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也没想到啊。”
王氏害怕的后退至门边，眼神不敢看床榻。
她只见过，孩提高热不退会死，可没听过...哪个壮汉竟会高热死的。
“四壮啊...”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方婆子看到尸体便忍不住老泪纵横了。
“报应啊...娘...定是阿音回来报仇了。”刘氏突然惊恐的大叫。
那日阿音被打的面目全非，双腿被废，又被灌了哑药钉死在棺材里。
定是怨气冲天，所以冤魂回来索命了。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一突。
“红梅死了...四壮死了...”
“哈哈哈...死了...又死了一个...”刘氏癫痫的大笑。
“快捂住她的嘴。”苏老汉一惊，红梅的尸体还在柴房，他是打算夜深人静时把尸体扔到山上，假装意外被野兽咬死的假象。
若是让老二媳妇嚷嚷出去，红梅的死便解释不清了。
王氏几个大步上前捂住二妯娌的嘴巴，她的儿子在相看了，公婆有千两家底的事如今人尽皆知，好些个媒婆找上门呢。
这时候，可不能再传出什么坏名声了。
“唔...”刘氏又哭又闹的挣扎，很快便披头散发，满脸泪痕。
苏三壮只觉腿上有千斤重，无法挪动半步。
若是...那日把银钱拿出来买冰，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为何不拿出来...这可是他亲弟弟...
“二弟...趁天儿还早，寻个好地方...把四壮埋了吧。”
苏福生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觉得应快些入土为安。
至于老二媳妇说的话，他自是不信的，阿音被关在柴房的那一年，家里每日每人都会鞭打她一顿，他力气大，打的最狠。若是阿音真回来报仇，怎么他们大房没事？
“不用你假好心，三壮，来。”
苏铁生擦干眼泪，从木箱里找出四壮最体面的衣裳。
“二弟...”苏福生想帮忙，只是二弟几次推开他。
苏二壮想帮忙也被推走了。
苏铁生将其他人都赶出厢房，只留下自己和大儿子。
“三壮啊，阿爹没用，日后我们二房就指望你了，你可得争气些。”
“今日之事你可得牢记在心，日后，我们和大房再无情意。”
苏铁生细心的给小儿子擦拭身子，随后换上衣裳用草席裹好。
若是大哥肯借银钱，他怎会痛失爱子？
“好。”
“爹...买个棺材吧？”
苏三壮在心里记恨上了大伯一家。视线落在床榻上，心里又一痛，他不忍弟弟就一张破草席盖着埋了。
“...没有银钱。”苏铁生红着眼睛艰难的开口。他这几十年怎么活的那么窝囊无用呢？
他们二房为数不多的银钱都被娘搜刮走了。
“我去借。”
“晚些我便借银钱，明日一早就进城买棺材。”
天气炎热，尸体放不了两日就会腐臭。
“爹...我现在上山寻好地方，挖好，待明日棺材到了便下葬。”
弟弟弱冠之年，不能风光下葬，只能他们挖坑再埋上立碑。
苏三壮想挖坑的时候趁机拿些碎银子下山借口是借来明日买棺材的。
“好...”苏铁生欣慰的点头，还好，三壮明事理。
院中。
“三壮，我和大哥跟你一起去。”苏二壮见三弟一声不吭的扛起锄头连忙出声。
“不必。”苏三壮瞟了一眼院中的几个人和一脸痴呆的阿娘，独自离开。
“爹...”苏福生蹲下身子，捂着脑袋，他也没想到侄子会死啊。
那是冰...几百两也买不了多少冰，侄子的死真不能怨他。
“都是命...”苏老汉佝偻着回主屋，若是他的银钱没有被偷，他定是舍得花些银子买冰的。
只能怪四壮命不好。
苏二壮低着头，他想着那银钱是给月芷的聘礼...所以前日并没有帮忙说话。
“难道小灾星的魂魄真的回来了？”方婆子看着受了刺激呆愣的老二媳妇低声呢喃。
院中的几人神色各异，而走远的苏三壮先在山上走了一阵选了一处地方便开始挖坑。
直至夜幕降临，他才将将挖了一半，只能明日再来了。
苏三壮歇息了半晌便去了藏钱之处，担心周围有人，他还特意坐了一会才动手。
挖银钱之时，苏三壮思绪万千，经过今日之事，他打算闹分家。
因着弟弟的死，他们二房和大房已经结怨了，至于三房...他们本就常在云城。
若是阿爷不愿，那只将他们二房分出去也好。
待分了家，他便带着阿爹阿娘进城买大宅子，做营生。
他们二房的日子，
定会比大房过得好。
咦...他记得，没有埋很深啊。
苏三壮诧异的停手，怎得挖了许久还没挖到银钱？
莫不是自己挖错了？
仔细的辨别当时自己做的记号，苏三壮又在四处挖了许久，越挖越心慌。
他记得...银钱就埋在此处的。
怎么会没了？
难道是自己埋银钱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苏三壮瘫坐在杂草上，耳边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不可能的...他埋银钱时很小心谨慎的绕了几遍的，四处无人的。
许是...这会儿只有月光，他挖错地儿了。
明日...明日他早些来，定能挖出银钱的。
苏三壮魂不守舍的下山，摔了好几次都不自知。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寻你了。”
苏铁生焦急的将大儿子拉进堂屋，待看清了大儿子身上摔得狼狈不堪更心疼了:“快去洗洗，饿了吧？大家伙都等你用膳呢。”
“我...没胃口。”苏三壮愣愣的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在房中呆坐了一夜，天微亮，苏三壮便又扛着锄头上山直奔藏银钱之处。
他熟记的那棵杂草下，啃啃哇哇的。
那是昨夜他挖的坑。
所以...他的银钱...真的不见了？被人挖走了...
苏三壮脑袋里的那根弦...断了...
银钱没了...
弟弟死了...
没了...死了...
苏三壮只觉得天昏地转，下一瞬眼前一黑，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