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李阿青不懂她又是打哑谜,开口想要问个仔细却见又有人跑来在沈吟思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瞥了一眼面色焦灼的李阿青,看来这个表情表明了跟自己有多大的关系,一时间有些乱,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黑土,咬着牙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合嫔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当务之急要处理的是二王子的事,至于拈花教……”沈吟思一顿,李阿青情急悲切,一时间竟然暴露了自己对花靛无尽的缠绵而担忧,这样的眼神,沈吟思可不想看见,毕竟,人若是有了把柄,再无敌,也终究会被击倒。
“孰轻孰重,如此大局,你要慎重。”沈吟思撂下一句话便转身走进了宫殿,那意思分明是李阿青等不要在此逗留办案,这已经触及了深宫中的秘事,一旦牵扯进去,皇家丑闻,没有人想要暴露出去。
“把尸体带回寻案司,出宫!”李阿青起身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温声细语,眉眼尽露冷冽的寒光而狠厉,可见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关乎花靛,便是生死。
寻案司外,李阿青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渐渐圆起来的月亮,花好月圆人长久,人不在身边,哪来的长久,如此忧郁又心寒的侧脸神情让化茜纱满脸心疼,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和蓝楠站在身后同她看着那轮明月。
“抓紧吧。”李阿青叹了口气,那么无奈,有那么苍老的一声让这二人无可奈何,浩浩荡荡走进了院子里,果然看见了因为搜出来人头和牌子的下属和张峰在院子里因为这事情而窃窃私语,见到李阿青走了进来,面上都是耐人寻味的表情以及指指点点,他们不会顾及什么寻案司副司长的身份,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李阿青,只是李阿青。
“李阿青,你……”见李阿青回来,张峰刚想开口先发制人,直接压住李阿青一头,这样好牵制住她,也可让她知道服软低头,毕竟只是个下属,名义上是副司长,可是再怎么样,自己也始终是压着她一头。
“如果你们想要尽快结案,就不要废话任何和案子无关的事情。牵扯到两国外交,如果你们只是想要看我李阿青的笑话,你们尽管看,反正我李阿青孤身一人,大不了到时候寻案司这一百多人跟我一起共赴黄泉,这样大家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李阿青冷言厉色斥责着这些人,他们倒是一怔,这好像是印象里李阿青第一次发火,而且是用寻案司副司长的身份来呵斥他们,这一下子把张峰的思路打断了,看着李阿青像是看垃圾的嫌恶表情瞥过他们每一个人,冷哼一声让赵奕将尸首带去停尸房进行仔细勘察,而她,看见了那个悬挂在树枝上的人头,还用布包裹着在,一把扯了下来,将布撕开扔在地上,如此麻利的动作倒是不像个女儿家。
“这么重要的生死关头,你作为寻案司司长不作为不排查,反而是让这些人在这里无所事事,这颗人头可是这次外交使团最重要的客人之一,你们就让他挂在这?如此大忌竟然无人知晓,反而一个个看着笑话,怎么,这是我一个人的寻案司,你们都不是寻案司的人?”
“若是想要好好在这里呆下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听命令,寻案司的制度是个摆设么?你们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果是,你们现在就去皇宫告诉陛下,让她撤了我的职位!我也好不给你们这些人收拾烂摊子,从年初的无头女尸案,到现在的无头男尸案,我是为了我一个人的荣宠么?我是自愿接受这些棘手又关乎生死的案子么?你们这般没心没肺,胡搅蛮缠,是我李阿青欠你们的?还是我应该得的报应?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有罪直接说,有仇直接报,我李阿青绝对不拦着!有本事,又能耐就来啊!我人就在这里。”
李阿青从没在整个寻案司面前说了这么多叛逆又不合身份的话,这些话字字锥心,竟是说得那些大男人各个面露羞愧之色,有的甚至低下了头开始思考自己做的对不对,而有的震惊于李阿青的大胆,连张峰都被吓得一个字蹦不出来,满院的人盯着李阿青,一时间,焦点聚集在她的脸上。
“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还不是没得选。”李阿青最后的总结说完便提着那颗头走向了廊下,那句话,婶深深刺痛了大多数的人的心,他们,又是何尝有的选,莫不是环境逼迫,谁会,过上不想要的生活。
“大人!”“李姐姐!”蓝楠和化茜纱叫喊着追赶上去,赵奕见状赶紧让人把尸体抬进去,张峰错愕了,刚刚李阿青那些话为什么让自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再看向那些人,他们捕捉到了张峰射来的眼光,赶紧离开,四下只剩下了张峰一人站在庭院中。
“剖尸。”李阿青看着放下的尸体,直接下命令,赵奕拿着刀有些犹豫,不敢确定的再询问着,“可是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人,贸然剖开的话,怎么对游草人那边交代啊?”
“你不动手我来。”李阿青卷起了袖子,戴好了手套,不等赵奕回答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刀,点头让蓝楠帮他扒开衣服,蓝楠见李阿青都如此一意孤行,便也狠下心来跟随她的一切,解开了二王子的衣服见他还像是活着一样,如果忽略头身分家的话。
“哎!李大人你不是专业的,让我……嗯?你怎么这么专业?”赵奕看着李阿青直接动手拿着刀子划向他的肌肤,想要伸手阻拦但是这刀快的离谱,李阿青的手法娴熟又利落,几刀下去竟然都是正确的,不由得吃惊。
“给我打下手,银针。”李阿青显然已经开始朝着她的第一任工作法医来恢复,也懒得解释让他们三个给她打下手,折腾了几个时辰,李阿青看见外面天已经大亮,她抬起手擦了擦汗,头发都已经湿的成缕,因为太久没有做这么细致的活,放下刀时手都有些发抖,这可比握着刀还要辛苦。
“李姐姐,喝点水。”化茜纱这一夜是吐了又吐,最后没有的吐了,趴在门后面看着这三个大人聚精会神不肯放松的精神影响了她,咬着牙决定要成为他们这样的人,不会干什么,端茶送水拿东西还是可以做的。
“谢谢茜茜啊。”李阿青疲劳的瘫软在椅子上,手想端起杯子却抖个不停,捏着杯子想要送到嘴边却没有控制好力度直接捏爆了杯子,水撒了一地,化茜纱赶紧端起另一杯送到李阿青的嘴边,然后又捏捏李阿青的肩膀和手臂,想让她缓缓。
“李姐姐,你先休息,这些事我来就好。”化茜纱如此懂事也让李阿青有些欣慰,想笑却挤不出来笑容,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劳神,脑海中闪过花靛的身影,解剖的时候自己一点小差不敢开,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太紧张,导致现在浑身就像是帕金森一样。
“蓝楠,你出去打听下消息。”
“好。”蓝楠自然是知道这个消息指的是谁,放下东西即可出门,而赵奕看着这板子上的二王子,一边记录在案的笔记,再看向李阿青那要睡过去的模样,不由得从心底里开始佩服她,“李大人,真没想到,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人嘛,在危急时刻,总会展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人格来。”李阿青还有心情打趣想来心里也是有了些稳当,她看向这具尸体,没有想到啊,事情又变了。
二王子的死因并不是因为身首异处,他在宴会上喝了太多的酒,已经有些昏醉,他胃里的酒超出寻常的多,而且这酒经过检查掺了一点奇怪的药,但是并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暂时记下。
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但是却没有戳穿胰脏造成大出血,而且李阿青真的是一点地方不放过,竟然查出来他真正是死于心脏麻痹,其实这完全可以作为真正的死因,但是,这件案子最棘手的是分尸,搞不好游草人自己都知道他有心脏疾病,应该不能多饮酒,这就要联想到那些药,李阿青让赵奕去请江月湘来,这些药物问题她是专家。
李阿青起身围着他转了几圈,这具尸体还有疑问,只是要等江月湘来自己才能真正确定,她走出了门,见阳光撒在了前面的小池塘里,莲叶载着含苞待放的并蒂莲花在池中荡漾,李阿青愣出了神,她在想花靛,这一夜过去,她肯定在躲避风头,可是她们分开后,花靛会不会遇到危险,拈花教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李阿青想的出神,江月湘听到赵奕的消息立刻拎着药箱赶来,看见站在门外像一根柱子的李阿青,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唤回她的注意力,还是化茜纱摇着她的手弄疼了她才缓过神来,见到江月湘赶紧拉着她进屋检查自己的困惑之点。
“确实,这种药物是可以导致心脏出现短暂性停跳的,我少时有幸和家师上山采药遇见过这种,而且……”江月湘看了看小镊子上慢慢发黑的部位,“当年我们误入深山老林,差点落入虎口时,是两个姑娘救了我们,她用一只涂满了这种药的刀扎进了老虎的脖子,等她走后我们检查了这个神奇的药物。”
“哪座山?”
“……”江月湘似乎并不想说,但是这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开口道:“荒芜山,拈花教的教地。”
“……你是说你们上过拈花教的地盘,还活着回来了?”
“是的,那次十分凶险,我们差点被拈花教的人发现处死,是一个蓝衣姑娘救了我们,给我们指了下山的路,我和师傅才得以活下来。到现在,我也没有再去过那座山,山上本就剧毒草药遍地,实在是凶险。”
“这一把,看来是难了啊。”现在事情已经牵扯出游草人,沈家,拈花教,谁知道还会演变出什么,蓝楠回来了,说是昨晚巡捕司的人在城外看见花靛快速朝着密林中飞去,而蓝楠跟上去只看见了一处打斗地,除了破坏的树木,还有遍地的鲜血和蓝楠掉落的香囊,沾着血的。
蓝楠将香囊递给李阿青,李阿青接过去,像是抚摸着爱人那般,用手握紧,抬头看向门外,缓缓眨眼,却再也睁不开眼睛,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