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到二十年前，只怕‘李道成’这三个字便可让半夜哭闹的孩童止啼…
那个曾经坑杀近十万人的人屠。
曾有传闻其本名也非道成，而是单名一个成，有次破开他国城门后，清扫战场之时，受降人中有一老学究，当街指着鼻子骂他罪孽深重，其闻后只是笑着砍下那人脑袋，并更名为道成，意为他以杀养道，此刻道成了便也就成了那杀神，上天管不得，皇权管不得，平头百姓更管不得。
而当今秦国能够在天下间有一席之地，便是有杀神早年间的开疆扩土，和中年的镇守国土。
便是此刻垂垂老矣，秦国那个年轻的小皇帝也不敢动这个功高盖主的镇国公。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老了，其下儿孙无堪当大用之人，这才造就了天下三分，梁一家独大的局面。
梁国开春那次北伐也是选择了夏，而非秦，原因便在此。
猛虎虽老，但余威还在…
“没听说过什么李道成。”
乞丐少年眼神闪躲了几次，这都被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叶念捕捉到了。
而其一口否决，显然是假话的，这天下间不认识叶七皇子叶念的大有人在，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神武将军王至的。
但李道成的煞气已然统领了一个时代，虽已到末路…
但三十年前的赵国，血流成河，残垣断壁，断肢残骸，已成大秦的一郡之地…
他不光覆灭了赵国，还基本杀绝了所有人。
只怕即便他不在了，历史也不会忘记这个单以诡道便可入武圣庙的兵家兵仙，但嗜杀成性这点只怕也会让他被人诟病。
“什么名字？”
王至依旧未曾回头，但也隐隐知道这个愣头青少年是谁了。
李道成有三子，老大憨厚老实，此刻应在家中侍候其，待得其驾鹤西去后便继承镇国公爵位。
而老二骁勇善战，一直在军中多有建树，因此被称作小杀神，虽无法与自己父亲相提并论，但也深受秦小皇帝信赖，现在也在等其父交出手中兵符，彻底掌管三军与那三十万精锐铁骑。
老三身体孱弱走的早，自然也就没人会过多打探其消息，不过听闻其下子孙皆身体有缺陷，不是天生的残废，便是天生的怪人。
民间传闻老三一脉便是他李道成作孽太多，这是老天爷的报应…
而其下孙子辈一十六人，也是深受其荫蔽，不是当朝做官，便是闲散富贵人。
“李自明。”
听到乞丐儿的话，王至暗道一声‘果然’。
不过大夏情报中并未提到过这一号人物，但单单是那招‘隐而不发’，再加之‘李’姓便耐人寻味了起来。
“既然如此要去要留便由你吧，给他些干粮…”
王至没有继续为难，随意摆了摆手，便不再理会，人屠作为兵家前辈，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毕竟大夏刚刚战败，元气尚未恢复，若再起战事，只怕会伤了根基。
神武将军既然都放了话，他手底下的兵卒自然不会再为难，纷纷散开，继续手头上没有完成的工作。
而再看乞丐李自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了叶七皇子，随后便是步伐缓慢的向其走去。
这一场闹剧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李自明的目的自然就是叶念。
“我要当你的护卫，随你一起留在不知城。”
李自明此刻一改之前的泼皮模样，反而一本正经了起来。
而所说不知城，自然便是大梁都城，叶念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其今后的牢笼，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竟还有人想要往里跳。
“近了看你还挺清秀的嘛。”
叶念回答驴唇不对马嘴，但所说也确不为虚，李自明五官端正，眉毛笔直如闸刀，双眼清澈不含污浊。
只怕若是让南溪城里的老学究们看见，便会直拍大腿大叫一声‘真是个天生书生相，一身浩然气的好苗子’。
清秀不娇媚，柔和却又锐利。
“唔？”
李自明表情一变，阴晴不定，眼神飘忽，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个叶七皇子来。
其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嫌弃。
“你不会…”
小心试探之余，李自明也开始心里打鼓，自己一切都赌对了，结果临门一脚却是踢到了墙？
千算万算没算到深宫中养的金丝雀是弯的…
不理解但尊重，不过让他李自明献身，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为何想以我身边护卫的身份去不知城？”
叶念懒得理会李自明的臆想，反问了起来。
去不知城办法很多，走着进去，跑着进去，爬着也可以进去，可乞丐李自明费尽心机，却偏偏想要和他这个大夏弃子，一个砧板上的肉一块进去。
这很不合理，至少叶念想不到合理的原因。
“有些事情想要做。”
李自明老实回答，但也没有明说
。
这样的回答含糊不清，叶念听后自然是眉头紧锁，双手捏住下巴，与之前黑婢女选择吃食的模样一般无二。
“不合理，自己悄悄进城岂不是更好做事，和我一起反而成众矢之的，处处都是眼睛，能做什么事？难不成你想当街刺杀梁国小公主，嫁祸给夏国，让两国战事再起…”
叶念开始碎碎念起来，眼睛并未看向李自明，反而盯着自己脚下。
平日里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此刻却是滔滔不绝，只能说两人有太多相似之处…
并非长相相似或是性格，只是相似，只是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这便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虽然两人并未喝酒，也才刚刚说了几句话，更算不上知己。
“需要你帮忙。”
李自明此刻无限重迭平日里的叶念，有些惜字如金了。
他们是同一种人。
“我身为质子，身不由己如何帮你？身在他国腹地，我两袖清风，又能做什么？还有你我非亲非故，我又为何要帮你？”
一连三问，叶念也不知为何要说这么多，或是儿时便在深宫中长大，除却凉然便没有说话之人，或是无人问询他的意见，便将他卖给梁国，任人鱼肉，亦或是此刻突然出现一个怪家伙不明分说的便要自己帮他。
这都可能是原因，而此刻便算作他一直压抑的情绪爆发。
一时间引得不远处王至都为之侧目。
黑婢女凉然都忍不住捏住自家殿下的衣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