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凉然不提起,只怕叶念便根本想不起来曾发生过此事。
“之前吴妈妈说那些虫子是天道对天下修士最大的骗局,同时也是天道蚕食古神的帮凶,是一切之因亦是一切之果…”
凉然口中的‘吴妈妈’自然是叶念生母,也是大夏皇帝后宫的妃子之一…
其本名应是为吴清秋,宫中多有传闻,说其早年算是梁国人,靠着唱曲一路从老家逃难至南溪城,最后被微服私访的夏皇看重,招入宫中。
起先几年还被宠幸过,但自从叶七皇子出生之后便被冷落,直至南溪事变后,叛军闯入皇城,死在了不知名兵卒手中。
这般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自然也被人当做了事实,也算池清宫可怜妃子的生平过往。
而黑婢女从小也是在吴美人身边长大,便一直称呼其为‘妈妈’,后来被有心人背地里告了上去,实在不合乎礼数之下,便只得加上姓氏。
而凉然平日里背书,十余字都背不全,此刻口中振振有词,竟是将吴美人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都记了下来。
“骗局?古神?因?果?”
叶念口中念念有词,搜寻脑海之中母亲是否对自己说过诸如此类的话,显然是并没有的。
而自己也不曾在任何一本书里看过这些词的描述。
显然凉然也不知道自己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仅仅只是复述出来。
“若是说起古神那我也曾在《川湖地方异诡志》中看到过一点,他们被称为‘垢’,是世间最为污浊之物,凡是沾染上一、二,无不是开始扭曲…”
这话从李自明口中说出便让人有些信服,与其之前的‘魔人说’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后似是其觉得描述并不准确,又补上一句道:“身心皆有可能被扭曲…”
而《川湖地方异诡志》算是一个喜好地方传闻之人,多年游历所听所闻后撰写的书籍。
不过一直不被那些老学究承认,认为都是那人胡编乱造、博人眼球,因此此书算作闲书,若是被酸腐读书种子得知你在看这般闲书,只怕说你不务正业也算轻的。
叶念自然不会觉得‘闲书’中的东西不可信。
“那岂不是和你之前所说魔人一样,如瘟疫病身亦病心…”
叶念看似玩笑般开口,但其已然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但依旧无法掌握其中要领。
而自己双目突生变故是否也因沾染了‘垢’呢?
知道的越多反而心中迷茫更盛,而刚刚语出惊人的凉然,此刻也没再说什么,李自明亦是如此。
午时袅袅炊烟,溪中鱼儿跃起,使团吃过午饭稍作歇息后便继续出发了,此去继续向南行去半日可赶在太阳落山之时赶到大夏最后一座城池。
名为望山城,因背靠儒家圣地书山得名望山城,此郡也为望山郡。
而过了望山城便是梁国地界。
路上叶念只觉眼皮打鼓,难得的睡了一个午觉,而他梦到了黑婢女凉然,但又觉得不像,一样的竖瞳杏目,一样的龙角却不曾断裂,一样的生有鳞片,而皮肤白皙如凝脂美玉。
在梦里这个凉然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完全没有记住,只知梦里的她表情愤怒,似是在骂人。
醒来后看着在自己怀里睡觉的黑婢女,有些好笑的擦了擦其流下来的口水,随后看了看窗外,路上行人渐多,纷纷避让使团。
“快到望山城了…”
与马夫一同赶着马车的李自明察觉到叶七皇子已然醒了,便开口提醒道。
这一路上并未再发生其他事情,使团来到城门前与望山城守备看过路引后,队伍便被接引至郡守府。
队伍未到,便见郡守府门前便早有人恭候,自然是望山郡郡守严浩然等一众官员。
严郡守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佝偻着身子,见到使团中领头王至,便快步行来躬身行了一礼,道:“将军莫怪,恕下官身体抱恙无法行跪拜礼。”
古稀之年的严郡守声音沙哑,便是躬身都需有人搀扶,王至粗人一个自然不会太过在意那些礼数,随意与其寒暄几句,便随着其入了郡守府。
今日天色渐暗,自然不宜大操大办,严郡守只是简单安顿后便以身体不适告退了,当然他把后续事宜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处理。
那个一看便知是读书人的严家大儿,其处事也算面面俱到了。
安顿好七皇子几人,王至便命那倒霉蛋姜斌带着几人连夜出城而去,目的地自然是梁国边军,毕竟大批人马穿越边境,还是要提前打好招呼的。
而此去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今夜出发,中途休息少许,明日午时可到,便是后日清晨便可得到消息,届时出发无忧。
而使团众人舟车劳顿,很多人早早便熄灯休息了,神武将军安排好一切便直接寻去严郡守住所,显然是想挑灯夜谈了。
二人皆在望山郡当值,一人边军将军,一人望山郡守,也算多年老相识了,虽不甚能够说得上话,毕竟一人粗人一个,从小便戎马一生、
屡立战功,一人当年科举榜眼,也算望山郡除却书山上君子外,最为出名的一众读书人之一,两人刚刚在府外寒暄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而神武将军此行自然不是为寒暄而来。
“我听闻梁军在望山城外八百里外便撤军了?”
神武将军端起有些凉的茶灌了一大口,丝毫没品出这茶的滋味,更是不知其是什么茶,当然也丝毫没有在意茶是凉的。
“咳咳咳…”
严郡守刚躺进被窝便被这蛮不讲理的神武将军薅了起来,虽是盛夏,但此刻夜深还是有些寒气的,加之其此刻衣衫单薄,只是披了一件外衣。
当然严郡守咳嗽并非偶感风寒,只是身在官场多年的‘了然于胸’,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嘛…可不能乱说的。
此刻装傻充愣最是能够让自己安享晚年,让自己儿孙在朝堂少些阻碍。
王至虽读书少,但这些弯弯绕绕也是或多或少知道些的,知道此刻这严老狐狸在搪塞自己,便不紧不慢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茶水依旧没啥热气,但这一杯王将军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又闻…
却一口都不动…
一时间会客厅中静得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