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大早温以良和孟煊刚换好衣服，就有马车上门，赶车的小厮说是被派来接温大夫去参加交流会的。昨日就有人交代了这事，每位受邀者可以带两个人参会，温以良一行刚好三人。

小厮还说姜老特意交代了要把蔡大夫也一同带去。

……这是昨日谈论了一日不够，今日还有接着探讨的意思。温以良无奈，却又为这位老大夫的赤子之心感到动容。

再一看蔡大方，虽眼底青黑两个眼珠子却亮闪闪的很兴奋，手握厚厚一沓笔记迫不及待上车，说是也想找姜老讨教，一看就是昨天熬了整夜的。

几人上了马车，车子向城外驶去，半个时辰后在一处清雅别致的园子前停了车，小厮请他们下车，门口有人接引，同样是青衣小帽的小厮带他们进了园。

这园子不知道是哪位闲情逸致的居士所有，进门先是一片郁郁挺拔的竹林，清香宜人，翠□□滴。穿过竹林后是一片清碧池塘，一条小溪水流蜿蜒，顺着水流园中掩藏了许多年岁久远的树木，假山、奇石，花草交映。

园中随着地势随地摆了许多案几、屏风、蒲团，还有清秀婢女手捧果盘美酒清茶行走其间，赫然是一处大型自助交流宴会现场。

小厮带他们到此处便退下了，让几人自便。

温以良扫视一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其中还有被人围起来的老者。但更多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

方柏正与人谈天，忽地看见三个人影，一个身着青袍嘴角含笑气质温润如玉，一个马尾半束腰身风流姿容妍丽的哥儿，还有个木头似的憨憨汉子，心下一喜，忙对旁边人说了声失陪，快步走过去。

“昨日就听说温兄得了头名，料想今日你会来参加宴会，小弟早早就等着了，果然见到了！恭喜你呀，温兄！”

人未到声先至，温以良抬头惊喜道：“方兄！”

方柏手摇一把折扇，先跟几人问了好才道：“可不是我。前两日没来得及赶到，错过了温兄的精彩表现。听说你可是一鸣惊人啊！”

温以良没理会他的打趣，郑重行礼道：“还要感谢仁和堂送来的请柬，才让温某有机会一展所学。在此谢过方兄了。”

“哎呀，你这人，就是礼数太多。以你我二人的交情，这有什么好谢的？今日过后，仁和堂还要仰仗你温神医多多照顾，我们谢来谢去岂不没完？”

“那就不与你客气了。”温以良笑笑，“你既是先来的，可知今日是什么主题？”

蔡大方一进园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方才听到有人谈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忍不住凑过去听，温以良便携自己夫郎与方柏说话。

据方柏所说，每年的交流会到第三日才是重点，虽说参加的人少了，但各个都有来头，不是有名的药商，就是各个医馆颇有名气的大夫，还有雾谷的弟子，甚至谷主本人。往年还出现过求医的达官显贵。

每个人都有目的，不管是想达成合作、还是请教、拜师，此处都是不错的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当然入场券也不便宜就是了。

方柏说温以良最感兴趣的可能就是各个大佬所办的小宴了。

医者一道，在这个时代百家争鸣，各家所长不同，且不说有中医、巫医、藏医、蒙医，有擅长调理药膳的，有擅长外科救治的，有擅长内科慢病的，还有专长于妇人哥儿疾病的，还有喜欢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的毒医，端看谁能入的了哪家大佬的眼，就会被邀请到哪家的小宴上。

当然，最神秘的还是雾谷的。方柏说就自己所知道的，没见过谁被雾谷的小宴邀请。

“我家先生邀请温以良大夫前去参加小宴。可否赏个脸？”

话音刚落，就有人拦住了去路。温以良一看，发现是个陌生脸孔。

来人递上名帖，温以良见落尾写着：雾谷楚九郎。

温以良朝方柏眉梢一挑笑了，“说曹操到曹操到。可要与我一同前去？”

方柏哑然失笑，对来人道：“可否带我同去？”

那人见他二人交情匪浅，忙道：“既是温大夫的朋友，自无不可。”

温以良回头想喊蔡大方，看到他跟着个黄衣小厮走了，“那是姜老的身边的人。”方柏道。

这是蔡大方的机缘，温以良便不管他，自去参加雾谷的小宴不提。

所谓小宴，也是安排子在园子内的，只不过环境更隐蔽清幽。就如几人此刻来到的地方。

这是一个搭建在山林草木间的亭子，几人拐来拐去走了一刻钟才突然柳暗花明见到这地方。

亭中摆了七八张案几和十几个蒲团，里面已坐了几个人，温以良认得的就是昨日的干瘦老者，和垂首坐在他身边的楚九郎，右手的易老神医。

几人忙见了礼，果然那老者是雾谷的人。

姓陈的老者先请几人就坐，方对温以良道：“昨日在醉阳楼老朽不便明说，鄙姓陈，乃是雾谷第九代谷主。这是我孙儿楚九郎，你们日前就已见过。这位易老神医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另外这几位都是我雾谷中的长老，是特意赶来见温大夫一面的。”

温以良忙又站起来道不敢当。易老神医道：“小友切莫自谦。今日请你来不单单是为了你在比试中赢了楚九郎一事，还有关于你头名的奖励，和其他一点事情。”

陈谷主拍了拍楚九郎的肩膀叹道：“我这孙儿自小得我亲身教导，悟性不错，人又好学，也算是谷中最拿得出手的一位小辈。但正因在谷中封闭久了有点自傲，以为自己无人能及，直到遇到小友你。”

闻言温以良不仅有点尴尬楚九郎也面皮涨红，站起来认真对温以良行了个礼道：“是我目中无人坐井观天。此次比试，对于结果我心服口服。以后还要向温大夫多多学习，还望您不吝赐教。”

“哪里哪里。楚小弟小小年纪就能碾压一众坐诊经验丰富的大夫，这已经堪称天才了！温某惭愧，在楚小弟这般年纪还未考上童生，哪里能与楚小弟相比。”温以良赶紧道。

“好了，你不必夸他。经此一事，相信他会有所长进。若温小友愿意来我雾谷，老朽愿以长老之礼待之，你看如何？”陈谷主性情直爽，直接抛出个重磅炸弹。

“这……”

不仅温以良惊呆了，方柏和孟煊也惊呆了。

若不知雾谷在当世医者心目中的份量就罢了，就因为知道温以良才感到震惊。以自己行医不到半年的资历，何至于得到雾谷这般优待？

“这……恐怕谷主太过厚爱，温某不敢接受。”

温以良思忖片刻后道。

“不，这不算什么。”易老神医突然道，“以你破腹开刀第一人的身份，加上你献上的酒精制备方法，还有玉露，和你赠送给伤患的拐杖和轮椅图纸，不说长老，就是副谷主你也担得。”

什么？！

方柏与孟煊温以良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

“易老是如何得知？！”温以良惊诧不已。

“这并不难打听。”陈谷主抬手示意稍安勿躁，楚九郎也投来安抚的眼神，几人听陈谷主接着说道：“雾谷以钻研医术救死扶伤为己任。历代谷中弟子皆需游历，对外传授医术。单教习大夫所开医馆就遍布中原大地，有什么消息自会传到谷中。温大夫不必惊讶。而且，我想既然您当初愿意把这些分享出来，应该也没想过要保密，对吧？”

其中一位长老道：“尤其是当日在小石村一番话令我辈动容汗颜。初入岐黄一道，谁一开始不是本着一颗慈悲之心救济世人？又有谁愿意身怀宝物却只帮人不牟利？能做到这一点的本就不多。更何况您还义诊半月之久，诊费分文不取，足见温大夫大义！”

这话一说温以良不好意思了。的确，他当初所行之事是未牟利，未赚取诊金。但那是为了打响名声，不然谁会找他一个游方郎中看病？他又怎么开办医馆养家糊口？

不过这会却不好辩解，不然更成了自谦的托词借口。于是他只得笑笑算默认了。

见他脸色自然了很多，易老神医又道：“罗洲县的薛县令前几日上奏献酒精秘方，陛下欣喜，当即命太医院研究此方是否可行。并密令工部加紧制备，首先供应军队。对于薛县令和温大夫的赏赐过几日就会下来。说起这件事也因为小友不是外人，证明我们并无恶意。”

闻言方柏震惊，嘴巴张的能放下个鸡蛋，傻看着温以良。温以良想起来这事他不知情，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过后再说。

“也是因为这个，得知此次交流会你要参加，我们才特意赶来想见你一面。没想到小友不仅医德高尚还医技高超，这才动了想邀请小友进谷的想法。”陈谷主补充道。

难怪前两日的比试中温以良老感觉有人在看他，原来不是错觉。恐怕自己夺得头名也跟此事有关，否则这第一名也拿的太容易了些。

温以良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有献方事件，就单凭最后一轮比试中的第三个医案，他也能拿到实打实的第一。

因为这已经不是医术高明的问题了，而是为当下的医疗境况打开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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