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五年来，付喻第一次准点下班。

却是在他已离开康诺之后。

药研院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公寓，拎包入住。

付喻才第一次化疗，才去了一趟康诺，虽然没有实际干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但头却晕得厉害，不知是不是抗抑郁的药物和抗癌药物的共同作用，刚一进门，付喻就晕晕沉沉地入睡了。

谢琢顺利回到系统空间。

【怎么样了，那边传回资料了吗？】

577非常得意：【77出品，必属精品。】

谢琢抬眼看向大屏幕。

果然，数据正在不断地通过他给谢昭的那个U盘源源不断地传送到系统空间这边来。

【宿主，那个U盘携带的病毒可是我亲手编写出来的，那可是凌驾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病毒之上的毒王！】

谢琢：【……】

他早有预料，谢昭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就查看那些付喻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数据。

谢琢不想和577贫嘴，他已经注意到，通过关键字筛选，已经筛选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谢琢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觉毛骨悚然。

这么多年，康诺竟然一直都在暗中进行着人体实验。

创新药的研发这条路本来就难走，付喻这么多年都没有越界过，严格遵守着科学伦理与道德，直到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会公开招募志愿者做临床试验。

可是，谢昭暗中进行的，却是对天理人伦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实验室中的这些人，要么是极度缺钱，要么是被人骗了进来，再要么就是先天性的智障或残疾，而且，康诺第二基地这个地方紧靠江边，是多个支流汇聚点，最不缺的，就是人体。

难怪康诺每一个新药的研发周期都要比正常的周期快上许多，原来都是这些“小白鼠”的功劳。

至于三年前那个新实验室的启用，也只不过是扩大了规模而已，王志飞的弟弟王功，只是那庞大的数千人之中一个渺小的个体。

577气得快要失去理智：【混蛋，就康诺还能是国民企业，他是业界毒瘤吧？康诺建在爱尔兰的那个海外研发基地不会就是在干这种烂事吧？】

577觉得自己骂得不痛快，他骂完了，又看向谢琢：【宿主，谢昭是不是混蛋？康诺这种黑心工坊就应该倒闭，破产！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说完这句话，577忽然就止住了话头。

他看见，谢琢风轻云淡地点开了一个堪称行为恶劣，无视人伦的人体实验的监控视频，看完之后，脸色没什么明显变化，随后轻轻一点，将视频关掉了。

这些场面，真是有点让人看不下去。

谢琢说：【的确挺可恶，康诺竟然能做成这个样子，很难看。】

577：【宿主，你不觉得很生气吗？】

谢琢思考一会，说：【生气。】

577看着一脸平静的谢琢，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他的原始代码最后一个字节窜到了第一个字节。

谢琢说：【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577：【也没有，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你清醒得有点过了头。】

谢琢随便动动手指，将一份文件传送给了王志飞，随后继续说：【我天生就是这样，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感知能力，刚才，也只不过是我的大脑分析出了这个时候我应该生气，康诺坏事做尽应该受到惩罚，我应该憎恨，但是如果你问我生气是什么感觉，憎恨是什么感觉，我说不上来。】

577有点心疼：【宿主，那你一定很孤独。】

谢琢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的碎片。

是一个人，比他高一些，他和这个人并肩站着。

这个人微笑着问他：“可爱吗？”

小奶狗跌跌撞撞地跑向他，好几次摔倒，哼哼唧唧叫着，小尾巴剧烈摇晃着，执着地跑向他，扑在他的鞋上，委屈地“嘤嘤嘤”着。

他只是冷漠地低头，没有摸小狗的动作，表情也没有变化，他只是机械麻木地在回答这个人的问题：“可爱。”

他不知道小狗为什么可爱，也不知道他如果喜欢小狗的话，是应该蹲下来摸摸小狗的头，把这只等了他一天的小奶狗抱在怀里，亲亲它，哄哄它。

577：【宿主，王志飞回复你了！】

577的声音把谢琢的思绪拉回。

回讯很简短：“收到。”

577很好奇：【宿主，你把什么发给他了？】

谢琢从记忆碎片抽离出思绪，情绪不是很高涨：【一份名单而已。】

577：【什么名单？】

【有他弟弟名字的名单。】

-

距离谢琢把参与人体实验的人员名单发给王志飞之后，只过了两天，王志飞就发了一篇长文。

长文标题是“细数康诺魔鬼行径，是人间，更是地狱。”

仅仅第一段，就一实锤把康诺锤到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是一份参与人体实验的“志愿者”名单，只是节选。

但节选的这几个名字，恰好都和公安网络上备案的失踪人员的各项信息对应上。

包括样貌、家乡、性别和血型。

配文还有一小段视频，正是参与人体实验的人员双手双脚被绑在手术台上，由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向体内注射一针管不知名液体。

液体注射进去之后，原本昏睡着的人突然瞪大双眼，全身剧烈抽搐，只几秒钟，人就七窍流血，不治而亡。

而研究人员只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冷静地在记录册上记录着，然后指挥其他人将手术台上的“小白鼠”处理掉。

王志飞在文章中写道：“这样的监控视频，还有六千七百三十四个，有的死了，有的没死。没死的也只是会出现在下一个实验视频里，我有些想不通，这究竟还是不是一个法治社会，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边。康诺究竟只手遮天到了什么地步，能一直把这种魔鬼行径隐瞒到今天，若是康诺研发的每一款新药都是通过这种方式，那么，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刽子手。”

除了人体实验，王志飞还揭露了康诺品控不稳定，特效药吃死人的真相，以及康诺把海外公司开在爱尔兰，避掉了几乎大部分的税的事实。

王志飞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事件，都有标注，而在长文的附件里，对应着标注，全都是视频或音频或图像的证据。

一分一毫都不差，凝聚着王志飞多年来卧薪尝胆的心血。

谢琢：【我还有多少积分？】

577：【一分都没有了，宿主。】

谢琢：【你那系统商城可以打白条吗？】

577：【恐怕不行……】

谢琢：【那算你借我的，你先借我十张热搜卡，全给王志飞，我要让康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577：【……】也行叭，自己挑的宿主，那就得惯着，不然还能离咋的。

长文刚发布的一瞬间，没过五分钟，就直接冲上热搜。

引起了各行各界的高度关注。

网友们最关注的是人体实验一事，无一例外，全都是后怕，有的人分享自己的亲人朋友被康诺抓去做人体实验的案例，有的人落井下石说他吃康诺的药患了重病，要赔偿，更多的，则是为参与人体实验的已经死去的“志愿者”讨说法鸣不平的亲朋好友。

“谢昭死刑！康诺破产！”

“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康诺避税是怎么个避法的？”

“康诺在爱尔兰的海外公司通过向康诺收取研发成本费用，将康诺在国内的利润转移到了康诺海外公司的头上，这样就完成了只在爱尔兰产生利润，所以只需要在爱尔兰交税，爱尔兰的税率只有十个出头的百分点，康诺真的是黑下了一大笔。”

“那康诺怎么不干脆在维京群岛开海外公司啊？那的税率可是0.”

“很简单，康诺还是要脸的呗。还想骗我们的钱，那肯定是要注意一点品牌形象咯。”

“康诺哪里还有品牌形象？都敢做人体实验了，真没有人能管管康诺，管管谢昭吗？”

“哪里管得了，估计早就勾结上了，就这还国民良心企业呢，人家给外国交税呢。”

康诺的客户无一例外，全都选择和康诺解约，谢昭敢不要命做人体实验，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可不敢用。因为是康诺对社会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合同中有约定，违约金需要康诺支付。

短短十几分钟而已，康诺资金链彻底断裂，融资崩盘，市值几乎全部蒸发，百亿市值的公司，如今剩下的，是天价的违约金。

谢昭此时还在办公室，得知这一消息后，他顿感一阵眩晕，双腿竟然剧烈颤抖着，根本站不住，他重重摔在椅子上，呕出了一口腥血。

他努力着，继续敲出没有敲完的几个字：

“魏总，我们康诺的药品质是有足够保证的，您完全可以放心，不如明天我们约个饭局，进一步聊聊合作的事情。”

谢昭执着地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对面很快回复：“人体实验就是你们的品质保障？我们就算找那些三无小药企下订单，也不会找你的！”

谢昭精疲力竭地用手撑住头，下一秒忽然暴起，双手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谢昭突然想到什么，忍着眩晕，跌跌撞撞地跑去白沛然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只有白沛然还在，只有白沛然能帮帮他了。

他只要求求白沛然，白沛然一定会陪自己渡过难关的！白沛然的父母还有人脉，还能救他！他满怀信心和希望，这种时候，白沛然一定在为自己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当他用剧烈颤抖的手拧开门把手，推开门的时候——

却发现办公室里早已没人了。

各种文件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值钱的东西，以及账户上那仅剩的一点资金，都被白沛然卷跑了。

谢昭只觉一阵无力，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谢昭这个时候清晰地知道，等待自己的，不止有十辈子都偿还不清的债务，还有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