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来,吹不散空气中的热意。
李凝月守在木屋外,来回踱步,难掩心中担忧。
方无远是故去的二师妹唯一的血脉,他自然得护好,可不想这孩子命运多舛,竟是身系天道劫难。
他闭关推算数次,天道之劫的结果皆指向方无远会不会入魔。且不管他入魔与否,世间都少不了一场大乱。
他原不敢信这卦象,却在今日被归一的话印证,由不得他不信。
李凝月叹气。向来运筹帷幄的他愁眉不展。也不知这乱世是因顾飞河身上的“它”而起,还是因暂时被封印在四师弟身上的梁渠而起。
“虽未入秋,却是风雨欲来之象,”他伸手接住轰然坠落的雨滴,退回屋檐下,但依旧被倾盆大雨打湿了衣衫,“身在红尘,如何置身事外?”
言惊梧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生怕方无远被外面的嘈杂雨声打扰。
他面若冰霜,一颗心全悬在方无远身上。清冷剑修只恨自己不通医术,否则还能想些法子帮上徒儿几分。
风雁回倒是松快,坐在屋内躺椅上喝酒听雨,偶尔瞥两眼方无远,像是在好奇方无远到底能不能结出两颗金丹来。
方无远咬着牙,承受着新的经脉长出来时,自骨骼中蔓延的痒意,挠不得避不了,只能生生受着。
好不容易捱过去,却并没有完全结束,经脉断裂又重新生长的痛苦他还得再经受一遭。
炽热的火浪再次灼烧他新长出来的经脉,因着新长的经脉强韧不少,这炙烤的痛意也比第一次更折磨人。
不妙的是,原本安分不动的魔气忽而活泛起来,它不打算放过方无远,趁虚而入想要拉方无远入魔。
“何必遭受这些痛苦?”它的声音缥缈无定,似乎是从方无远耳边飘过,又似从他心底冒出,“就算你成功了又如何?你的师尊就要娶亲了,除了成魔称尊,你还有别的手段得到他吗?”
“你分明听到了,你的师尊说他会与他的道侣日久生情,你为了他受的苦,他根本不在意。”
方无远不愿去想,但师尊的话还是浮现在他耳边——
“……且我从无心仪之人,往后倘或日久生情,也不算负了韩道友……”
他想说服自己师尊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不这么做的,但又无法欺骗自己,他清楚师尊的性情,师尊根本不在意会与何人结为道侣,不管他的道侣是谁,他都不会负了那人。
只是,方无远心里清楚,师尊的道侣绝不会是他这个做徒弟的。
“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得到你师尊吗?你师尊就要娶亲了,你再装乖卖好也是无用!不如随我入魔,无上力量触手可得,你的师尊也只能臣服在你身下!”
魔气在他耳边的叫嚣声越来越大,方无远不敢睁眼,他怕被师尊看到自己满目猩红。
他所做一切,未尝没有偿还师恩的缘由,又怎能因他的私欲让师尊伤心?
一朝堕魔容易,但倘若真的堕魔,留在师尊身边都成了难事,更遑论再去筹谋与师尊两心相同?
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总有他心想事成的一天。但若是站在师尊的对立面……他绝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
方无远无法摒弃心中欲念,也无法消除魔气对他的影响,只能不断劝诫自己不能重蹈覆辙。
这个选择是魔气逼他做的,入魔与否,他一定要选一个吗?
倘或连魔气都控制不了,任由魔气放肆,那他又如何将魔气的力量化作己用?而要做到此等地步,无非是摆脱魔气控制,转而控制魔气。
他不信他重来一世连体内魔气都控制不了。
方无远凭着意志一边承受龙血果对经脉的冲击,一边运转逍遥意,硬是将几乎占据他全部元神的魔气再次逼退,让魔气不得不与灵力各自安分待着。
“不错,孺子可教,”风雁回是唯一能感受到方无远身上魔气变化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参透了逍遥意的本质。”
言惊梧看向方无远,只见方无远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上有红光若隐若现,显然是到了关键一步。
方无远的经脉重新生长,但这一次要比他原本的经脉强韧好几倍,容纳两颗金丹不在话下。
“师尊……”直至经脉重新长好,方无远才缓缓睁眼,“离论道大会过去几天了?”
言惊梧忙坐在榻边为方无远切脉,待检查过徒弟的身体并无大碍后他才彻底放心:“五六天了。”
经脉重新生长的速度并不慢,只是经脉被灵气冲击而破碎断裂的过程却十分缓慢,方无远用了五六天才完成了这个过程。
外面的雨也下了五六天,此时堪堪放晴。
方无远感受到体内蠢蠢欲动的灵气,隐有结丹之兆。他心念一动,如果没有记错,他前世结丹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他不敢耽搁,继续盘膝入定,准备结丹。
风雁回在一旁指导:“最好能将灵丹与魔丹同时结成,如若不能,先结魔丹。”
方无远应了一声。他明白风雁回的意思,先结魔丹尚有灵气压制,否则先结灵丹,魔气失了压制,恐怕堕魔便成了必然。
他知晓自己体内魔气的难缠之处,索性放弃了同时结成两颗金丹,催动灵气,强行带着不愿助方无远结丹的魔气运转逍遥意。
屋外的李凝月严阵以待。方无远的魔丹结成时必有异象,虽是在万类山内,他也得多加小心,不能走露风声,引起外界对归鸿宗和四师弟师徒两人的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