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卷的声音不小,纪琛他们在饭堂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饭堂里的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出去。
纪琛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站在前院里的纪卷与纪窈。
纪琛上前,沉声问:“这是怎么了?”
纪卷咬着牙不说话。
纪窈冷笑道:“某人可算是装不下去了!”
纪琛站在他们中间,眉头微皱:“好好说话!”
纪窈哼了一声,道:“某人藏的巫蛊娃娃,生辰八字是纪烟师妹的!”
“那不是我的!”纪卷声音很重,“我没有那东西!”
纪窈道:“不是你的?难道还是纪元的不成?纪元可是亲眼看到你藏娃娃!现在还敢狡辩!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说了!不是我的!”
纪琛道:“都冷静一下,烟烟师妹的事情,我知道大家都很难过,想要尽快抓住凶手!可再急也不能把刀口对准自家兄弟!现在官府已经接手,这段时间大家都不要胡乱猜测,免得伤了师兄弟的情谊,都回房间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
纪窈声音尖细:“少班主!你这是想包庇凶手?”
纪琛道:“纪窈,注意你说话的措辞!恶意中伤同门,你这是想闹哪一出?你若是不想在这里待了,外面天高海阔随你去!”
“好!走就走!”纪窈一转身,恶狠狠地道,“这就走!”
纪卷明显慌了神,连忙追上纪窈:“纪窈师妹,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纪窈趾高气扬,眼里都是不屑,“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做我师兄?”
纪琛脸瞬间就黑了,道:“纪卷!回来!让她走!”
纪卷看着纪窈离开的背影出神,垂头丧气的回到纪琛身边。
突然一道带着清凉的声音飘进他的脑海:
“纪烟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纪卷下意识的回答:“没关系。”
“回去好好休息。”
纪卷脚步不听使唤,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纪琛上前一步,贴在许澜后背,隔着几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澜宝,你催眠他了?”纪琛凑近许澜,低声耳语。
许澜嗯了一声,微微倚靠在纪琛身上,后脑勺只到纪琛的肩膀处。
纪琛皱眉看着前院的人:“都回去好好休息,半个月后戏园会重开,可别到时候把看家的本事都给弄丢了!”
人大多都散了,就在纪琛也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就看见纪窈背着包袱出来。
纪国诚也不知道被谁给叫出来。
纪国诚神色淡淡,问纪窈:“想好了?”
纪窈看了一眼纪琛:“自然是想好了!以后都不会回来!”
一个老人递给纪窈一些银子,“出去别亏待了自己。”
纪窈拿过银子,连一句谢谢都不曾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琛拧着眉,认真思考自己刚才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纪国诚道:“今天下午会有人去你们院子给装门修洗澡间,要是吵闹睡不着,你们待会儿搬后院。”
纪琛一想到后院爱偷听墙角的纪云,就无端地发怵,咳了一声,“我们去住客栈。”说着纪琛看向许澜,“澜哥,你觉得呢?”
许澜说:“也好。”
有老人在边提醒:“孩子。”
纪琛脸瞬间就垮了,反驳道:“怎么一天到晚都是孩子孩子!我澜哥又不是生孩子机器!”
“这是你们……”
纪琛拉着许澜就走,是真的不想听他们那老一辈的说辞,甚至是打心底里抵触。
“澜宝,你别管他们!”纪琛生怕许澜放心里,“要不要孩子是咱们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真急,明日里我给他们抱养一个。”
许澜失笑:“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之前不也想要孩子吗?”
纪琛道:“那会儿你总是跑,怕你跑。”
许澜:“……”
出了院子,纪琛看看路两边,问:“澜宝,纪窈她……”
许澜道:“你做的没错,她的性子的确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不必愧疚。”
纪琛心里安定下来,问:“那我们现在就去街上找客栈?还是出去转转?”
现在刚过正午,太阳高悬,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许澜轻声道:“去茶楼,下午是说书的时间,你应该会感兴趣。”
纪琛眉头微挑:“我只对戏感兴趣。”
许澜:“那我们便去听戏。”
“听书也不是不可以。”纪琛哥俩好地将胳膊搭在许澜肩膀,惊奇地觉得许澜的身高刚刚好,他搂着很轻松,“我要奖励。”
许澜嘴角微撇,“幼稚。”
“七岁。”纪琛提醒,“苏澜哥哥,不是幼稚!是代沟!”
许澜:“……”
纪琛又加了一句:“老牛吃嫩草。”
许澜:“……”
“脾气还差。”
许澜一脚踩在纪琛脸上,把人踩得嗷嗷叫,才歉意地道:“哎呀,小琛,我岁数大了,眼神不太好使,你见谅。”
等纪琛脚上的疼意轻些,一把将许澜捞进怀里,旋即把大半重量都压在许澜身上,“我就没见过眼长在脚上的!”
许澜哼笑一声。
纪琛故意压了许澜一会儿才正常走路,前方是一个分岔路口,一边是巷子,一边是宽敞的大路,巷子会近些。
纪琛看到那条巷子就想起几个月前被刺杀的事情,果断选择大路。
两人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大街上,当纪琛拎着一大兜糖果牵着许澜到达茶楼时,茶楼已经人满为患。
许澜带着纪琛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二楼的一个房间,门被许澜打开,纪琛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纪琛住过这个房间。
“进来啊,站门口做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晚上店小二会那般热情,怪不得店小二会特意提起许澜,怪不得店小二会让他住这个房间,怪不得这个房间的设施以及床上的味道……
纪琛嘟囔一声:“掌控欲可真强!”
纪琛声音太小,许澜没有听清楚,就问:“你说什么?”
纪琛进屋将门关住,将糖果放在软榻上,笑着道:“我说澜宝你可真会选位置。”
许澜道:“这间茶楼是三年前盖的,一直不曾带你进来过。”
“三年前?”
许澜嗯了一声:“这里位置好,本来打算给外祖父盖医馆的,外祖父不让,思来想去就盖了茶楼。”
“为什么是茶楼?”
许澜将窗户开了道小缝,说书的声音以及喝彩声就传进来,许澜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轻声道:“这间茶楼最适合唱戏,不是吗?”
纪琛上前,从后方搂住许澜,头搁在许澜的肩膀上,“澜哥,你总是替我考虑,让我太感动了。”
许澜道:“你想多了,我是为了赚钱。”
“我不信。”
许澜挣开纪琛,无语地道:“窗户还开着,你正经一些。”
纪琛叹了一口气,见许澜离开,他又看着许澜重重叹了一口气,“成婚三年,没有圆房就算了,现在连抱都不让抱了,澜哥你说,怎么会有我这么惨的人?”
许澜脚下踉跄一下,就听到纪琛又在茶言茶语装惨:
“某人的喜欢,果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不像我,喜欢就是喜欢。”
许澜返回,站在纪琛面前,手越过纪琛,啪嗒一声将窗户合住。
纪琛趁机搂住许澜的腰,胳膊用力,将许澜按在软榻上,翻身压在许澜身上,甜甜地道:“我就知道,澜宝最喜欢我。”
许澜嘴角抽抽,干脆闭上眼睛,很快脸上就传来濡湿柔软的触感。
“澜宝,我们在这里住一周好不好?”纪琛怕一会儿自讨苦吃,及时起身,坐在软榻上,将窗户又开了一道小缝,外面声音嘈杂。
这边是小窗,另一堵墙还有一扇大窗户,窗外是大街。
许澜道:“好。”
纪琛道:“哪里都不去。”
许澜错愕地看向纪琛,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纪琛抿了抿唇,错开许澜的目光,闷闷地道:“这些年来,我们都没有好好待在一起过,总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搅,更多的是分别。”
许澜目光柔和下来,道:“好,那就待在这里。”
纪琛握住许澜的手,“你喜欢我唱的戏,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唱什么。”
“好。”
“你想听书我们一起听。”
许澜目光复杂地看着纪琛,终是叹了一口气,“小琛,你……”
纪琛急切地打断,道:“想上街我也陪你去。”
许澜想说话,却被纪琛紧紧地按在怀里,许澜被闷得喘不过来气,挣扎了一会儿总算是呼吸道新鲜的空气,颇有些无语的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纪琛沉默。
许澜拍拍纪琛后背,安抚地道:“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了?以后都不离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纪琛闷闷地道:“这一世,你的话总是真假参半,做事神神秘秘,完全把我当成外人。”
许澜叹了一口气,“有些事让你知道未必是好事。”
“好。”纪琛松开许澜,抓住许澜肩膀,看着许澜,“那你说说,上一世戏园火灾之后,你去哪儿了?我找你那么久……”
许澜僵住。
“你要是当真爱我,怎么舍得让我与乞丐为伍,朝不保夕!”
“小琛……”
纪琛苦笑,不想再去看许澜的眸子,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你在算计我,算计父亲,一直都知道的,可你连装,都装得那么敷衍。”
许澜眼睫颤了颤,“刚才不还好好的……”
纪琛歪头,看着许澜,声音带着笑:“澜宝,那你能不能说说,你身上的熏香是怎么回事?”
许澜掀开眼皮,看着纪琛。
“上次我住过这个房间,”纪琛起身从床上、衣柜里扒出来两个香薰球,药味浓烈,仅仅是拿在手上就能闻到那股味道,“澜宝,我一直在想,我嗓子怎么就哑了呢?分明那天我什么都没喝,什么都没吃,晚上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嗓子突然就坏了。”
许澜:“你怀疑我害你?”
纪琛将香薰球抛到软榻上,许澜身侧,香薰球弹了两下,滚到许澜的腿边。
许澜捡起来,收在手心里,镂空银皮制成的球被他捏到变形,最后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