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笑容淡了下去,“既然委屈你了,那就回家去吧,当初承诺给你的银子,一分不少。”
若是灵芝能听懂她的话,低声应是,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贪心不足,还要踩其他人一脚。
她的上椿院,不养祖宗。
灵芝睁大眼睛,高声说道,“少夫人,我只是说说想法,也没非要如此,你就要这么绝吗?”
刚开始是有些想家,可在这院里,就是下人的床榻,都比在家中时软,而且饭菜也好吃。
就是不如少夫人的,也是在外面吃不到的东西。
家里附近,还有地痞流氓,她才不要回去。
楼望月眉毛都没抬,“茱萸,你送她回去,不足一月,也按一月的银钱发。”
她给过机会了。
若非不是有了决断,她也不会轻易开口,更不会更改。
灵芝眼泪涌了出来,“少夫人,我知道错了。我好好干活,你别赶我走。”
“茱萸,劳烦了。”楼望月说完,起身进了内室。
“少夫人,你不能这样,你这叫过河拆桥,当初……唔唔唔。”
茱萸捂了她的嘴,将人拎了出去,“来时我说过,按府里规矩来。既然你在家是娇小姐,便回去养着。”
当初答应她爹娘,给十两银子。
虽然人是她弄走的,若是换了别人呢,不也是看管不力。
还能留灵芝在院里,已经仁至义尽,她还撒野到了少夫人头上,当真是有意思。
“茱萸姐姐,我错了,你帮我替夫人求求情。”灵芝抹了把眼泪,“茱萸姐姐,你知道的,我再回去,怕是会被人强抢去做了媳妇。”
她只是看夫人脾气温和,从不打骂人,便觉得这深宅大院,没有那么吓人,方敢提了要求。
谁曾想,她脾气那么大,一言不合就要将她送回去。
茱萸冷着脸,“若是被强抢,那是官府的事,还用我给你指一指去京兆府的路吗?”
灵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告不了的,官府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进的,我求你了,茱萸姐姐,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茱萸垂眸看她,浓眉拧成了毛毛虫,她有些犹豫。
的确如她所说,官府越来越不管事了,申冤无门的。
白术跟了出来,挑着唇角道,“茱萸姐姐,天下不平事太多了。我想,你领她进府时,也是发了善心的。少夫人也善待她,可她不争气,这种人,救多少次都是白搭,言尽于此。”
她在沈国公府的处罚堂,见过的死人太多了,对此并不以为意。
夫人给她天价的工钱,救她于水火,也给了她机会。
她看不清本身的价值,既要又要还要,何必同情她。
茱萸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了。
茱萸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快天黑了,明日再送她回去。”
灵芝恨恨地瞪了白术一眼,茱萸姐姐分明都动摇了,这小丫头三言两语,害得她要被送出府。
一两银子的月银,以后可是拿不到了。
这花团锦簇的大户人家宅院,以后都没踏进来的机会了。
她的惆怅,上椿院众人都不懂,也无法共情。
楼望月得了父母的回信,其他人也得了好处,都喜气洋洋的。
除了兢兢业业守门的白术,都凑在屋里说趣话。
顾妈妈笑道,“刚来院里,得了这么大的赏赐,明儿个老奴请客,都点菜。”
芍药看了楼望月一眼,见她没有任何不愉,掩唇笑笑,“那我不客气了。”
“都别客气。”顾妈妈十分大方地说道。
楼望月摆摆手,“顾妈妈要是会用海货烧菜,就可着库房里的海货来,食材我出了。”
虽然大家都在小厨房吃饭,不过她的都是单做。
这意思,明日大家吃一样的饭菜,哪怕不一定是美味佳肴,也是极大的赏赐了。
几人连忙磕头谢恩。
楼望月无奈道,“行了,磕来磕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真夫人呢,那么多礼数。”
真夫人只有诰命的,才有品级。
所谓府里的夫人,都是奴才们为了讨好,说的尊称。
慢慢地,大家在外见了面,互相给面子,也就不仔细计较了。
真要论起来,她还真当不得一声夫人的称呼。
听她嫌磕头麻烦,都识趣的起来。
芍药笑着说道,“听说今儿个六爷丢了大人,广思阁的侍者堵在门口,要银钱呢。”
楼望月眨眨眼,“他当真拍了那方端砚?”
“夫人料事如神,就是端砚。”芍药一拍手,嬉笑中还带着几分惊奇,“听闻那方端砚,值得两千三百两银子呢,还被六爷摔坏了,六爷可拿不出来银子来赔偿。”
楼望月嘴角抽搐,她虽然想看宋世诏出手然后出丑,也没想过他真的敢呀。
两千多两银子,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得多掂量掂量。
他不是不知道家宋
家的家底,居然还能干出如此蠢事。
芍药见她脸上带笑,猜她爱听,继续说道,“听说广思阁的掌柜和侍者还在门口等着呢,少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楼望月含笑摇头,“爷们家的事,内院女人还是莫要打听的好。”
她可没钱付了这笔糊涂账。
虽然之前剩些嫁妆银子,不过几十两,买了顾妈妈和白术,以及给了灵芝爹娘的十两,再替青枝赎身,其余的院中开销,已经捉襟见肘。
父亲给的两千两银子,宋家不知,就是把她卖了,也付不起这笔债。
也不知道宋老夫人得多头疼呢。
有这么个没脑子的孙子,也当真是可怜。
她不去看,宋世诏领着小厮,铁青着脸进了上椿院。
白术自然不会随便放人,低声出言阻拦,“六爷,夫人刚沐浴,衣衫未整,容奴婢通传一声可好?”
宋世诏冷着脸,“还不快去!”
他倒是不耐烦,可上回过来,楼望月以此抨击他不知礼数,再着急、再愤怒,也不想落了口舌。
灵芝听到他的声音,偷偷出了屋门张望,见他头戴玉簪,面容俊秀,一身紫衫,只觉得贵气逼人。
她之前因为规矩不好,并不被允许在有院外人来的时候冒头,几乎是打扫完便回了下人房。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宋世诏,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