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宁宫半山腰小树林崖下的山洞里,方无远正在为洛见池诊脉。
“伤得很重,但还有一口气,”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草药,当即为洛见池配药,又好似闲话一般问起了傅云起。
“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傅云起拨弄着一旁的篝火,烧着溪水准备熬药:“今天天不亮的时候,我听说顾飞河醒了,便过来看看,刚好遇见他在抛尸。”
方无远没有接话。什么过来看看,分明是想找机会杀人。
“本来没想救的,但当时的顾飞河有些不大一样,”傅云起回忆道,“他的体内似乎还有一个灵魂在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我原以为他色厉内荏,不想体内还有个手段狠毒的魂魄,”他轻笑一声。
“你为什么要杀顾飞河?”方无远随口问道,主动提起他和傅云起的几番试探。
“这人是魔修吧?”傅云起没有正面回答,却问起了洛见池的来历,“我前世与他做过交易。若能救活,对我们也算多了一份助力。”
方无远虽然早知傅云起可能是重生回来的,但没想到傅云起突然不打算隐瞒了。
“他若成了清宴仙尊的弟子,我师尊会爱屋及乌,”傅云起难掩杀意。一个清宴仙尊就够了,顾飞河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抢衡玉?
“活命没问题,只是药极烈,会在短时间内有回光返照之象,醒过来后需得好生修养小半年才行,”方无远把配好的药交给傅云起,“你演这场失踪的戏又是图什么?”
却听傅云起言语中满是玩味:“你说,他们这种人要是醉酒对徒弟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方无远想起衡玉煞白的脸,恍然大悟。只要衡玉仙尊心中愧疚,便会对傅云起愈发照顾,哪怕发现了傅云起的情意,也只当是自己的错。
如此一来,什么逐出师门都不会发生,还会成为傅云起为所欲为的最好借口。
“他既不许我爱慕他,那若是他先越过师徒之情呢?”傅云起的眼中泛起冷光,“晚些再回去,且让师尊急一急。”
方无远一时无言,默默为洛见池疗伤。
“你对同门倒是好心,”傅云起说道,听着是夸赞,又像是嘲讽。
却见方无远掏出一粒丹药,掰开洛见池的嘴强塞了进去,看得傅云起眸光一滞。
“你给他喂了什么?”傅云起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毒药,定期服用解药就不会死,”方无远说道,“魔修可不好控制。”
回头见傅云起神色复杂,他也并不解释:“后天就是我师尊挑选内门弟子的日子,你若不想从前之事重演,那便阻止顾飞河拜入我师尊门下。”
“你想做什么?”傅云起问道,方无远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方无远摩挲着腰间的长生铃:“师尊看重品性,若是顾飞河身败名裂呢……”
他与傅云起说着他的计划,篝火的映照下响起两人的窃窃私语,为着心中相似的执念,暂时结成了盟友。
“天色不早了,你还要继续躲着吗?”方无远问道,却见傅云起突然起身脱了衣服,赤条条地站在方无远面前。
方无远僵在原地:“你这是作甚?”
“做戏要做全套,”傅云起身材单薄,细弱苍白,“帮我弄点抓痕和淤青。”
“……”方无远不情不愿地配合着傅云起,在他身上摸来抓去。
他想起言惊梧泡在水里的身体,薄薄的肌肉匀称而有力量感,皮肤上泛着健康的红润。
傅云起嫌弃蹙眉:“别对我露出这么恶心的眼神嘶——”
方无远的力道忽然加重,狠狠拧上傅云起腰间的软肉。他冷笑一声:“不堪一折。”
不待傅云起反唇相讥,草席上躺着的洛见池悠悠转醒,震惊地看向对傅云起上下其手的方无远,以及傅云起身上的暧昧痕迹:“你们在干嘛?”
他是受伤了不是死了,这两个名门正道的弟子这么旁若无人吗?
傅云起后退几步,和方无远拉开距离,不紧不慢地整理收拾好衣衫:“可以了。”
方无远嫌恶地甩甩手,捏法诀凝出水流将手冲刷了一遍。
他一边收拾一边问起洛见池:“洛师兄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顾飞河打的吧?”
洛见池受了内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方无远嘲讽,心中十分憋屈:“你早知顾飞河有高人相助?”
方无远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数,洛见池应当是将伪天道当成“高人”了。
他面露疑惑,假作无辜:“顾飞河身上除了有秘宝和奇异功法,难道背后还有人相助?”
洛见池一对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着方无远,却未曾从方无远的神色中看出任何破绽,只好作罢。
仔细想想,方无远与顾飞河交手时还是筑基期,以他的修为也不至于能逼得顾飞河身后的“高人”出手。若非他身上还有几件防御法器,只怕连条命都捡不回来了。
洛见池沉默无言,运转体内灵力以恢复内伤。但他还未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忽觉灵力受阻,一时间气息不稳,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洛师兄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方无远笑道,一派纯良和善,“洛师兄内伤太重,我只好用了点猛药,其中有些药是带毒的。”
“你!”洛见池怒目而视,他不信方无远只能以毒药救人,这分明是故意的!
“洛师兄别心急,”方无远好言劝道,“往后我每个月都会给洛师兄送解药,不会让洛师兄出事的。”
洛见池脸色一黑。他受了方无远的救命之恩,却也被方无远掌握在了手里。
再看另一人与方无远如此亲密,定然是两人同流合污,这些正道弟子行事竟和他这个魔修如出一辙!
三人在山洞里一直待到月上柳梢,方无远和傅云起才扶起顾飞河趁着夜色的掩护摸黑出了药宁宫。
幸而药宁宫除了看守药圃的弟子,并无什么人巡逻,三人躲躲藏藏,倒也未曾泄露行踪。
一出药宁宫,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径直去了灵源峰。
灵源峰上灯火通明,李凝月和言惊梧正陪着衡玉焦急等待寻人的弟子传回消息。
忽听守峰弟子来报,方无远带着傅云起回来了,还背着个受伤极重的弟子。
“快带他们进来,”李凝月见衡玉心里着急,忙派弟子将三人带进了书房。
衡玉一整天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见到傅云起的那一刻落定了。他想上前问一问傅云起身上可有什么不适,又顾及李凝月和言惊梧还在一旁,不好张口毁了徒弟的清誉,只能按耐不动。
“回来便好,”他见傅云起脸色苍白,心中满是悔恨和懊恼。
“这是怎么回事?”李凝月微微蹙眉,他记得洛见池,这是五师弟门下弟子。
这两天并没有弟子出归鸿宗,琴修又甚少与人争斗,怎会在宗门内伤成这样?
方无远没有答话,洛见池只好自己琢磨起怎么把这话圆过去,却听一旁的傅云起忽然开口。
“晚辈今早天色未亮便去药宁宫求药,却在半山腰遇见顾飞河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要将他推下山崖,”傅云起脸色苍白,细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他看到的那一幕吓到了。
“晚辈见那人穿着归鸿宗的弟子服,便装作有人经过的样子去吓唬顾飞河,顾飞河仓促间没细看,洛道长滚到了缓坡上,并未摔下山崖。”
“幸好洛道长还有一口气在,晚辈将他藏在崖下的山洞里,本想去向药宁宫的道长们求救,却见他们待顾飞河极为亲近,晚辈只好返回山洞,与洛道长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直到方道友寻来。”
傅云起看向方无远,方无远接过了他的话。
“弟子已经给洛师兄用了药,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内伤极重,一时半会儿无法运功,身上还有多处骨折,这些时日需要静养。”
洛见池躺在灵源峰弟子送来的担架上,隐约听懂了方无远的意思。
李凝月神色莫测,看向洛见池:“你怎会与顾飞河交手?”
“请掌门为弟子做主!”洛见池一副悲愤难平的模样,“弟子只是好奇顾道友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操控人心,不想顾道友忽而恼羞成怒对弟子动手!”
李凝月面容严肃。洛见池的话倒也合理,琴修所修音律中,本就有扰乱心神之曲,去与顾飞河讨教也不为过。
却听洛见池一声长叹,做出又恼又气的姿态:“是弟子无能,虽是金丹期,却连一个筑基期的散修都打不过。”
李凝月和言惊梧对视一眼,看来是伪天道出手了,难怪方无远没有把受伤的洛见池送去药宁宫,而是带来了灵源峰。
“李掌门,若无他事,我先带云起回去了,”衡玉看出来几人有话要说,便主动带着傅云起起身告辞,“若有不尽详实之处,云起再来与李掌门解释。”
“多谢衡玉仙尊,”李凝月派弟子领着师徒二人去了灵源峰的厢房,又命卫世安好生安置洛见池,不可有半分差池。
作者有话要说:方无远辗转反侧,愤怒坐起:真该死啊!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