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一,往日里缩在家里的人,都出来赶热闹,临安街上人来人往,杂耍卖艺的人格外多,往往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原来临安街竟这么多人。
卖糖葫芦的人扛着的糖葫芦总是被坐在大人肩头的小孩偷拿,急得跳脚,追着人家大叫,可又因为人多,根本就挤不过去。
不足月的小孩子则哭得厉害。
人挤人的大街上,纪琛背靠着墙,谨慎地朝着方才的摊位看去,刚才他看到有人光明正大地拿着弓箭对准他与许澜,黑漆漆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色彩——是警告。
许澜问:“看清他脸没?”
纪琛搂紧许澜的肩膀,“嗯,看清了。”
许澜眉头紧皱,他也想不到有谁会针对他们。
朝廷里的人皆知他许澜已死,众目睽睽之下下葬,不可能有人会查到这个偏远的小镇子。
再者,他已经在朝堂上承认自己是假的,甚至公然揭开假面,许多大臣都亲眼所见。
那日之事,众臣缄口不言,无任何消息传开。
许澜跪在地上,脸上的伪装尽数取下,“小的自幼便被当成澜世子的替身,一直活在阴影之下,不见天日,今日救圣上,不求封官拜爵,只求圣上给小人一个恩典。”
龙椅上的人神色莫名,众臣噤声。
许久之后,上方的人发话:“说来听听。”
“请圣上准许我用澜世子的脸过正常人的生活,这张脸我用了二十年……”
最后圣上还是允了。
朝廷之人没理由会针对他,安卓那个混账如今也老实了,思来想去,许澜也没什么仇家。
那就是说,来人是针对纪琛的,亦或者是针对纪国诚……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针对纪家班。
倘若针对纪琛的话,刚才就不是威胁那么简单的事了,那个茶楼有的是动手的机会,也容易藏人,专业杀手可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若是针对纪国诚,同理,杀死纪琛便能弄垮纪国诚。
或者那人再迂回一些,先弄死许澜,趁纪琛方寸大乱弄死纪琛,再针对纪国诚。
分明有更好的捷径,可那人偏偏不走,却用无比幼稚的手段,公然挑衅纪琛。
这样看来,要么是某人想放飞…雄鹰,要么是戏班的同行竞争。
许澜看了看纪琛,要是前者……纪琛实在没忍住就笑出声。
纪琛捂住许澜的嘴:“澜哥,声音小些,那人要过来了。”
许澜眼神示意,让纪琛往身后的巷子里跑,临安街的巷子是连通着的,两米来宽,弯弯绕绕,很好藏人。
纪琛道:“跑什么?我们跟上去。”
许澜:“??”
纪琛借着卖伞的小贩遮挡,拽着许澜朝着那个人追去,边走边问:“澜哥,你的银针会唰唰唰地飞出去的吗?”
许澜满脸黑线:“…不会。”
“你身上有毒粉吗?”
许澜嘴角抽搐两下:“…没有。”
“那你……”
许澜忍无可忍:“你看电视看多了吧!”
纪琛失望地叹了口气,“澜哥,那你会什么?”
许澜:“……”
他们飞快地穿过人群,追到偏僻的河边,刚站稳就看到前方的人转身。
紧接着周围就跳出来十几个人,将许澜纪琛二人包围。
纪琛搂着许澜,放松身体,声音里带着笑意:“大过年的,可难为你们跟了我们一天。”
纪琛在许澜脸上亲了一下,“我跟我夫郎的演技如何?”
许澜道:“正经一些。”
“大哥,他演咱们!”对面刀疤脸怒气冲冲地指着纪琛对身边的人道,“弄死他!”
纪琛啧了一声,“你们怕是搞错什么了。”说着纪琛拍拍手,很快以纪国诚为首的人就从后方出来。
三十多人,仅在人数上就将对面彻底碾压。
“王叔,父亲。”纪琛仍旧搂着许澜。
对面的人分外忌惮,可仍旧想不明白,“你小子什么时候搬的救兵!”
纪琛不以为意,“哦,我这人怕死,出了茶楼就通知了父亲!”
“大哥!他说谎!我一直都盯着他!他不可能!”
为首的那人一巴掌扇过去,“蠢货!”
纪国诚靠近纪琛,一脸担忧地问:“你可有受伤?”
纪琛摇头,道:“父亲,他们极有可能就是伤害纪烟的凶手!我们把他带回去。”
就在说话的功夫,纪琛见王叔他们动了,扭头看见对面的人四散地逃跑。
纪琛松开许澜,撒腿就开始追,周围混战辱骂的声音不断,为首的那个人被护着早已经过了河。
纪琛刚上桥,就听到纪国诚的声音:
“琛儿!小心有诈!”
纪琛脚上顿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纪国诚也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纪琛的目光又越过纪国诚看了一眼远处的许澜,确保许澜安全后就继续追那人。
纪国诚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跟上纪琛,纪琛侧目好几次,觉得他这个父亲身体真好,跑这么远都不带喘。
“父亲,你认识他吗?”他们已经跑出好长一段路,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纪国诚道:“不认识,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又拐了一个弯,突然前方一根三指来宽的竹竿斜着劈来。
距离太近,根本就没法躲,纪琛脚下一晃,借着纪国诚的肩膀,翻身一脚猛地踹上竹竿尾部。
枯黄的竹竿,咔嚓从中间劈开,竹竿并未断裂,纪琛脚松开的刹那,竹竿重重地反弹回去。
咔嚓咔嚓——
竹竿彻底劈开,竹缝锋利,那人的左手瞬间就被鲜血染红。
纪琛趁着那人痛苦之际,一脚踩上他的胸口,俯身淡漠的道:“纪烟的死跟你什么关系?”
纪国诚拿出绳子,纪琛将那人捆好。
那人丝毫没有即将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哪怕被捆住也一点都不慌张,神色从容:“纪烟呀!她不是溺水了吗?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纪琛见他嘴硬,道:“行吧,那你去县衙说吧!”
纪国诚一巴掌轻轻地拍在纪琛的头上。
“父亲,你干嘛打我!”
“去什么衙门!带回去!”纪国诚道。
那人似是忘记了,方才拿竹竿打人的正是谁,怪叫道:“呦!开了戏园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这是想动用私刑啊!”
纪国诚懒得理他,对纪琛道:“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纪琛下意识地道:“法律规定,非法囚禁他人者,判刑…”
纪琛脑袋卡壳,一拍脑门,哎呀!怎么又忘了,这个朝代律法模糊,强者为尊,小地方有权有势便可以官商勾结,只手遮天。
纪琛看了一眼自家父亲,可能是现代文化对他的影响太大,他看这些总有些不适应。
便如上次他进京见到的刺杀,围攻,鲜血淋漓,他到现在想想还是会产生心理上的不适。
“你们敢!”那人这才开始挣扎。
纪琛哼道:“大过年的都不能让我消停一天!”
越到桥边那人挣扎的越厉害,见纪国诚不理他,他就把矛头对准纪琛:“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夫郎许澜,他是假的!”
纪琛嗷了一声,踹了那人一脚:“关你屁事!”
纪国诚惊讶地看了一眼纪琛。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们纪家班所有人都会因此而付出代价!”
纪琛道:“谢谢提醒。”
“他控制先皇,意图谋反篡位,坑杀朝廷官员无数,”见纪琛不为所动,他道:“我就不信他接近你没有任何目的!他肯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比控制先皇更大的意图!”
纪琛摊开手,一脸为难地道:“我一个唱戏的,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说着纪琛扭头看向纪国诚,问:“父亲你觉得你儿子我能当皇帝吗?”
纪国诚:“……”
“还是说,咱家有宝藏地图?”
纪国诚:“……”
“难道是有武功秘籍?”
纪国诚:“……”
纪琛故作惊讶地看着那人:“难不成,我夫郎要偷我的曲谱!天啊!那可是我现在最宝贵的东西!”
越过桥,纪琛拉着那人很快就走到许澜跟前,将绳子递给王叔后,就搂住许澜的肩膀开始告状:“澜哥,这个家伙还想挑拨离间!”
许澜询问:“那我们吵一架?”
纪琛道:“吵什么吵!吵架多影响感情!”
纪国诚看不下去了,就带着一行人离开,末了对纪琛道:“记得早点回去!”
许澜温声道:“父亲,天干气燥,容易上火,记得多喝些热水。”
纪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纪国诚一行人消失不见,他才酸溜溜地道:“你跟父亲的关系可真好。”
许澜揉揉纪琛的头,“毕竟是你父亲,我自然要跟他处好关系。”
纪琛格外吃味,“之前咱俩冷战吵架,他就跟你一伙整我……”
许澜错愕,“你想什么呢!”
“你上一世的岁数跟我父亲现在也差不多,你们俩肯定有共同话题,我比你小七岁,都有代沟了。”
许澜觉得匪夷所思,“你的脑回路可真清奇。”
“父亲还帮你上药,你难道不知道在古代被其他人看了身体,代表着什么?”
许澜强调:“小腿!”
“脚趾都不行!”
可能是真的有代沟的缘故许澜对纪琛的逻辑特别无语,“那是你父亲!”
纪琛闷闷地道:“有些男人越老,越喜欢年纪轻的,我之前……”说到这里,纪琛及时止住话头。
许澜追问:“之前怎么了?”
“没什么!”
许澜停下脚步,面对面地站在纪琛面前,抬眸看着纪琛,“好,没什么,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