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等他再次醒来,能记起入睡前的最后片段。
夏屿努力回想了几次,却分辨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
姜航眉眼弯弯,笑着又递上一碗姜汤。夏屿有些恍惚。如果是梦境也太过真实,甚至此刻手上依旧停留有抓过姜航手的触感。
还有眼前她弯弯的笑眼,他想伸手去揉揉她的脸,是否也和梦中一样。
“快喝呀,发什么愣呢?”
他想了想,开口问她,“我睡时你有没有进过卧室?”
姜航一听笑得厉害,张扬得眉飞色舞,“怕我贪你美色?放心吧,我是有原则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求你做个没有原则的人吧!夏屿在心里呼喊,难道我对你没有一丝吸引力?
“但如果是你勾引我,那我不能保证。”她笑眯眯地又补上一句。
原来是在怪他没勾引她?
夏屿将碗里的姜航一口闷,姜汤似乎没有清晨那么难喝。“放糖了?”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夏屿沉思了会儿,抬头对上了姜航的笑眼,“姜航,你是不是喜欢我?”
姜航的眼睛猛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刚起床的夏屿短发微乱,额头上涔着几颗小汗珠,苍白脸色中透露着生病才有的虚弱。清瘦的身体软绵绵地撑坐在床上,仿佛十分费劲。一只手上端着汤碗,另一只手抓着披在肩上的薄毯。
原本是一副让姜航心生怜悯的模样,口中却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摆正自己位置,不要喜欢我。
趾高气扬的姿态,好像高人一等,很伤人。
难道她就该喜欢他?他知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问题?
她一把夺走了夏屿手里的碗,“夏屿你是感冒不是发烧,睡一觉能把脑子睡坏了?我坚决遵守协议,绝不会喜欢上你!就算求我,我都不会!请你放一百个心,别再来提醒我!”
他简直是语言天才,一句话就瞬间击破两人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密融洽。
明明想要问你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说成是不是喜欢我?两个问题的潜台词完全不一样。
“我睡前好像看到你走进卧室坐到床头了。”
你走进了我的梦里。可他说出口的意思却是,你走进卧室就承认呗,你为什么不承认?
姜航刷的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废话。今天他每句话都在惹她生气。
“是是是,我走进卧室了,还坐在你床头,对闭着眼睛昏睡的你说夏屿我好喜欢你,求求你别离婚,满意了吧?真是无聊!”
皮肤陡然滚烫起来,简直和蒸炉一样,呼呼呼地冒着热气。姜航现在说得话要是真实发生的该多好!夏屿更加糊涂了,睡前那幕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航煮的姜汤效果很好,不一会儿他就出了一身汗。
夏屿换了一身衣服,联系了老张,打算出发回潞州。
姜航背着大大双肩包,看起来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他奇怪,姜航在这里的物件本就不多,这一大包是要把所有属于她的衣物都打包回去吗?
夏屿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内,原本挂在玄关的黑色小外套已消失,放在鞋架上的米色运动鞋也不见了,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他问,“你这是搬家?”姜航别着脸,不看他也不回答问题。
他的心骤然绞拧一团,姜航是在生气。
他想拥她入怀,好好和她说抱歉,刚走到她面前,双臂还未展开,姜航早已自动退后一步,拒绝得再明显不过。
夏屿叹了口气,“你生气了?”
姜航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但她决定用沉默抗-议。
夏屿盯着她的双眼,目光温柔,他轻轻笑起来,自言自语,“还爱闹脾气,真可爱。”然后一伸手,他的手又瘦又长,刚好勾到姜航的手,稍稍用力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胸前。
他两只长长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目光逐渐炙热和坚毅。
姜航再拒绝,“不要!”
还没说下一句,夏屿就嘿嘿一笑,将她箍得更紧了。
看起来又瘦又细的手臂,原来全部是肌肉,使起劲来跟铜墙铁壁一样,箍得她的腰发疼。
姜航试着逃脱,发现夏屿的力气真大。他的怀抱居然固若金汤,即使用力挣扎,依旧掰不开环成圈的双臂。
姜航不得已发出啊的一声,小鼻子皱了皱,可爱极了,千真万确就是他的白兔小姐。
夏屿咧开嘴笑,“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行不?”
姜航不听,别着头,就是不看他。
夏屿无奈,抽出一只手捏住她小小的尖下巴,用力把她的脸旋过来,迫使姜航正视自己,“你要是继续生气,我就一直不放开你,等下老张就到了,上楼看到咱两这样,你会更生气。”
他说话时口中冒出的炽热气体,正面吹到她的脸上,满脸满鼻满脑都充满了属于夏屿的独特气息,很好闻很性感。
就像少年时夏日躁动的午后,那时她总想干点什么,迫切而冲动。
姜航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有力又大声,她开始害怕,心跳声太大是不是会被他听到?毕竟此刻就贴在夏屿胸前,如果被他听到又该取笑她了。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空洞又变幻莫测,就像潞州多变的天气,令人永远猜不到结果。
夏屿的喉咙深处有些发涩,好像有团火干烧得嗓子疼,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声,“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完完全全是低声下气恳求的语气,姜航不自觉应了声“嗯”。
夏屿又说,“那就别把东西搬回去?还是你不喜欢住这里?要不在海州买套新房?”
姜航不自觉又答了一声“嗯”。
夏屿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早已将她的思绪冲乱,他的温柔诚恳让大脑运行系统顷刻溃败瘫痪,姜航失去所有思考能力,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声嗯代表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但传入夏屿耳中,却宛如一颗蜜饯,吃到口中甜丝丝,咽下喉咙清爽爽,吞入胃里暖烘烘,这一刻,全身上下升起一个强烈的欲-望,他想给她所有她想要的。
到海州已经将近傍晚。
夏屿经过一上午的休息,整个人生龙活虎,姜航甚至怀疑夏屿早上是故意装的。“今晚还回奶奶房子?”夏屿笑着问。
夏屿潞州的房子虽然比海州大一些,但依旧只有一个卧室。
姜航支支吾吾,夏屿知道她在为晚上睡哪犯难,他不想为难她,就笑着自己回答:“让司机送你过去?”
姜航说不用,她自己打车回去。
夏屿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双手环住了她,能感到姜航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着,“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还让你觉得尴尬吗?放松点,我们就和普通人一样,慢慢来,好吗?”
他对她的态度越发温柔小心,每次在她确定夏屿喜欢她的时候,他却总跳出来张牙舞爪地警告她,stop!
姜航越来越搞不懂夏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屿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柔声说道,“下周你请几天假,我们把搬家的事情办完。”
姜航嗯了一声,夏屿又补充道:“顺便去置办一些家具。今天稍微晚点回去?等下看看这套房子还需要什么。”
姜航便被夏屿以这样的理由留了下来。
想想就可笑。如果说她不愿意,谁又能把她怎么样?
不看不知道,一检查才发现她如要搬过来同住,真需添置不少东西。
夏屿完全是单身男人状态,什么都没有,冰箱只是装饰,里面空空,倒是旁边的透明冷柜,放满了一瓶瓶纯净水。
尤其是厨房,简直不能忍,虽有各色炊具,但她怀疑夏屿都不曾用过这些,各个又大又重,一点不实用,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还有这沙发,也是咋看咋不顺眼。沙发没个沙发的样子,瘫在地上,坐着一点不舒适。
姜航一个个检查过来,越来越沉默,如果说是添置家具,倒不如说她要把屋内所有家具都扔了重新购置。
夏屿的品味和她简直大相径庭,一个主打美观高级,一个却讲究实用便捷。
夏屿仿佛能洞察她的心思,双手抱胸,倚在墙壁上,看着她沉默的脸上愁云渐聚,简直乐不可支。“想说什么就说呗,我又不吃人。”
姜航瞪了他一眼,“我要把你家都换了,你可愿意?”
夏屿哈哈笑起来,“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怎样都行,卖了都可以,不用问我。”
姜航眼珠滴溜溜一转,“房产证上没名字,我怎么卖?话都被你说了,哼。”
夏屿笑得眼睛里快要溢出蜜汁来,“这套房子不值钱,是我创立乌目时随意购置的,那时手上没钱,还找了薛乃朋要资金。改天我们去看房子,买你喜欢的。”
等等,他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样的形式婚姻需要做戏到这种地步,还重新买房?
但姜航不想再去细究,夏屿反复无常,她不想花费精力在揣测上了。
“乱花钱!”姜航冲他丢了一句,就走到卫生间开始查看起来。
夏屿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这叫投资,姜航你懂什么叫投资吗?”
他简直在刀尖上跳舞!在作死的道路上循环往复!
这句话幼稚至极,是幼儿园小朋友才会说的话,带着炫耀又自大,无知无畏。
姜航轻轻摇了摇头,退出洗手间,“这些我不懂,就跟不懂你要找任乐成融资一样,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难道就是她口中说的给几天时间思考的结果?只怕又是为了和他斗嘴而口不择言。
此刻夏屿不和她计较,继续逗她:“那就看不到白婉茹的精彩表现了,可惜!”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姜航恨恨瞪了一眼,咬牙切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