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间听到一些声音,悉悉索索的,是有人在哭?是大小姐吗?不会受伤了吧?
李满枝在黑暗的桎梏中挣扎,缓缓睁开双眼。
萧若颜满脸的憔悴与不安,似乎瘦了,本是清澈的眼眸里尽是小心翼翼,红着眼轻轻喊了声“阿苑”
李满枝想开口告诉她别担心,张了张嘴,含糊不清的哼了一句,声音沙哑的如同沙漠中干涸的绿洲。
萧若颜用湿润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又拿勺子喂了她一碗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才确定人是真的醒了。
“阿苑”她轻轻喊,眼泪扑簌扑簌的掉。李满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萧若颜哭的更厉害了。
无奈下她伸手,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这才敢轻轻靠在她怀里,带着兰花的清香,嚎啕大哭着“阿苑,我不许你再这般拼命!”
她紧紧拉着她衣领,梨花带雨的抽泣。
李满枝叹口气,听着哭声,心里不由的笑了,只是受伤啊,又不是死了,大小姐总是这般胆小。
顺势看清自己所在一个木屋内,房屋破败,滴滴答答四处露着雨,地下放着各种锅碗瓢盆当作接雨的工具,大概是雨水过多原因,房间里充斥着一种发霉的味道。
李满枝迅速的判断了周边环境,这才彻底安心下来,看来自已不要命的冲刺下,竟是误打误撞到了这边避难区了。
门开了,熟悉的一道声影进来,李满枝与人默契的对视,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咳咳两声“我说你们还要抱多久?”
萧若颜这才反应过来,面不改色的抱着不撒手,尽管羞到脖颈都一片嫣红,还是小声说到“本小姐的护卫想抱多久抱多久”
林十九扭身“那就不诊脉了”
萧若颜这才起身“别别别,我不抱了就是”
林十九坐下,检查了下伤口,递过药来“你背上伤口很深,加上那日一直淋雨策马,跑了一夜,而后烧了整整两天”
“嗯,无碍”李满枝向来言简意骇,接过药,又问道“这是上西村?”
“嗯,虎子和小爱正在外面熬粥呢,只是.....”
一旁的萧若颜接过话,眼神暗了下去“只是,你拼命护下来的米粮,大概只够三日,这片灾民又足足八百多人,像这样的区域每隔一段山路就有一个,山洪冲毁了良田与村庄,城门紧闭不让人逃亡,这一次我们来时的那场山洪更是将上下山的路封死”
一旁的林十九接过话“哎,情况确实不好,我自幼跟着师傅学医,听说这里遭了灾,遵循师傅医人救世的教诲赶来,没成想也困在这儿,几日没了吃喝,还要多谢你们带了口粮,缓解危机”
“只是眼下,也确实没了法子,大灾过后就是大疫,很多人已经开始出疹子,我在南边山洞里,让人搭了棚子,将有症状的隔离了过去”
林十九低眉“嗨,你看我说什么丧气话”她指尖轻轻在李满枝手腕上敲打了几下。
这才起身“阿苑姑娘已无碍,近日再喝些汤药,养着些便好,小女就不打扰二位了”
一碗苦药下肚,李满枝感觉四肢都轻松了些,林十九给的药膏也是营里的,效果甚好,不出两日便好了一大半。
她看萧若颜的样子就知道,约莫大小姐守着自己两日未曾合眼,于是轻轻将人拉过“休息会儿吧”
萧若颜倔强的摇头,扳着手指头数着“我要给你煎药,还想去看看发病的乡亲们,还有虎子小爱那里的粥棚也要看下,再去.....”
一只白暂葱郁的手将她的手拉住“我困了,你来陪我可好”
萧若颜本是疲惫的脸上露出明亮的光泽“你要我陪你”
李满枝平静的点点头,身体往里挪了些。
萧若颜一脸害羞“这不好吧”人已经是上来了,紧紧揽住李满枝的腰身,将头塞进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扑来“阿苑,我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我知道”
萧若颜浑身像是厚厚的羽绒被子,裹着自己,又热又轻柔,李满枝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把注意力放在滴水的房檐上,然而耳尖已是冒起了红意。
萧若颜果然累极了,不出一会儿,就睡的昏沉,李满枝翻身,将被子给她盖好,一双眸子盯了许久,这才出去。
在林十九刚才的暗示下,找了竹林后的山洞,李满枝望着躺了一地的男女老少,心里一揪。
整个山洞都是药草熬出来的苦味,林十九见李满枝过来,移步走了出来。
“临安镇拿到的运资只有半数,要救这数万的百姓,杯水车薪,三十已经扮作灾民去到长安了”
李满枝点点头“再坚持几日”
“这次山洪堵了路,怕是坚持不到,史都御赶来”
“无妨,萧万山的人应该要到了,自然会替我们开路”
林十九好奇的打量着李满枝“你和那萧家大小姐?”
李满枝皱眉“如何?”
“没什么,只是觉得萧若颜人还不错,对你似乎不一般,你昏迷后守在你身边不分昼夜的照料,着实让我有些吃惊”
李满枝伸手,一片竹叶落下,淡淡的说“她向来重情义,于她而言,我只是她护卫罢了”
林十九松快的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们小十七一直视你为偶像,这大小姐再好,也是箫万山的种,你可不能投了敌,伤了小十七的心”
李满枝不再言语,幽沉的看了眼林十九,弄得林十九心里一颤,到底人家还算是自己上司,林十九讪讪一笑“我去看看灾民”脚底一溜烟就跑了。
萧府
成于守跪着一动不动,脖间横着一把利剑,箫万山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点事你都办不好是吗!”
“禀大人,本来我们的人马本已经要追到了,不料突发山洪,死了几个暗卫,现在山洪将路都封死,我们的人进不去,上面的人下不来,只要,只要将路打开......”
突然传来一阵低闷的鼓声,飘荡在长安城的上空。
一小厮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大,大人,有灾民不知怎么溜进了长安,敲了登闻鼓,状告江北上下官员私自封锁灾区”
——铮——
剑飞了出去,插在一旁的柱子上,报信的小厮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倒地。
箫万山怒极反笑,眼底爆发出阴寒的冷意“调动所有江北的官兵全力开路,先把颜儿给我救出来!”
“喏”
“再派一批人马,把该杀的杀干净”
“喏”
箫万山起身,身着的金蟒官袍一挥“来人,备架,本官倒要看看这灾民是从哪来的!”
成于守跪着的身体一抖“属下自会派人查清”
铜胎的鎏金宝顶下,跪着瑟瑟发抖的一男子,身姿孱弱无力,瘦的五官的塌陷了下去。他牙齿打着颤,垂着脑袋匍匐在地。
高台上小小的天子紧张的揪着手,时不时望向身后珠帘垂影下的身影。
帘后响起一道小声的斥责“坐好,母后在的”
赵永康这才挺了挺自己的小腰板,眼神示意旁边的太监。
“殿下何人,竟在天子脚下击鼓鸣冤”
“禀皇上,草民江北南葛镇-王安”
“状告何事?”
瘦弱的男子唰一下泪流满面“小的,小的一路从江北守卫下溜出,数次遇险,残留一口气,来,来状告江北上下官吏,克扣救灾运资,封锁灾区,肆意妄杀灾民,求皇上,太后替江北做主!救救江北数万的百姓吧”
男子说完,头磕在金砖地板上,咚咚响,竟是溅起了血花。
一时间朝中各大臣子都安静了下去,一道青色的茶杯从帘后掷出摔在大殿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史都御!”
“臣在!”
“即可前往江北,彻查此事,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糟践我大清的子民!”
“喏!”
“来人,将王安,安置在宫内,宣御医救治,除本宫外,一律不准觐见”
“喏”
正红的朱漆宫门外,箫万山与史都御擦身而过。
箫万山掀起车帘“史督御这是去往何处”
史督御微微屈身“哎,萧尚书有所不知,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灾民,敲了那登闻鼓,喏,就在前面那块,头磕的梆梆响,控诉江北官员,闹得众人皆知,满城风雨,这不太后也下不来台面,只能让小官去做做样子”
箫万山点头“那便辛苦史都御了,这年头,灾民不容易啊”
待到史都御的兵马离开,箫万山阴沉的脸开口“回府!”
江北的雨似乎就没停过,淅淅沥沥的下着。李满枝带着虎子默默的将村民们的屋子都加固了一番。
萧若颜前两日满心满眼照顾的李满枝,也没出来看过,这几日空闲下,倒不用李满枝抱了,自己四处跑着,娇嫩的脚底都是水泡,自己悄悄躲起来挑破,结果被李满枝撞到。
于是看着眼前的人抓着自己的脚上药,萧若颜噙着泪花不吭声。
“疼吗”
萧若颜摇了摇头,似是怕李满枝担心,噙着眼泪还露出个笑脸“我这算什么,看看外面那些.....”
她声音越来越小,想起每有枯树般褶皱的手拉着她问“姑娘不用再救啦,您真是大善人,留下名字,老夫下去后,当保佑您挺过这关,之后事事顺遂”
她低垂的眼眸,忍不住落了泪“阿苑,我想救他们”
李满枝叹气,拿着帕子给她擦泪“会好的,别担心”
萧若颜抿着嘴不说话,眼神透过窗外望着天空出神,尽管每次粥棚都节省的很,可粮袋已见底,方圆百里的灾棚越来越多,倒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家心中清楚的知道大概是没有什么吃食了,众人都心如死灰一般蜷缩在屋里,除了婴儿的啼哭声,白日里都安静的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回府面对修罗场啦。
大小姐要与丈夫抢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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