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北极星,旁边的是猎户座,再旁边的就叫金牛座。”黄道爵指着星空,自豪地给小妹分享。
“哥哥你懂得好多呀!”
坐在一边的小妹激动地鼓起掌来,她这几个月才开始换牙,门牙那正好缺了一块,平时说话也漏着风。
谈话间,黄道爵仰头望向天空,此时在下一场酥酥的小雪,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眸上,凉凉的。
他从小就喜欢待在小树林里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仿佛天上的星星永远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让他怎么也数不清。
小妹伸起拦腰打哈欠,她这个年龄可熬不得夜,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要在这雪地里睡着。
“哥哥,你觉得冷吗?”
红彤着脸蛋的小妹将头凑过来问道,她扎着两根顽皮的小马辫,用手摸起来毛躁躁的。
“有点冷。”黄道爵打着哈欠,呼出一口热气。
“那我们就回家吧!”
小妹兴奋地在他面前挥起手来,还没等他的回应,就两步一跳跑在前面。
淡黄色的橡胶小鞋子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又一串的足印,黄道爵迅速起身拉住小妹,用力揉她的脑袋。
“不是都说了别跟着我过来了嘛,你自己偏要来。”
怀里的人倒也不服气,气鼓鼓地将头扭到一边:
“哼,要不是我守着你,明天早上你准被冻成个大雪人!”
她这番说得也没错,黄道爵这人一抬头望星,便吃饭睡觉什么也顾不上了。
宇宙浩瀚无边,有太阳、有月亮还有星星。当一个人在寂静中细数这些繁星时,内心深处总会涌起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的存在是如此微小,小到足以融入那浩瀚银河的一隅。
从他的视点仰望星空,星辰犹如细微的尘埃。而从星辰的视点俯瞰于他,他的存在何等不显得微不足道。
被他们称呼为家的小屋距离小树林不远,光是走在半路边可以闻到烟囱里飘过的炖菜香。
黄道爵从懂事起便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开始还会好奇地问自己的父母去哪里了。直到几年前,也是一个这般寒冷的冬天,爷爷冒着大雪抱回来一个女婴,他就再也没在乎这个问题。
他的爷爷老是喜欢亲手做烟丝来抽旱烟,不一会儿就将不大的木屋搞得乌烟瘴气。而奶奶会做一手好菜,虽然能吃到肉的日子不多,但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弄他们喜欢吃的东西。
闻着想着,他的脸上有了笑意,肚子忽然感觉饿起来,前进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雪仅跟着他们的脚步,慢慢愈下愈大。
在山上的大雪天,若是找不准方向,一不小心迷路,那便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尽管黄道爵目前在镇上上学,要到周末才能从学校返回一趟家。但对于他和小妹而言,山林间的每一条大路和小径他们都极为了解,即使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
那熟悉的小木屋就在眼前,黑松木制成的屋顶在映雪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暖。等过了冬天,屋子后院的花田便会开遍奶奶种的鲜花,他就可以摘下几朵为小妹编个花环。
二层的窗户在冷风中轻轻摇晃,红砖堆砌的烟囱里冒着正袅袅炊烟。
“你说奶奶又会做什么好吃的?”黄道爵牵着小妹的手打趣道。
小妹转过身退着步子笑着回答:“我看是腌白菜炖肉!一定还加上了粉条!”
一路上,边玩边走,两人期待地加快了脚步,体内的心跳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加速。
明明是无比普通平凡的一天,因为有了陪伴而变得不无聊。
走在前面的小妹兴高采烈地推开了木门,比他们都还大的木门发出悦耳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柴火和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妹回来了啊!”奶奶挡在门口,立马就将小妹拥抱住。她围裙上的油渍蹭在小妹的脸上,后者也丝毫不嫌弃。
小妹现在还没有名字,大家都习惯就叫她“黄小妹”。爷爷说,等小妹可以上学了,便让学校的老师给取个好听的名字。
黄道爵的名字也是这样来的,即便初次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根本不认识那三个字。
“我本来还想去找你们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瞎晃。”
抱住小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奶奶话里并没有责备,满是长辈对兄妹俩的关心。
突然,她的表情在黄道爵眼里觉得有些太刻意了,堵在门口足足有三分钟,不知是想要让他们进去还是不进。
直到一个陌生的人头从奶奶肩膀的位置伸出来,他笑眯眯地对近处一动不动的黄道爵说:“外面太冷了,都快进来吧。”
那是张黄道爵绝对没印象的脸。
一位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的身高比爷爷和正在发育的黄道爵都还高。头上的发丝呈灰黑色,随意地散乱在颈间,两侧的胡须蓬松而未经修剪,本来还算俊朗的五官被雪冻得粉红,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才到此地。
就在疲惫充
血的目光确保黄道爵除了进门没有别的动作后,男人悄无声息地从奶奶的背后退了出来,站在玄关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他是山中遇险的游客,来我们家暂住一晚。”奶奶头也没回,径直到厨房,男人也从身后紧紧跟随过去。
直到奶奶端上来一大锅炖菜,中年男人才落席坐在餐凳上,一声不吭地盯着黄道爵兄妹两人。
狭窄的房间,四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尴尬。
墙壁的炉子种冒出火焰足以驱散屋外的寒冷,黄道爵甚至还觉得有些热,任性地将棉衣脱下搭在椅靠上。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的不是乡下常见的大棉衣,而是罕见的羽绒服。
“叔叔,你是城里人吗?”
黄道爵起身从炖锅里拿出汤勺,向每个人都满满盛了一碗。炖的果然是小妹猜的酸白菜猪肉粉丝,只不过这时她注意力分散地望向窗外的雪景。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黄道爵的问题,他打量着少年逐渐发育壮实的躯干,淡淡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道爵,挺难记的一个名字。”
“哦,不错,黄道还有星座的含义。”男人没有感情地回道,他将自己那碗炖菜递给黄道爵,说:“你吃我这碗。”
“啊?那好吧。”
虽然黄道爵不明白男人这样做的原因,但毕竟是客人,还是顺从地互相和他换了一食物。直到男人见他舀完一勺吞咽后,才冷不丁双眼望着他说一句:
“我姓谭,你可以叫我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