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不肯留下那两个丫鬟，可她们也没处去，被买过来了就是靖王府的下人，上头说给她们分到了行云阁，一辈子就得呆在这儿。
“我们真的没地方去，求小夫人可怜可怜我们吧。”两个小丫鬟没想到一来就遭了厌弃，跪在地上一直不起来。
白棠躺在床上，一整个白天都昏昏沉沉的，晚上的时候裴寂来了，瞧见屋子里连蜡烛都不曾燃上，便知道是白棠又在闹脾气。
“这两个丫鬟你不喜欢？”裴寂亲手将屋子里的蜡烛点上，白棠一时间受不了这亮光，便将被子拖到脸上盖住。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她们卖到燕春楼去，再给你买两个新的。”
白棠立刻起身，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只要她点头，他便要立刻这么做似的。
白棠心里恨得要死，可还是不得不服软：“我就是……只是不太喜欢她们的名字。”
“是吗？”裴寂知道白棠又在撒谎了，可他没想戳穿她，只是扬手叫外头等着的两个小丫鬟进来。
两个小丫鬟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裴寂叫白棠给她们重新赐名。
“赐名？”
“是啊，你想叫她们什么，就叫她们什么。”
屋子里一时间静默无语。
“……我一时想不出，要不就还是叫她们原来的名儿吧。”
“不行，你不是说了不喜欢她们的名字吗？犯了主子忌讳的，就都得改。”
“万一……我起的她们不喜欢呢？”
“小夫人多虑了，奴婢们本就是被派来伺候小夫人的，什么名字都是好的。”
白棠推脱不掉，只好随便指了指跪在左边的：“那就……你叫小七，”又指了指右边的：“你叫小八。”她转头去看裴寂：“行吗？”
“小七谢小夫人赐名。”
“小八谢小夫人赐名。”
还不等裴寂回答，小七和小八已经完美地适应了这个名字，她们无所谓自己叫什么，只要能留在行云阁，便是万幸。
裴寂叫小七小八赶紧布菜，他拉着白棠坐下来开始吃饭，白棠越来越不好好吃饭他是知道的，她的身子愈渐削瘦，抱着都不那么舒服了。
白棠没再跟裴寂作对，凡是他夹给她的她都一并乖巧地吃了，连他舀的鸡汤也喝了大半碗。
等小七小八把菜端下去了之后，白棠擦擦嘴角，偷偷瞄了一眼裴寂，发现他正在瞧她。
“饭都吃完了，你……怎么不走？”
小七刚刚收拾碗筷回来就听见这一句，一时间惊得她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哪有……把王爷往外赶的道理？
裴寂摆手叫小七下去，小七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退了出去，她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小八正往这边赶，也被她一并拦在了门外。
“又闹？”裴寂侧头问白棠。
“不是，”白棠摇摇头：“这几天……不太舒服。”
“怎么了？”
“就是……哎呀，我不想说，你去别人那儿吧。”
“你说不说？”
“……我来葵水了。”白棠瞪了裴寂一眼。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静得出奇。
裴寂了然，后宅里的女子来葵水是常事，若是他去的时候来了葵水，便不能留宿在那儿。这也是钱嬷嬷告诉白棠的，说来葵水的时候不可与殿下同眠，会叫殿下染了晦气。
因为这是白棠第一次来葵水，所以他来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下人们也不曾记录在册。
裴寂想了想还是开始脱靴：“没事，我就在这儿休息。”
“我今天真不行，”白棠捂着肚子：“我特别疼。”
白棠并没撒谎，之前的避子汤凉性极大，她给自己诊了脉，大概率来月事的时候每个月都要疼一次。
“我知道。”裴寂将白棠拉到床上，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替她揉着肚子，叫她赶紧睡觉。
白棠一晚上折腾了好几次，她肚子疼得厉害，腰也特别酸。
子时的时候，白棠在裴寂的怀里疼得浑身发抖，他只好叫小七去小厨房给白棠煮了茂蔗糖水，喂她喝下之后，白棠那张惨白的小脸才逐渐恢复血色。
晚上闹腾了这么一出，白棠好不容易才彻底熟睡，裴寂第二天仍要出府，他顶着两只黑眼圈，仍旧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他摸了摸白棠熟睡的小脸，到底不舍得将她晃醒。
“好生照顾小夫人，别叫她出去乱跑。”裴寂出门前嘱咐了小七小八。
小七小八连声应是，若说她们两个昨日对这个粗糙的名字还有些不满，此刻确确实实是半点都没有了。
虽然白棠在这府里的位分确实不高，但是来了葵水还能叫王爷亲自伺候的实属少见，可见有多受宠，她们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
白棠这一觉睡到中午，小八赶紧迎上来：
“小夫人，有什么想吃的吗？奴婢吩咐小厨房做去。”
白棠摇摇头，她刚醒，什么也吃不下，她依旧对这两个丫鬟有些排斥。
“你下去吧，我这
儿不要人伺候，若是有了好去处，便赶紧去，别在我这儿服侍。”
小八跪在地上，心里满是恐惧，可她不敢说什么，生怕触怒了白棠。
小七此时慌慌地从外头进来，犹犹豫豫地说道：“小夫人，府外面有人找。”
“什么人？”
“一个叫赛华佗的老头儿，说是东街的大夫，小夫人您认识吗，若是不认识，奴婢就叫门子给打出去。”
“叫他滚。”
白棠重新躺回床上，眼睛里却渗出一滴泪，流到枕头上了。
“好。”小七立刻应道，她将跪着的小八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打算一道去。
小七的双脚马上要踏出门去的时候，白棠却又出声了：
“等一下。”
白棠从床上重新坐起来，她将脸上的泪痕不动声色地擦去，小七见状赶紧上前掺着她，小八替白棠套了鞋子，白棠在抽屉里翻出好大一包金子交给小七。
“把这个拿给他吧。”
小七接下了那包金子，问道：“小夫人不留句话什么的？”
“跟他说，纵此前万般情谊，到今日就算两清，以后，都莫要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