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长得有七八分像,但年长的那一位却不似年轻的那个一脸窝囊。
他一脸正气,眸子锐利,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要把人看透。
龚丽丽被他盯着看了半晌,几乎要站不住,尴尬又窘迫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年轻的那个呵呵笑了两声,试图为龚丽丽打圆场:“丽丽,这位是?”
龚丽丽脸色更难看,她看了看自己的公公,又看了看我,嘴巴动了又动,隔了好半晌才开口:“前段时间买的衣柜坏了,叫售后上门来修一修。”
说完,她还对着那年轻男人挤了挤眼睛。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那修完了就让师傅先走吧。”
说着,就要送客。
“等下。”
“慢着。”
我和那年长的同时开了口。
年长的男人视线锐利地射过来,好似端详似的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脸色稍缓,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先开口。
我的眼神从窝囊男和龚丽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窝囊男身上:“我不是来修衣柜的。”
窝囊男一滞,龚丽丽也一滞。
但随即龚丽丽反应极快地开始破口大骂:“你这狗东西你在说什么,下贱的人,快给我滚,你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我挑挑眉:“怎么?我还没说我根本不是来修衣柜的,也没说你刚才脱衣服勾引我的事,这么容易就破防了?破防也得给工钱。”
话音落下,在场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中年男人猛地将手里拎着的一袋药品扔到龚丽丽脸上:“不要脸的贱妇,老夫允你嫁入我们吕家门,就是因为你来自鲁村,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还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龚丽丽的老公也是脸色难看,但气愤的情绪生在他那眉毛下延的脸上,却徒增了几分可笑。
他捏着龚丽丽的肩膀,质问她:“丽丽,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啊!”
这还真是一出大戏,但是那中年男人让儿子娶龚丽丽,竟是为了龚丽丽的出身。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龚丽丽此时已经吓坏了,她眼泪一个劲儿地掉,弄得脸上的那浓重的眼线都顺着脸庞流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条条黑线。
就这样,她还有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看热闹的可不嫌事大,扣了扣耳朵:“那夫人,您那个神龛修不修了?”
“神龛?”中年男人气得几欲昏倒:“说没说咱家除了三清不能供奉其他的神位?你这贱妇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地供了什么!”
我耸耸肩,斜斜地指了一下那小卧室。
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还未来得及罩上的独眼木雕。
“邪神!”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一点,也顾不得我这个外人还在场了,当即右手掐诀,口中念引火咒:“龙轩宝帐,皂纛赤神,周回四匝,护我身形。赤天君是吾师,我受三茅,字字赤玉。上奏三天上玉清玉帝金阙门下,速速如律令!”
一股火焰凭空而起,火舌将已经碎裂的毫无灵气的木雕卷入,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龚丽丽“嗷”的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她老公的钳制,冲上去企图以肉身灭火。
可那火并非凡火,哪里是她灭得掉的,反而把睫毛点燃了,烧得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完了。”无力阻止的龚丽丽颓然地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全完了。”
年轻男人凑过来想要安慰一下龚丽丽,结果刚蹲下就被自己的爹一脚踹翻在地:“废物东西,她供这东西你不知道吗?”
男人显然是知道的,兴许还是默许的。
因此他不敢说话,直接转身跪在他爹面前,瑟瑟发抖。
龚丽丽见唯一能靠得住的也指望不住了,从小就一个人在这大城市打拼的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懂得见风使舵。
于是当即也跪了下来,跪爬两下到了中年男人脚边:“公公,儿媳供养这东西,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懒得理她。
“公公,您一直问儿媳关于鲁班书的事,儿媳之前确实不知道。但是这两天却有了些线索。”
她说完这话,中年男人脸色好看很多。
我暗道不好,这小娘们,真是会见风使舵的,下意识想用封口咒让她闭嘴。
她似乎也很怕我封她口似的,语速极快地指着我道:“就是他,他也是我们村的,他爷爷是公输岳!我们村里其他人说他就是鲁班书的传人。”
话音落下,中年男人又向我看了过来。
这一会我俩已经对视好几眼了,再对视都要对视出感情来了。
我低下头,不想给自己徒增烦恼。
之前在村子里那么多年,除了村长他们以贪财为目的想要鲁班书,或者说想学鲁班书,也没碰见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人。
京城里这些人,提起鲁班书,好像提起一块人人想要的肥肉。
而且从他们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们对鲁班书的觊觎,绝对不仅仅是基于财富的基础上,恐怕还有更多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我低下头收拾东西,不想被搅入这趟浑水中。
“小子。”中年男人却不想放过我:“你真是鲁班书的传人吗?”
我头也没抬:“不知道什么是鲁班书,如果没有东西要修,那我就先回店里了。”
那男人眉头紧皱,从怀里摸出张符来就想往我身上贴,他儿子上前一步阻止了他:“爹,万一真是普通人呢。”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龚丽丽。
想来这龚丽丽总是说谎,在自己老公那也没什么信用度了。
中年男人还没开口,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打电话,有我电话号码的人不过三四个,我拿出来有些生疏地按了接听,却不小心按了免提键。
对面是一个只听过一次,却让人很难忘怀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