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遣庶子宁言澈,迎嫡次子宁瑜回府备婚事宜,车马既发,计三月末达北关。】
宁瑜冷笑一声,心情很不好。
宁国公对原身向来不闻不问,要不是每年会送一批银子过来,不然他可能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一旦原身这个嫡次子有了那么一点利用价值,他却是比谁都上赶着着急。
呵,想把他当作棋子嫁给萧寒?
行,那不搅得你天翻地覆,就愧对他穿越者的身份。
宁瑜冷笑着撕碎宣纸,将残片撒在了暖炉下面的烧炭里。
……
得了情报,宁瑜的这股气一直憋到下午未时才堪堪消散。
宁瑜在祁煜和齐福的陪同下前往校练场。
他里握着手炉,端坐在三面都遮了布的看亭里。
侍女端来火盆后便尽数退去,留出正对着校练场的那一面。
场上临时设置了一个擂台,上面正有两人斗得面红耳赤。
此时正值融雪时节,是天气最冷的时候之一,校场四周却围满了观看的人,十分嘈杂。
候场的殿卫们摩拳擦掌,满脸激动。
这些人得知宫主要来观看,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地想表现自己。
候场区,李景旭紧握双拳,为了这一次选拔,他三年来没日没夜地操练、学习,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想到师父的话,紧张又变成了熊熊斗志。
一旁的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道:“下一场该我上场了,我感觉我的腿都在发抖,要是在宫主面前打得不好,我该哭死了。”
李景旭期盼地看了一眼高处的看亭,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侍卫,却依稀能看到主位上那人白皙的手。
默默收回视线,道:“你可别怯场,平时操练,你左右都是被收拾的那一份,是故无论你这次打得如何,宫主多少也不会嫌弃你。”
好友:“……”
谢谢,有被宽慰到!
这次参与考校的五十名外殿卫都很年轻,但个个都是精锐之师。
他们都是从千人的残酷选拔中“厮杀”出来的,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紧张不安的情绪倒是有,但大部分人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
要是能选上内殿卫,就能成为宫主的专属侍卫!
过了一个多时辰,李景旭终于上场。
在淘汰了四个对手后,毫无意外地站在了最终的校场上。
这是最后一场,魁首之争。
他的对手高大魁梧,一身腱子肉,是去年外殿考校的头名。
他捏了捏手指,随后便听到哨卫击鼓表示开始。
两个人都谨慎地打量着对方。
“今日还是有些冷,这两小子倒是不怕,本宫倒是羡慕。”宁瑜拢了拢狐裘,浅蓝色的绒毛衬得他洁白如玉,“你看,他们都能光着膀子。”
祁煜听后,泛出丝丝心疼,轻声道:“他们到底是年轻,日后待主上身子大好,属下也可载着主上,与主上一同雪地纵马,听寒风呼啸。”
宁瑜失笑:“甚好!只是本宫这连神药都治不好的身子,怕是难以等到那日!”
祁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齐福闻言,给主上换了一个新的手炉,很是心疼道:“主上心善,老天爷定会福待主上。”
宁瑜哈哈一笑,“借你吉言”
“好好看比试吧,难得如此热闹一回。”
祁煜闻言垂眸,看向校场。
随后便被场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吸引了目光。
身材更强壮的那个,此刻明显处于上风。
这人他倒是有印象,他记得叫张烨,是去年的头名,在天机门里风光了好一阵子。
他将招招式式都做到了极致,几乎是将天机门的所学完全复刻。
李景旭身上已经挂了彩,但手中也招式不停。对手很强,招招完美,几乎无懈可击。
但完美却正是他的缺点。
将天机宫的招式做到极致虽好,这样却呆板生硬,丝毫没有对招式本身的感悟体会。
李景旭有着一股谁都比不上的狠劲。
为了找出对手进攻之间的破绽,他竟硬生生地扛了对手六拳,最终竟是被他找到机会将对手一把撩至台下。
胜负已定。
两人下场后,神医门的医士连忙给他们披上衣衫,又赶紧带着他们去处理伤口。
周围人声鼎沸,各看客喝彩不止。
“好!”
“惊乎!我都以为张大哥胜券在握了!”
“是啊!看了前半场的形势,我竟以为张大哥能在一刻钟内败了景旭。”
宁瑜面露欣赏,内心也不禁有一丝热血沸腾,要不是这身子,他多少也得跟着下去喊两嗓子。
“齐福,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姜汤都分了喝,到底是天寒,再好的身体也难免着凉。”
“是”
……
这一次选拔考校打得众人酣畅淋漓,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远远看去,还算得上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谢过主上了。”李景旭将姜汤一饮而尽,舔了舔嘴,眼神发亮。
一旁的医士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顾骁则是亲自给他上药。
“表现得不错。”顾骁道:“你小子竟是将天机十二式做了创新,主上很是赏识你。”
李景旭又想到了下午看亭的那一瞥。
道:“是师父教得好,徒儿才能得主上赏识。”
“哈哈哈,师父可不懂谦虚!为师就是厉害,为师就是教得好!”顾骁怎么看徒弟怎么满意。
医士包扎完,留下了药物,便行礼退了出去。
顾骁给他涂完脸上最后一道淤痕,道:“待用过晚膳后,为师带你去万事堂,主上要亲自见你。”
李景旭一愣,随后激动道:“哇,何其有幸!”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顾骁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栓子。”
“徒儿在!”
顾骁又拢了拢他的衣襟,“好好忠于主上!”
“是!徒儿谨记!”
……
用过晚膳,宁瑜在万事堂内和漠北城金门的两个工头说话。
接到齐福的通报后,道:“进来吧。”
两个工头见状,极有眼力见地行礼告退,和顾骁二人路过时,彼此间点头示意。
顾骁带着李景旭行过礼,关心道:“主上今日受了凉,晚上可别怕苦而不喝汤药。”
宁瑜失笑:“本宫又不是那舞象之年的小哥儿,岂会怕苦?”
怕顾骁张嘴说出他的黑历史,宁瑜赶紧抢口:“你先坐吧。”
随后把视线落在背脊紧绷的李景旭身上,轻笑:
“景旭到本宫跟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李景旭从进门起便一直低着头,双拳紧握,手上青脉有力地鼓起。
听到这话后,他有些紧张地向前。
走近后,鼻尖闻到一丝醇厚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熏香,品质应当是顶好的。
宁瑜温和道:“这般拘谨作甚?过来在本宫身旁坐,让本宫好生瞧瞧。”
李景旭暗中唾弃自己。自己平时在校场上威风自信,在主上面前却是如此促狭忐忑。
坐下后,僵硬地抬头,待看清宫主眉眼后,年轻的脸蛋臊得通红一片。
宫主卸下了面具,竟如此好看,可能连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
宁瑜有些讶然,看向坐在下面的顾骁,“景旭竟如此年轻!”
顾骁得意道:“这小子上月刚满十七。”
十七岁便能有如此成就,得宫主赏识,他这个师父岂能不得意?
宁瑜面露欣赏,“甚好!正是有活力的年岁。看你今日在场上的表现,竟有着一股不输祁煜当年的狠劲儿!”
“本宫该给你个好彩头。”
李景旭闻言一愣。
只见主上从腰间取下一副鎏金的匕刃,随后白皙如玉的手递至他面前。
李景旭猛地起身,想要下跪行礼。
宁瑜见状,赶紧起身托住他,“景旭不必客气,你身上还有伤,快快坐下。”
李景旭内心感激,但还是站着用双手接过了赏赐。
“谢主上!”
宁瑜满意,又道了一声“好”
“景旭先退下吧,本宫和你师父说会儿话。”
李景旭行礼,退出殿内。
出了云霄宫,一路恍惚地回到校场的寝屋,还没回过神儿来。
今日主上竟然扶他了!
隔着衣料,他也能感觉到那双温和且有力手。在接过匕刃时,他甚至还碰到了主上的小手,当真是如玉帛一般顺滑。
他从没摸过玉帛,但他觉得摸起来就该是那样的感觉。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般顺滑的手。
李景旭将匕刃从鎏金的刀鞘里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随后满意地将其插回刀鞘,郑重地放在床塌枕下。
他感到浑身燥热,索性直接去校场打拳。
今日就跟做梦一样…
……
放松了一日后,宁瑜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还剩不到一个月,他便得和前来接他回府的庶兄一同返京。
这次回京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回来。
他得安排好云霄宫后续的发展。
小半个月后,得信的金门门主和神医门门主相继返回云霄宫。
金门和神医门同属于云霄宫三大门。神医门管控天下所有云霄药铺的郎中、医士及药物;金门内设秘密工厂,管控云霄宫势力下的所有商铺。
这次跟着二人一同前来漠北的,还有那日为厉王求药的属下,徐震。
万事堂内,金门门主呷了一口茶,在座位上感慨道:“只有在主上这儿才能喝到如此舒坦的好茶!”
随后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主上:“徐震这次可是带了丰厚的谢礼来啊,主上可要见见他?”
一旁坐着的神医门门主立刻皱眉:“主上向来不见朝堂客,陈门主岂是忘了?”
宁瑜沉默不语,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闭眼深思。
金门门主看了一眼主上,两眼放光:“主上啊,听说您竟允了那门荒诞的婚事!莫非主上竟…”
神医门门主手指颤抖地指向她,急眼道“陈娘子,你个...你个..”想到主上还在上边,最后只是愤愤地说了句“休得妄议!”
陈葵看着面前这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撇了撇嘴,“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这老头急什么。”
随后看向主上,“属下的意思是,既有了这赐婚圣旨,主上不妨先以云霄君的身份会会那萧寒的属下。”
神医门主听了这话,又急眼了:“主上无所不知,岂需亲自会见那小小的副将?!”
这话一听就老死忠粉了。
陈葵冷哼一声:“你这老头,整天沉浸于你那堆花花草草中,你又如何晓得这天下的人情来往!”
“你这无知女!竟说老夫的心血是花花草草?!”
见二人马上就要打起来,宁瑜叹气,无奈道:
“行了,你俩每次一见面就斗嘴。关键是,储门主你每次都斗不过她。”
“徐副将既然来了,明日便请人来客堂一叙吧。”
二人这才正了神色。
“是”
“是”
……
徐震进入漠北城已经足足三日,他给云霄宫递去的感谢信和求见信不下五封,均没得到回信。
徐震却一点也不意外。
这几年来,明里暗里各大势力都悄悄向云霄宫示过好,以求拉拢云霄宫。
云霄宫从来都是采取“拒不交好”的强硬态度。
这样倒也好,至少没有打破天平,谁都没能从云霄宫讨到好处。
不过他却忍不住地抱有一丝希望。
要是他能为王爷暗中争取到云霄宫的助力,也许这沉疴的朝廷还能有救。
第五日一早,他平淡地向云霄宫殿卫又递了一封信。
之所以如此平淡,是因为他压根就没盼着能得到回应。他准备明天留下谢礼,就直接回去向王爷复命。
街上已经没了积雪,热络的叫卖声四处升起。
这漠北城的百姓,竟是比京城百姓更有生气。
晚上回到客栈,他敏锐地发现桌上多了一封雪白的信纸,纸上面镇着一块精致的令牌。
这种好纸他在京城见过,洁白细腻,毫不卡墨,一张纸贵得离谱。
他猛地一愣,随即内心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这种纸……来自于云霄宫!
他赶忙拿起那块令牌仔细端详,繁复的金纹游走在令牌的两侧,中间雕着他看不懂的图案。令牌有一些沉,应当是精铁所制。
翻过面,待他看清上面那四个镂金大字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雲霄宮令”
他顿时心跳如擂,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告诉着他将会发生些什么。
他双手颤抖着打开信纸。
上面只有廖廖三十来字,即使这样,他也是被纸上的内容给震昏了头脑。
【徐将军:
展信佳!
主识将军大义,明日午欲邀将军与随行属下进殿共膳,愿君许之!
三月十五天机阁】
他捧着信纸,忍不住大笑两声。
他仿佛被激动兴奋冲昏了头。
云霄宫之主,云霄君。
要亲自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