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依曼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手，脸上画着妆，不好洗。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清醒。

苏檩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些晃神。

小时候追着苏檩屁股后头跑的记忆突然涌进脑袋。

那时候他也认真的和她说，“你要小心。”

冯依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关心。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又待了好一会，冯依曼才出去。

冯昇勋见她出来，低了低头，避免和她有视线接触。

她明白，他还想明白要不要告诉她。

不急，还有时间。

冯依曼有耐心等这一两天。

再次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队还在，但是看样子似乎刚刚接到了人。

这应该就是苏檩说的莫家人。

看这阵仗，照苏檩说的话，估计祈淮周这朋友赢了吧。

车队很快就驶出医院。

冯依曼看着，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

冯昇勋忽然喊了声冯依曼。

冯依曼转过头来看向冯昇勋，“怎么了？”

冯昇勋看着自己的手，他不停地搓着手指，时而又抿抿唇。

“你可以过来些吗？”

相似的话。

冯依曼走了过去，拉开那张椅子，坐在他身旁。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冯昇勋看着冯依曼，又看向门口。

他想，这个时间点，那两个人，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问冯依曼，“姐姐，那些人，还在外面保护着吗？”

冯依曼想起祁淮周的话，她朝冯昇勋点了点头，“他们还在，没事的。”

冯昇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姐姐，你不是问我理由吗？”他停了停，“我现在可以和你说理由。姐姐，圣华基金会，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吃人的地方！姐姐！”

他忽而哭了起来，“姐姐！那是吃人的地方啊！我的好朋友！我唯一的好朋友，他死在那里了！”

冯依曼被他的话打了一下，她看着冯昇勋。

她从未设想过是这样的原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冯依曼拉着脸，死死的看着他。

“冯昇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圣华，那是……那是爸妈创办的基金会啊，是搞福利的地方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冯依曼扯起一抹奇怪的笑容，说着这些话，她冷冷的看着冯昇勋，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异样。

可是没有。

他很坚定。

痛苦但坚定。

冯依曼从来都不知道他会有一个朋友来自圣华，也从未设想过他会知道圣华背后的事，更没想过冯家养出来的苗儿是正的。

她不知道他对圣华了解多少，知道多少。

冯昇勋愣了愣，他虽然想过冯依曼有可能不会和他站在一条战线里，但他对这个的设想是百分之十。

可冯依曼现在的表现，似乎在告诉他，他错了，他赌错了。

冯昇勋面如死灰，他已经在设想冯依曼和冯秉铖、徐欢怡说了这些之后，他们会怎么对待他。

就像对待高铭一样。

他已经想到他们会怎么折磨他，怎样让他痛不欲生。

冯依曼见他的表情，在猜这个少年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也在赌。

赌冯昇勋是帮他们试探她，还是他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怕输。

她输了，这十年的蛰伏就功亏一篑，聂家所受的莫须有的苦难就要白受了，苏檩这十年的艰苦就白费了。

还有那些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无故失去性命的人，就白死了。

她真的不敢赌，她真的怕输。

冯昇勋忽然拔了手上的针，朝自己的脖子插过去。

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冯依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针就已经插了进去。

冯依曼赶紧站起，伸手去阻止冯昇勋。

但冯昇勋孤注一掷，求死的决心异常坚定，他直勾勾地瞪着冯依曼。

被冯依曼拔出了针之后，他朝她破口大骂，“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冯依曼冷静的对他说。

冯昇勋死死的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啊？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把我当作没感情的玩偶啊！我也是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冯依曼从未见过这样的冯昇勋。

以往她见的他，从来都是安静的、任人摆布的。

现在的他，就像一头被压制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的小

兽，在向外界出示他的爪子，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希望。

一头绝望的小兽。

冯昇勋依旧声嘶力竭地，“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说我知道！”

她觉得他要疯了。

她想，他应该演不出这样的状态，如果是演的，那她也认栽了。

“我也讨厌冯家！”冯依曼凑在冯昇勋耳边，压低了声音，有力地说。

他隔了几秒，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冯依曼。

眼里是迷茫，是不解，又是惊喜，是希望。

他冷静了些，声音带着点颤抖，“你说，你……你也讨厌冯家？”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冯依曼和他对视，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对，我说，我也讨厌冯家。”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连呼吸声都难以听见。

冯昇勋被她的话惊得忘了呼吸。

他再次确认：“姐姐，你是说，你也讨厌冯家，对吗？”

未等冯依曼回复，他又喃喃道：“你也讨厌冯家！你也讨厌冯家！你也讨厌冯家！你也……”

冯依曼见少年的表现，不禁觉得有些搞笑，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冯昇勋被笑声惊醒，他看着冯依曼，在等她说话，他怕这一切都是梦。

冯依曼好笑地看着他，“对，我也讨厌冯家。”

但她很快就严肃起来，她问他：“你刚刚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冯昇勋刚想开口，但她止住了他。

“跟我换一个地方。”

给冯昇勋在脖子上贴了个创口贴后，冯依曼带着冯昇勋上了天台，那几个男人先是检查了一遍天台没有其他人，然后守在了天台入口，避免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有人误入。

冯昇勋看着这几个男人的动作，心里再一次刷新对冯依曼的认识。

也许，他的姐姐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冯依曼对他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冯昇勋环顾了四周，也觉得这里说话更安全些。

他再次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这些事情终究还是要说给冯依曼听的，他对自己说。

“姐姐，之前爸和妈他们偶尔会带我去圣华，需要给媒体拍照的时候，他们会带我去。”

冯依曼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这个，其实她刚到冯家的时候，冯家也会带她去。

“然后，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人。”他继续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