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万屿唯也懵了一下。
邬敌以为城北诗客在胡说,声音里带上了敌意:
“你在说什么——”
“等一下,邬敌。”
万屿唯却打断了她。他向前一步,表情复杂地盯着那行字,磕磕绊绊、语气古怪地说:
“……这、这,嗯,呃,确实是我的字。”
城北诗客像是被撑了腰,顿觉底气充足,掺杂声音里的惶恐渐渐消退:
“怎、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吧?”
听到他的话,邬敌的心里沉了沉。
她看向万屿唯,想知道万屿唯是不是和自己得出了同样的猜想。
但万屿唯却在认真专注地观察纸条。
如果城北诗客是系草,他肯定直接上手拿了。
但毕竟是有点吓人的“诗哥”,所以他隔着一段距离,一脸奇怪地看着那张纸片。
邬敌见万屿唯不打算说话,便替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这是他的字迹?”
城北诗客轻咳了一声:
“因为我看过。”
在副本“考生请作答”中,于最后一场考试,万屿唯通过一张写着题干的纸片,成功地使得隐藏着的NPC现身。
那个时候,城北诗客就在现场,他看过那张纸片。
……原来是这样吗?
万屿唯从纸片上不确定地收回目光,更加详细地向邬敌回答道:
“是因为我的新手副本。在那个副本里,我也写过一张纸条……可是好奇怪啊,这张纸条不是我写的。”
从看到那张纸条起,万屿唯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比起惊慌或者紧张,更接近于一种陷于思考之中的苦恼。
邬敌从最开始就很坚定,这张纸条绝对不是万屿唯的。
没想到,这个结论却先被城北诗客说了出来。
城北诗客再次咳了一声,就像是嗓子不舒服般,继续说:
“这肯定不是唯想要表达的警告……或者说,唯肯定不是‘狼’。如果1号NPC莎莎才是凶手,A1车厢时不可能死那么多人的。”
邬敌隐约意识到城北诗客要说什么了。
她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原本随意放着的手抬了抬,随时准备拿出武器。
果然,在邬敌防备的目光里,城北诗客宣布了自己的结论:
“不是‘狼’却要写这张纸条,就只可能是为了帮助‘狼’。比如说,跟他一起进副本的你,邬敌!”
他言之凿凿地指着邬敌,但因为记着邬敌的残暴,那根手指颤颤巍巍的。
万屿唯刚想说话,身后的A3车厢却又走出了两人。
正是沙拉酱和海盗。
沙拉酱惊讶地瞪圆眼睛:
“咦,大姐头和神中神?你们为什么在走廊站着……?”
环视一圈后,她看到了另一边的城北诗客,疑惑地扁起嘴。
她用肘部戳了一下海盗,就像是深信海盗知道答案一样。
海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带着歉意说: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但我的灵魂天赋是调整听觉阈限,刚刚一直开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才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我觉得那张以‘狼’落款的纸条,确实不是神中神写的。”
城北诗客在门被重新打开前,已经收起了纸条。
他立刻因为海盗的言辞而愤怒起来,忌惮邬敌归忌惮邬敌,像海盗这种玩家,城北诗客可是不怂的。
“你他妈说什么?不是你收到了这种晦气东西,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要疼!”
在城北诗客吼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万屿唯就嗖地躲到了邬敌身后。
动作敏捷,一边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好,一边随着嘶吼声而轻轻颤抖。
邬敌:……
面对城北诗客的咆哮,海盗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多大反应。
倒是沙拉酱黑了脸,气势汹汹地反问:
“凶什么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你们又凭什么张嘴就来?”
城北诗客不服气地吼道。
“怎么就张嘴就来了?”沙拉酱叉着腰,嗓门也大了许多倍,字正腔圆地说:
“我已经全部听懂了。很遗憾,神中神绝对不是这张纸条的作者,因为他没有时间!”
从熄灯时间到现在,万屿唯的行动轨迹是完全透明的。
刷新在A1车厢、到达用餐车厢、然后就是现在。
这就是沙拉酱为万屿唯辩护的理由:
“他根本没有单独行动的时间!”
城北诗客却也迅速地找到了破绽:
“你蠢啊?!这个不在场证明不能作数。这纸片不是今天早上五点半出现的,而是七点才发现的。你去问问他,那个时候他——”
城北诗客转向万屿唯……但没能找到那个戴着白帽子的人影,只能看到邬敌的衣摆被谁拽着。
城北诗客:……
短暂的停顿后,他还是继续了刚刚的节奏:
“那个时候他在什么地方?”
邬敌一脸淡然,替万屿唯回答:
“我们和碘在走廊。”
海盗皱眉:“……碘和你们分开了?”
如果他们和碘一直在一起,不在场证明会是不可动摇的。
但如果分开过,就真的没办法成立不在场证明了。
面对这个不太乐观的局势,邬敌依然淡淡道:
“吵架了。”
七点,就是刚刚。
那个时候,万屿唯在和碘吵架,碘生气地离开了他们。
大家都没怎么看时间,不知道具体是几分。
城北诗客不自在地躲开邬敌的目光,向沙拉酱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说:
“他们俩有段空白时间,没人能证明他们俩的无辜。所以说,这张纸条就是邬敌指使唯写的,就是他们俩的阴谋。”
闻言,海盗和沙拉酱都看向了邬敌。
但邬敌却迟迟没有回应。
虽然刚刚的分析很顺畅,但城北诗客还是感觉不安。他不敢看邬敌,只能从余光瞥两眼她的表情。
而在这样的观察中,他注意到邬敌并没有激动或紧张,而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就像是事不关己,被指认的对象不是她自己、或是她有绝对能驳斥结论的证据一样。
城北诗客在越来越漫长的沉默里,越发紧张。
片刻后,邬敌终于有了反应。
她叹了口气。
城北诗客瞬间惊喜起来,以为这是邬敌要自爆认罪的反应。
但下一瞬间,邬敌却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还是唯自己说吧……空雪跟我嘱咐过,不要让你太浪费传话喇叭。”
闻言,城北诗客的笑容一滞:
“什么?你要无视我们吗?不想活了吗?”
“什么?!空雪连这种事都有要求!太过分了吧!”
但万屿唯的声音却更大一些,充满了被打击到的震惊与沮丧,立刻覆盖了城北诗客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后,万屿唯又迅速变得小声,几乎是在央求邬敌,超小声地撒着娇:
“我不敢说,他那么凶……你帮我说嘛。就刚刚告诉你的那几点而已。拜托拜托,求你啦!”
万屿唯的语气很软,邬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刚刚在传话喇叭里,她听万屿唯说了思路与证据,只要大概复述一遍就行。
明明只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好,但万屿唯却因为害怕城北诗客,而这样拐弯抹角……这也太离谱了。
邬敌转过身的时候,心里还在想:
如果空雪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生气地把万屿唯塞进全是陌生人的KTV包间,让他当众演唱难忘今宵的吧。
唉。
可是万屿唯恳求自己的样子太可怜了。
邬敌凝了凝神,将极隐晦的笑意抹去,认真地看向城北诗客:
“如果要追究不在场证明,我们可以去找碘,确定更精确的时间线。但太麻烦了。”
“再麻烦也要做啊,大姐头!不洗清嫌疑的话……”
沙拉酱几乎是苦口婆心地说着。
但邬敌却摇摇头,继续说:
“有更简单的办法。毕竟那张纸条上的字,不是唯写的。”
沙拉酱和海盗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城北诗客愣了一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愤怒地提高了嗓门:
“别想抵赖!商城可是有可以用来辨别字迹的仪器,大不了老子买一个!”
他说话的时候,拽住邬敌衣摆的那只手,手指握得更紧了。
万屿唯:……真的好可怕!
这毕竟是城北诗客,是万屿唯进恐惧之瞳后第一次遇到的“恶人款”玩家。
就像逆向的雏鸟效应或者ptsd般,在万屿唯心头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邬敌也意识到了万屿唯的瑟缩,她顿了一下,安慰般地覆上了万屿唯的手。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真是确定……可是你只看过一眼唯的字迹,为什么会记的这么清楚,这么确定?”
她单手拿出ID卡,熟练地打开积分商城:
“商城里,除了辨认字迹的仪器,还有伪造制定对象字迹的道具吧?”
城北诗客的表情苍白了几分,但立刻又恢复了气势:
“是吗?商城里道具那么多,我第一次听说呢。你有什么证据吗?”
邬敌刚要回答,却突然一顿,惊讶般地看向身后。
在她身后,一个更加温和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柔软,掺着惧意,但很坚定:
“字迹伪造卡牌很方便,只要能提供5个同语言体系的手写字符,就能制造出那个人的全部字迹。那是新手玩家也能勉强买下的道具……”
万屿唯说的时候,城北诗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最后定格在惊惧。
“我也买过一次……我买它,是因为我希望,能用纸条颠覆副本结局的时候,逝去的朋友也能参与。”
从邬敌身后,万屿唯终于小心翼翼地露出了半张脸。
城北诗客怔怔地看着他。
被遗漏的记忆终于复苏,他想起了更加具体的记忆细节。
在加载大厅中,他和这个拥有着海蓝色眼眸的玩家对峙。
有个自称“系草”的玩家匆匆赶了过来,笑着搭上了这个玩家的肩。
在最后一场考试中,用来指认NPC作弊的纸条,让小女孩模样的NPC潸然而泣。
那个时候,设计了这样桥段的玩家,他的左眼是纯粹灼然的赤色。在他的身边,没有那个自称系草的玩家。
大概是也想起了那时的事情,于此刻,藏在邬敌身后的他,重新归于湛蓝的眼睛有些湿润:
“抱歉,你那时看到的字,是我朋友的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临川的营养液30瓶!感谢小可爱四六之间的营养液2瓶!感谢小可爱看我看我看我名字我不会起名呜呜的营养液1瓶!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投喂支持!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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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迟到了,对不起!orz最近三次元实在太忙了,加更也拖了好多啊(好多啊)
但是三次元的事今天算是解决了,从今天晚上起会开始补上加更的!谢谢大家的包容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