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笙有些许错愕，如今的海宁看上去得体大方、端庄秀美，和塞外那个骄纵倨傲的模样大不相同。
接着，高位上的淑贵妃也端起酒杯，远远朝她敬了一下。
淑妃贵赔礼笑说：“都是本宫没将海宁教导好，才让她之前犯了那么多错。还请璃王妃喝下这杯赔礼酒，接受我们母女二人的歉意。”
陆笙心口沉了一下。
怪不得淑贵妃能当上贵妃，能成为后宫中最受建明帝宠爱的妃子。
她身居高位，能在这样大的场合亲自向她这个“傻女”赔礼道歉，且不论她是真心也好，作秀也罢，光是她的这一份举动，这一份气度，已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也学不来的。
陆笙端起酒杯，朝淑贵妃和海宁摇摇头，说：“不，不，我之前就说了，海宁和我一块玩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呵呵，璃王妃真是大度。”
淑贵妃眼底似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仰头将那杯赔罪酒悉数喝下。接着，她给了海宁一个眼神，海宁也点点头，神色恭敬谦卑地将赔罪酒一饮而尽。
海宁向陆笙行了半跪的大礼：“璃王婶，之前都是海宁不对，海宁向您赔罪了。”俨然改过自新的模样。
“起来，海宁你快起来。”
陆笙赶紧将海宁扶起来，这样大的场合，淑贵妃和海宁公主给足她尊重和脸面，仰头将那杯酒喝下。
“父皇！”
说话间，太子苏荃忽然站了起来。
他阔步来到建明帝席前，恭敬作揖行礼，说：“儿臣有一物，想借着今日中秋夜宴的机会献给皇祖母，以恭贺皇祖母的千秋百岁，松鹤延年。”
自从他在塞外将陆笙认作刺客的事情发生后，父皇已经许久没有召见他了。
但，他想今日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幸福美满，父皇应该不会那般绝情的。
所以，他招招手，让宫人将他一早准备好的碧玺观音像抬了上来。
这是一尊高近一米的观音像，碧玺之玉水头极好、玉质绝佳、光彩夺目，再加上栩栩如生的雕刻技法，一位慈眉善目、普渡众人、神态超然的观音似活了一般。
众人一瞧不由连连惊叹：
“呀！这观音像真是珍贵啊！”
“可不是么，别的不说，单单就说那一块通体完整、玉质极佳的碧玺这世间只怕都找不出第二块来。”
“你们再仔细瞧瞧，那观音像底座莲花瓣的下方是不是有商先生的纹章？”
“诶，还真是呢！你眼神可真好！”
“不是我眼神好，是商先生的雕刻工艺世间一绝。商先生还未退隐之前，先帝就很喜欢商先生雕刻的各种木雕，太后娘娘宫里有一把凤椅不就是商先生精心雕刻的么？”
太子殿下能将隐退多年的商先生重新请出来，为太后娘娘雕刻了这么一尊观音像，这一份用心凭谁也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果然，瞧见那观音像，太后神情有了片刻的恍惚，眼睛里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似是想到了许多过去先帝在时的事情。
片刻后，太后回过神来看向太子苏荃，欣慰的点点头，说：“太子着实有心了，你送的这份礼物皇祖母很喜欢。来人，将这尊观音像收好，回头放到哀家宫里，哀家日日都要见着。”
太后这一句喜欢，便是对太子苏荃最大的肯定。
建明帝沉沉捋了捋胡子，终是对太子露出了一抹肯定的笑来，说：“太子能有这份孝心，朕心甚慰。”
太子赶紧拱手作揖，爽朗道：“儿臣陪伴父皇身边，最是清楚父皇日日夜夜挂念皇祖母、关心皇祖母，儿臣不过是学着父皇的孝心，做一些儿臣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太子收敛锋芒、尽显低调恭顺的样子深得建明帝之心。
建明帝虽只呵呵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一个笑已经将外界那些议论太子东宫之位岌岌可危的谣言悉数攻破了。
顾衍：“……”
这样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顾衍听着十分无趣。
再加上旁边的小家伙一直闷闷的，也不同自己说一句话，顾衍心里莫名有些发闷，他抿抿唇，推着轮椅离开了宴席，准备到外面安静少人之处散散心，吹吹风。
远处。
陆如云两只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顾衍。
如今见他离席，她心中一跳，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赶忙跟了上去。
长廊之下，顾衍听到有人靠近。
本就心情不佳的他，瞬间冷了一张脸，语气沉沉呵道：“是谁在后面，跟着本王？”
“殿、殿下，是我。”
陆如云满怀激动地低头快步走到顾衍身前。
她带着妩媚娇俏的笑意，冲着顾衍福身行礼。
顾衍：“……”
陆如云和陆笙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姊妹，眼角眉梢之间有几分相似。
如今，顾衍看着和陆笙有些相似的陆如云这般讨好地对
自己行礼，一下就想到这些天完全不来找他的陆笙，纵然见到他也是如临大敌、神情紧张的陆笙。
一下子，顾衍的脸色变得愈发冷漠幽暗了几分。
“有事？”
“我……”
顾衍语气十分不好，陆如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再次努力挤出一抹娇俏好看的笑容。
她说：“还请殿下勿怪。今日，臣女见殿下与家姐一同赴宴之时，面色不喜、神情不佳，想来是家姐心智与常人有别，行事不当让殿下烦心了。”
家姐？
烦心？
顾衍深邃的眼瞳暗了暗，这个女人特地找到他究竟想说什么？
深深夜色之中，陆如云并没有看出顾衍眼底露出的丝丝寒意，只觉他视线盯着自己，定是对她的话感兴趣。
于是乎，她愈发自信起来，鼓起勇气将自己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殿下，其实当初丞相府与璃王府定下的婚约，并没有确切指明一定要殿下迎娶长女过门，所以，殿下不是非要娶家姐为璃王妃的。”
嗯，没错。
陆如云还是不肯相信顾衍是真的选了陆笙那个傻女而不是她，她坚信顾衍是为了兑现婚约才不得不迎娶陆笙为璃王妃的。
一定不是她比不上陆笙那个臭丫头！
顾衍有些听明白陆如云的意思了，他俊冷的眉梢往上一挑，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危险，他问道：“所以，陆姑娘的意思是？”
“怦怦！怦怦！！”
陆如云心头一跳，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对上顾衍那双似乎能将天地万物都吸进去的眸子。
她说：“若是殿下实在忍耐不了家姐的种种行径，如云可以代替家姐嫁进璃王府，陪伴在璃王殿下左右，为璃王殿下红袖添香、说诗解文。”
“………”
陆如云殷殷期盼的话说完，整个长廊陷入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如云都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来的时候，一道如百年佳酿般甘醇沉醉的轻笑在她耳边响起。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