨夜刚刚统计完毕,共一万二千零八十人。”
“那城外呢?”
“这臣无法具体统计,但据估算,起码在四万五千人以上。”
韩洛点头,随即问下一个问题。
“那敢问许司丞,流民署可有钱有粮?”
许行躬身犹豫了许久,无奈只能缓缓答道:
“无钱、无粮.......”
“哗”
众臣又一阵哗然。
“不可能!”
这回是张柬之的质疑之声。
“前日刚刚为流民署拨款三千两;另拨付粮食100石,都是从国库直接拨付,直接运到了你许行的手上,怎么可能无钱无粮!”
“是你许行贪赃枉法,私吞钱粮?”
那许行听闻立刻跪地,虽然恐惧,可依然不卑不亢。
“张相明察,我许行任流民署司丞已有五载,从未有过半点克扣粮银之举动!”
“实乃流民数目巨大,即使拨付再多,也无济于事。”
韩洛上前拍了拍许行的肩膀,对着张柬之笑了笑。
“张相不必动怒,我相信许司丞。”
“倒是我想问张相,乃至在这朝堂之上的每一个人。”
韩洛环视四周,冷冷问道:
“你知道将近六万的流民每天需要多少粮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