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如银大喝：“云离！”

洛清欢一个闪身，闪现在贺无间身侧。

归渊后撤一步，他身后的云池上前，一柄通体裹着蓝色的光的剑出现在胸前。

只见云池苍白的手握住剑柄，朝贺无间刺去。

洛清欢轻转手腕，展开霜花扇，另一只手拽住贺无间的一条手臂，将人扔至身后。

两者交汇的一瞬，白色的光与蓝色的光对波流动。

庭院内的树叶“唰唰”颤抖，风力强劲，岳如银忍不住促起双眼，脸侧向一边。

剧烈的风流吹的他胸口有些憋闷，喘不过气来。

他努力调整呼吸，将脸侧得更偏一些，却发现无济于事。

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涨红，眼眶发热。

这时，夜无尘察觉到他的窘迫，顶着涌动的风，挡在他了前面。

虽然披散的头发还是被吹得在空中飞扬舞动，但至少能睁开眼，呼吸也顺畅了些。

待瞧清了眼前的景象，岳如银有些出乎意料。

洛清欢与云池竟然不相上下，完全没有落得下风。

要知道，云池作为归渊最得力亦是最信任的上仙，在三界，法力不可小觑。

而洛清欢，作为后起之秀，竟能抵挡得住云池的攻击，这对于云池来说，是个不小的耻辱。

果然，就听见归渊有些不悦道：“云池，是不是近些年安稳日子过多了，法力竟也不济了。”

云池咬着牙，五官皱成一团，另一只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剑上注入法力。

见状，洛清欢也同他一样，加大法力抵挡。

立在身后的贺无间，注视着洛清欢的背影微微出神。

待他反应过来，提着剑，又要冲上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岳如银抬起一只手拉了拉夜无尘的腰封。

面前的人有所感应，回过头来。

岳如银道：“无尘，用龙止鞭。”

夜无尘立刻明白他话中含义，回头的瞬间，手放到龙止鞭的把手上，扬鞭一甩，卷住贺无间的腰身，将人拉回。

贺无间怒气冲冲道：“小叔叔，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你难道不气愤不痛心吗？”

贺无间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他红着双眼，继续道：

“它们是自我化身于天地间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生灵，别人不知道，可您不知道它们于我来说代表着什么吗？”

岳如银心里隐隐作痛。

他当然知晓这些生灵在贺无间心里的位置，就如同家人。

他何尝又不是呢？

可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只有活下来，才能从长计议。

贺无间见他低着头不言语，哭着笑了起来。

岳如银闻声，抬头看去。

贺无间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神色肃杀，“小叔叔，方才你也应允了，你我之后永不再见。这是我自己的事，今日我必须要亲手手刃了仇人。”

他的话，如一把尖刀刺进岳如银的胸腔。

夜无尘紧了紧龙止鞭，警告道：“贺无间，你是生是死，我管不着。但月哥不想你死，我便要拦下你。还有，若是继续大吼大叫，别怪我的龙止鞭连你的嘴也捆上。”

岳如银的手放到夜无尘一条小臂上，捏了捏，他看着贺无间嘴角抽动几下，想道歉，又咽了回去，转而对夜无尘道：

“无尘，你看好小家伙，我去帮云离。”

夜无尘制止，“不可，你的身体......”

岳如银坚决道：“即使今日不死，我也活不了几日。”

“可......”

岳如银打断夜无尘，“好了，我意已决，你别劝了。”

话音还未落，他的一条腿已经迈出，一个箭步冲至洛清欢身侧。

感应到他的到来，洛清欢瞥了他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去，集中精力对付云池。

归渊一张脸毫无表情凝视岳如银，缓缓开口，

“阿银，叫云离收手，兴许我心情一好，就不会同他计较。”

岳如银没说话。

洛清欢的脸上不似往日的嬉笑和淡然，五官似是被冻住，毫无表情不说，眼神里，还带着几许愤怒。

心下一晃，察觉出些蹊跷。

这不是第一次，在洛清欢的眼睛里见到这种眼神。

心中不免升腾起疑惑？

莫非，云离与归渊，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密情？

不容他细细思索，洛清欢道：“小叔叔，若是我今日命丧此处，带着我的珠子回东海，将他交予我的舅舅。”

说完，他闭上了双眸。

九重天的上仙皆以为他是在交代遗言，嘲笑道：

“云离上仙，你竟然也有今日，要不要我们替你向天帝求情，放你一马，如何？”

洛清欢充耳不闻，始终紧闭双眸。

须臾，他的身体周围卷起几股白色的旋风，顺时针围着他转了起来，愈转，风力愈大。

岳如银将斩缘插入土里抓紧剑柄，抬起另一条胳膊挡住强劲的大风，眯着双眼，大声道：“云离，你要做什么？”

风声将他的话吞噬，吹散，也不知传没传进对方的耳朵里。

在场的众仙也未曾见过此等场面，面面相觑。

归渊也敛眉凝眸，专注注视着几道飓风下的身影。

飓风逐渐融为一体，如同漩涡一样席卷着周围的一切。

云池握住剑柄的手不断在颤抖，剑锋与飓风碰撞，发出“嗡嗡”争鸣，一向毫无波澜的脸，出现了裂缝。

不过几息的时间，云池就抵挡不住，身体向后一顿，鲜红色的液体，从两片唇间流出。

云墨与云桦急道：“云池上仙！”

云池拧着眉，要紧牙关，并未理会。

可这两位像是没瞧出此刻他的窘迫，继续在周围吵吵嚷嚷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求归渊让他们帮忙。

云墨：“天帝，云池上仙怕是抵挡不住，可否同意让我前去帮忙？”

云桦道：“云墨上仙说得是，也不知这云离上仙使的什么路数，我与云墨一起。”

归渊若有所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云墨与云桦见状，急得直跳脚。

云池着实受不了他们如同一只苍蝇在那“嗡”个不停，咬紧牙关，勉强挤出两个字，

“闭，嘴。”

受了内伤声音本就小得可怜，再加上“咻咻”的风声，直接将其淹没。站在一边的众位，只能瞧见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并未听清说了些什么。

云墨道：“云池上仙，你说什么？”

他的话音一落，将洛清欢裹挟的飓风忽地变大，一瞬间又消失不见踪影。

云池被震得后退几步，脚步不稳，双膝跪在了地上，一口血喷了出去。

“当啷”，云池手中的剑落地，云墨与云桦冲上前去，弓腰扶起云池。

云池眼神涣散，在他二为还没开口前虚弱道：“闭，嘴。”

云墨与云桦愣住，不明白云池为何生气，身后就传来众仙的惊叹。

“这是什么？”

“这是，白龙？”

“怎么可能，白龙一族不是早就灭族了吗？”

岳如银也惊奇，他从未问过洛清欢的原身是何物，只是通过他的法器猜测过，以为只是普通的水族，却未联想过，竟然是四百年前灭了族的白龙一族。

他看向通体白色鳞片闪着耀眼光芒的洛清欢。

洛清欢转动金色的眼球，朝他点了点头，随即转回来。

归渊嗤笑：“没想到，她竟然悄悄生下一个儿子。”

洛清欢道：“这天底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也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归渊道：“你以为，恢复原身，就能逃得出去吗？”

洛清欢毫无畏惧，“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我。”

他从原身幻回人身，却没有幻回之前的模样，金色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归渊，

“我的存在，你想公布于天下吗？”

他踱步向前，在归渊面前停下。

二人的身高不相上下，周身散发出的气质，竟也出奇的一致。

岳如银眸光一闪，心下了然，放心走了回去，与夜无尘并肩而立。

没等归渊开口，洛清欢又道：“今日，放我们离开。”

蹲在云池身侧的云墨跳起，“天帝，你可莫要听他的，今日决不能放他们走！”

归渊道：“即使今日离开，明日，你们也还是死路一条。”

说着，视线平移，望向洛清欢身后。

岳如银接收到他的目光，直视回去。

归渊道：“将阿银交给我。”

洛清欢拒绝，“不可能。归渊，你似是还未搞懂此刻的状况。”

两人之间波涛暗涌，本就凉意刺骨的深秋，立刻降至冰点，步入了冬日。

静默半晌，归渊嘴角轻勾，改变了主意，

“行，今日我就放你们离开，明日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云墨叫嚷：“您贵为天帝，三界之主，为何要听命于他们？决不能放他们走！”

岳如银适时插话道：“云墨，从以前我就觉着，你......”

他故作高深，从头到脚打量云墨一遍。

云墨道：“我怎么？”

“你，太吵了些，就像只鸟儿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云墨破口大骂：“你才是鸟！”

岳如银一乐，“我是鸟啊，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怎么，脑子坏掉了？”

云墨嘴角抽搐，满腔怒火堆积在胸口处，等着宣泄、释放。

跪在地上的云池，一把抓住云墨袖子的一角，

“闭，嘴。”

云墨虽心有不甘，但云池既发了话，他还是闭上了嘴。

只是，那双眼睛，似是洪水猛兽，想要将岳如银生吞活剥。

夜无尘将岳如银拉到身后，挡去云墨凶狠的目光。

岳如银心里一暖，“多谢。”

洛清欢这时回到三人身侧，双手掐诀，传送阵自四人脚底打开。

白色的光球将他们包裹住，尘埃落定，岳如银朝夜无尘点了点头。

龙止鞭松开贺无间，回到夜无尘的腰侧。

一直紧绷的身体松懈，疲惫袭来，岳如银的身体一歪，歪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熟悉的木质香在鼻尖萦绕，夜无尘的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握住他的一只手。

他安心闭上眼，却始料未及。

贺无间在阵法形成的那一瞬，飞奔出去。

“归渊，我要为凤麟洲万千生灵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四天的文，终于顺了，我滴妈，难受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