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期间,民间禁乐。因此年关时候,也不复往年热闹。
奉山村却是相反,虽无爆竹锣声,村民却不觉半分乏味,不间断的进出杜家,听杜家人一遍又一遍讲述杜长兰的惊险归家记。
杜成礼说的口干舌燥,看向杜长兰的厢房,心头发苦:小叔,小叔你出来说句话啊。
咋就可着他一个人薅。
村众:谁让成礼是长兰外最会念书的人,读书人讲故事顶顶好的。
大约是感受到父亲的怨念,小康康迈着小短腿敲开了杜长兰的屋门。
少顷屋门打开,杜长兰看着眼前的小萝卜头,挑了挑眉。
小康康眨巴大眼睛,朝杜长兰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唤:“叔爷,抱。”
杜长兰梗了一下,他这辈分蹿的可真快。
杜长兰俯身将小萝卜头抱入怀里,转身进屋门,忍不住逗他,屋里传来小孩儿的欢笑声。
莫十七道:“康康好像很喜欢你。”
杜长兰嘚瑟,“你夫君自小人见人爱,讨人喜欢。”
莫十七嗔了他一眼。
康康双手圈着杜长兰的脖子,蹭了蹭他的下颌,害羞的埋进他颈窝。
杜长兰冲莫十七昂首:瞧瞧!
莫十七啼笑皆非,又无奈的摇摇头。
这厢杜长兰抱着孩子在榻上坐下,爱怜的揉揉小康康的脑袋,目光扫过小豆丁清亮的眼眸,小巧的鼻子,最后落在莫十七的肚子上,关切问:“可有难受?”
莫十七摇头。
康康也看向莫十七的肚子,歪着小脑袋,忽然道:“叔奶奶,我叔叔怎么还不出来。”
莫十七被问住,屋内一阵爽朗大笑,杜长兰好容易止住笑,道:“快了快了。不拘是叔叔还是是姑姑。”
康康茫然。杜长兰点点他的小额头。
晌午时候,夫妻俩抱着小康康出来,杜成礼的媳妇儿一脸赧然:“小叔,您把康康给我吧。”
“没事。”杜长兰一手抱孩子,一手理了鱼刺,将鱼肉给孩子,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呆了侄媳妇儿。
下午杜长兰搀扶妻子去田野走动,暖阳柔和,洒在身上如一层薄纱,很是舒服。莫十七忽然道:“你不想知道汤姑娘的去向吗?”
杜长兰:“不重要。”
汤如帮他瞒天过海,他助汤如自由,两人便互不相欠了。
莫十七叹道,“当初假葬你之后,汤姑娘效仿你死遁,拿着你早先为她准备的籍贯文书和路引去江南了。”
先皇赐婚虽是阴谋,但陪嫁若干金银珠宝做门面,汤如理直气壮拿走这笔钱。莫十七随她而去,还分享自己行商经验。
杜长兰打趣:“汤如应是想当坐商,她可最怕吃苦受罪了。”
“谁不怕吃苦受罪。”莫十七笑道。只是有时事情临头,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杜长兰俯首蹭蹭她的脸,依偎道:“十七说的是。为夫心中也是怕的很。”他感叹不已:“我只愿后半辈子躺在家里吃喝玩乐,富足一生。”
莫十七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
养他们一家人一辈子是够够的,
忍不住弯了弯眸。
夫妻俩绕着村子走了来回,
回家时,
院门先一步打开,小康康迈着小短腿迎接他们。
莫十七忍不住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又问:“康康今日午睡没有?”
“睡了,康康睡了三刻钟。”小萝卜头伸出三根短短的小肉指头,仰着小脸很是得意。
莫十七笑意更甚,又轻轻的捏捏康康的小脸蛋,带回屋拿了点心。
“谢谢叔奶奶。”小萝卜头乖巧有礼,与莫十七挥手告别,又朝杜长兰挥了挥手。
杜长兰也抬起手挥了挥,屋门关上,莫十七手撑着后腰与杜长兰道:“这些日子康康都瘦了。”
杜长兰回忆方才肉嘟嘟的小团子,瘦哪儿了?
杜长兰脑中灵光一闪,“上午时候康康康康好像很喜欢我,你是不是在吃味儿?”
屋内寂静,莫十七别开眼,“你胡说什么?”她取了一本诗集在榻上翻看。
杜长兰悠悠道:“你书拿反了。”
莫十七:………
杜长兰差点乐出声,果然任何人尴尬时都会假装很忙。
杜长兰没有再点破,而是在妻子对侧坐下,“十七喜欢康康。”
莫十七指尖微动,“谁不喜欢孩子。”
杜长兰有瞬间静默,养一个蕴哥儿都耗尽他心神。
“咱们孩子也快出我要不要抓紧时间给孩子胎教。”杜长兰提议。
莫十七:“胎教?”
杜长兰简单解释,莫十七半信半疑,“孩子听得懂吗?”
杜长兰:“试试呗,闲着也是闲着。”
次日,杜长兰去镇上看望严秀才,顺手买了一支长笛,杜家小院响起鬼哭狼嚎。
杜长兰
尴尬的放下笛子,讪讪道:“手生手生。”
莫十七哭笑不得,刚要言语,面色陡然一变。
杜长兰顿时扔了长笛扶住她,“十七,你怎么了,你……”他看向莫十七裙摆晕出的湿痕。
不是吧,他吹曲子太难听,气的孩子提前蹦出来了?!
杜家兵荒马乱,杜大郎赶紧通知长砚商队的人,杜二郎去请稳婆。
小厨房上空库库冒烟,一盆又一盆热水端进厢房。
杜长兰几次进屋都被赶了出去,杜老爹一巴掌拍过去,“妇人生产,你进去做什么。”
杜长兰急声:“不是啊爹,我是担心十七,我…”
杜老爹虎目圆瞪:“你又不是大夫,你进去有什么用。”
“是啊小叔,你别添乱。”杜成亮和杜成磊把人架开,结果一人挨了杜长兰一个爆栗,捂着脑门儿委屈不已。
好在这场生产并未持续多久,胎儿不足月,体型小,不费什么功夫就出来了。
成礼媳妇儿清理莫十七的□□,又将孩子抱给她看,“婶婶你瞧,是个俊姑娘,可乖咧。”
顺顺利利就出来了,没叫亲娘受半
分罪。有了头胎,往后莫婶婶再生孩子就轻松多了。
莫十七不知她所想,怜爱的抚过婴儿的小脸,满目温柔,怎么也爱不够。
这是她和长兰的孩子,他们的女儿。
杜长兰进屋直奔母女俩而来,“十七,你如何了?()?()”
莫十七笑道:“我还好。()?()”
她眸光有神,虽有些疲色,但精神头儿瞧着不错。
杜长兰放下心,这才关心孩子。
“是个女儿。()?()”
莫十七的声音轻轻响起,似是随口一说,又似是别的意思。
杜长兰点点头,小心翼翼抱过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红通通皱巴巴,算不得好看,杜长兰自动戴上亲爹滤镜,他家闺女刚生出来就会哭,哭完就睡真聪明。
杜长兰抱了一会儿孩子就熟练了,对妻子道:“这孩子是咱们的宝贝,我此前想了好几个名字,一时不知给她用哪个好。?()???♀?♀??()?()”
面对莫十七疑惑的目光,杜长兰道哪个好。”
莫十七眼眶一热,“我觉得都好。”
杜长兰笑了:“我一时也分不出高下,不若等孩子会爬了,让她自己抓一个名儿。现下你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莫十七思索:“她是大年初二生的,叫初二如何。”
杜长兰神情微妙,莫十七面上一热,“我不…不太会取名,还是你取罢。”
杜长兰抱着孩子转悠:“【二】有双之意,不若叫初初如何。”
莫十七喜道:“好,就叫初初。”
杜长兰照顾女儿上手极快,杜家女眷原是想帮忙,愣是找不到帮忙处。
成礼媳妇儿晚上与丈夫说起此事,“前些日子我瞧小叔照顾康康熟练无比,心里就犯嘀咕,现下见他照顾初初又得心应手,你跟我说小叔从前养过好几个孩子,我都是信的。”
杜成礼忍俊不禁,“小叔从前的确养过孩子。不过只有一个。”
说来他都好些年没见过蕴儿了。
“当年小叔还年少,从外面领回来一对孤儿寡母.”
夜隐日升,枝干焕发新绿,婴儿一个月一个大变样。
初夏时节,乡下还带着春日的凉意,杜长兰给女儿裹上小披风,回头道:“十七,我带初初出门了。”
他一身布衣,踩着布鞋,再寻常不过的庄稼汉作扮,可远远瞧去,一眼能从人群中找出他。
杜长兰指着树上鸟雀,“初初,看见那只麻雀了吗,头小肚子大,忒丑。”
“啊啊啊——”小孩儿兴奋的啊啊叫。
杜长兰哈哈笑,忽然一阵扑棱声,一坨新鲜热乎的鸟屎砸落。
杜长兰快一步避开,挑眉道:“丑麻雀还不爱听实话。”
小麻雀一个俯冲向他啄来,被杜长兰抓了个正着儿,他乐呵着:“小东西还挺通人性。”
小麻雀脑袋的毛都炸了。
“哈哈哈,我逗你呢,其实你可好看了。”杜长兰见好就收,将麻雀放飞。小东西迟疑的盘旋,得到杜长兰再次肯定才飞走。
初初痴痴望着,直到看不见了才着急,“啊啊——”
“爹带你去看游鱼。”杜长兰忍不住点点闺女的小脸蛋,得到一个无齿微笑。
杜长兰一颗心都要化了:“初初,爹的乖宝。”
女儿热烈回应:“啊啊啊!”
父女俩进行半加密对话,然而走着走着,周边寂静。
往日热闹的田野,今日无甚人来往,连鸡鸣狗吠都无了。
杜长兰止住脚步,小心捂住女儿的耳朵,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风吹竹林动,枝影横斜,沙沙声响中,明黄色的修长身影满盛碎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