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关于纪琛谣言的发酵,京城那边也开始传来大的动静。
——圣上欲立五皇子为太子。
纪琛本来也没在意,可有一次从戏园回来时,听到有百姓在议论,因为“澜世子”这三个字眼,纪琛忍不住听了一耳朵。
澜世子是现太子——大皇子的阵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五皇子登基,第一个对付的肯定就是大皇子阵党。
倒也与许澜那句造反大差不差。
纪琛觉得自己有上火的趋势,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他一方面要频繁演出树立起自己少班主的形象,另一方面又担心许澜可能会遭遇不测。
随着京城那边传来太子病危的消息后,纪琛彻底坐不住了。
纪国诚现在也很无奈,不过好在随着他们的努力,以及找人散播消息之下,纪琛的谣言总算是有所减缓。
一切渐渐地恢复正常,可就在这个关头,纪琛说他要去京城,纪国诚劝不住,只好准许了。
“现在云王府风声鹤唳,你此去一定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切记不可暴露出来,”纪国诚让后院的一个老人跟着纪琛,“你这个王叔他对京城比较熟,你们一起去刚好有个照应。”
纪琛连忙拒绝:“别了吧,父亲,让王叔这么大年纪跟着我奔波,我实在是良心过不去。”
王叔拍了拍纪琛的肩膀,哈哈大笑:“少班主不用担心我呀,我一把老骨头了,怕什么!”
纪国诚也道:“京城势力错综复杂,若是没人带着你,就很容易惹起祸端来,就让你王叔跟着你吧,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纪琛有些愧疚地看了看王叔,“让王叔跟着我受累了。”
王叔道:“能受什么累?反正我也在厨房里呆腻了,刚好出去散散心活动活动筋骨。”
夜色降临。
两人骑着马从临安街的小路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纪琛这个大盲人则是靠王叔腰间的夜明珠引路。
纪琛一路心惊胆战地,他有武戏功底,而王叔则是一个普通人,纪琛生怕王叔在骑马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好歹,可看着王叔骑马的姿势比他还标准,纪琛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云阳县到京城的距离不是很远,中间只隔了几个县,快马加鞭也不过三日的路程。
一路上他们两人易容了三次,从两个老人到异域商人再到贵公子与仆人。
到达京城的这天,下着小雨,门口的巡逻兵格外地多,远远看着约莫有二十来人,盘查的格外仔细。
王叔驱使着马车,纪琛此时穿着华贵的衣服,掀开帘子的一角,透过朦胧的雨幕看着京城门口的那些官兵。
“王叔,能走吗?”
王叔目光从容,“自然是能走的,少班主你就坐在后面,一会儿千万不要出来。”
纪琛放下帘子。
马车走得并不快,晃悠了一会儿,就到达城门口。
“把腰牌拿出来。”听着像是官兵的声音。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马车又开始徐徐往前走。
身后官兵的声音由近到远,“这个人见过人没!”
“腰牌!把腰牌拿出来!别浪费时间!这个人见过没!”
“这个人……”
纪琛疑惑,又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王叔:“什么人?那些官兵拿着谁的画像?”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车前面又来了一队官兵,手拿着画像挨个询问。
纪琛见状又缩回去,靠在马车壁上,不过三日的功夫,京城难道又发生什么了?
不对!时间不对!
京城的消息传到云阳县少说也要一周的时间,这样说来,圣上要立五皇子为太子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那现在云王府是个什么情况?
一队官兵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又来了两队官兵,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又过了许久,街道上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宁静中带着吵闹的蝉鸣,空中那些甜腻的味道随着风飘进纪琛的鼻腔。
甜味越来越浓,就在纪琛心痒痒的时候,马车停下,王叔从外面掀开帘子,道:“少爷,到了。”
纪琛下车,就看到前方是一个大院子,甜味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王叔,这是哪儿?”
王叔道:“这是我一个好友的家,咱们现在不适合去客栈住宿,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了,等晚上我们再去云王府瞧一瞧。”
纪琛点头,现在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些时间,可纪琛也知道,这时候急不来,莽撞地过去,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让许澜的状况更加糟糕,还是先打探打探消息吧。
院子门口出来一个女孩,道:“王叔叔,我爹爹一个月前外出了,吩咐我招待你。”
王叔摸摸他的头,感叹道:“小影呀,哎哟长高了,再过两年说不定都比你王叔叔还高了。”
女孩悄悄看着纪琛。
王叔介绍道:“小影,他是我的外甥王朗。”
“他是我世交的女儿,元影。”王叔拍了拍纪琛的肩膀,哈哈道,“走,我们进去,不用拘束,就当是自家人。”
纪琛无语,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王叔的另一面。
不过说来也是,王叔的确是一个性子随和的人,在纪家班如此,在这里亦是如此。
“小影啊,最近京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不少官兵都在盘查。”
小影笑起来格外的甜,还很乖巧,“太子遇刺,抓凶手呢。”
“哪个太子?”纪琛随口问,“是大皇子还是五皇子?”
小影咯咯笑,“当然是大皇子啦。”
王叔道:“我前段时间怎么听到风声,说圣上欲立五皇子为太子。”
小影道:“是有这个说法,那个时候太子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太子遭遇不测薨了,一周前太子就回来啦,身上自然不会再立五皇子。”
纪琛猜测:“怎么不去五皇子府查,太子遇刺这种事明显五皇子的嫌疑最大。”
“查,当然查了,”小影推开院子门,里面甜甜的味道飘出来,“不过五皇子那些天一直住在宫里,这种事如何说呢?没有证据的事儿。”
纪琛问:“那圣上就不怀疑吗?”
王叔笑着道:“再怎么说都是圣上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怀疑,也不能如何,顶多打骂一顿。”
纪琛皱眉,他看过的历史书本,里面无情帝王家、运筹帷幄、为了皇位手足相残、残酷可怕的竞争,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变成父慈子孝了?
是帝王营造的假象?还是当真如此?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小影跑进屋,抓了一把彩色的东西递给纪琛:“吃糖吗?”
纪琛捏了一块,道:“谢谢。”
小影全部塞给纪琛,蹦蹦跳跳地带他们去房间,“王叔叔,你的房间我爹爹还留着,没让人住过呢。”
越过小花园,穿过游廊,小影推开一间房门,“最近仆人都回家啦,王叔叔你们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小影。”
纪琛忍不住问:“太子出事,那京城里的几位王爷有没有受到牵连?”
“王爷呀,”小影认真思考一番,“瑞王爷自由自在惯了,自然没有事,至于云王爷嘛,最近不太好。”
王叔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纪琛的肩膀,示意他收敛情绪,王叔问小影:“怎么个不好法?”
“好多人都在说云王爷的坏话,什么贪污,什么盗取官田,招兵买马之类,前日,云王爷差点就被收进大理寺问责了。”
纪琛一惊,“那澜世子他……”
“澜世子,失踪好多天了,”小影惊讶地看了一眼纪琛,“你问澜世子做什么?你们认识?”
“失踪?”纪琛心悬起来。
王叔道:“半年前澜世子救了他的命,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感谢澜世子的救命之恩,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小影,这件事你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影哦了一声,道:“好哦。”
等小影离开,王叔就拉着纪琛进房间,道:“少班主,我知道你急,可现在这种情况,你急不来的。”
纪琛问:“有京城的地势图吗?我想看看。”
王叔转身就开始朝着书架走去:“之前放过一张,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很快,王叔道:“少班主,有的。”
纪琛扒书的动作停下,急切地朝着王叔走去,接过地势图,在桌子上摊开。
“既然京城防备如此严密,澜澜定然不会涉险出城。”
纪琛将图大致看了一遍,问:“我们现在在地图的什么位置?”
王叔指了一下,纪琛又问:“京城可有高山河流一类?”
许澜失踪不太可能,躲起来的可能性更大。
王叔这次拿笔标记了好几个位置,还将好几个重要府邸,庙宇的位置也标记出来。
许澜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不喜欢被打扰,心思缜密,不会将自己置于不确定的境地。
所以自然不会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宫、王府,或者大街,这些不确定因素太多,赌的成分居多,许澜自然是不会选的。
许澜会找一个绝对安全,且没有人打扰或没有人敢打扰的地方。
纪琛问:“王叔,这些官兵会挨家挨户地搜查吗?”
好巧不巧,纪琛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官兵的声音,“朝廷搜查!”
王叔连忙将京城的地势图收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刚做好这一切,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十名官兵涌进来,开始了全方位的搜查。
房顶,床底,柜子等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以及墙面地板所有可能修建暗道的地方,搜查之细让人胆战心惊。
挨家挨户,一间接着一间的搜查。
等那些官兵离开,纪琛整个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坐在椅子上。
这么严,太可怕了,那许澜怎么躲?往哪里躲?
一波搜查队离开,还没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迎来了第二波搜查。
等到天黑,纪琛已经麻木了。
王叔道:“少班主,我们现在去云王府。”
纪琛趁着官兵来的间隙,又看了一眼地势图,道:“王叔,我自己去就好,你在这里等我,不然一会儿官兵再过来,小影不好解释。”
王叔站在桌前,手指从茶杯里沾了些许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图案,道:“这是暗号,京城所有画这个图案的店铺都是自己人,可以信任,有危险可以避一避。”
作者有话要说:纪琛进京也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哦,大家不要急鸭,下一章就会结束啦。
还有一章鸭,21点准时发布,如果延迟就是晋江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