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雨淋过的两人皆是狼狈不堪,身上衣服几乎湿透了,完全黏在身上,鞋子一脚踩下去,能原地挤出水来,咕叽咕叽的响个不停。
他们却不敢有所动静,因为方樾听到隔着一道车厢壁的驾驶室正传来玻璃被撞击的疯狂砰砰声,丧尸并没有因为他消失在视野中而停止攻击。 方樾的心沉了沉。 若是玻璃真的被撞碎,开车会变成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这场雨宣告着高地进入了秋天,一阵阵寒潮接踵而至,失去玻璃的保护,驾驶时的冷风灌进嗓子里,呼吸都会很难受。更别提路上再遇到丧尸潮了。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一分钟后声音消失了,似乎丧尸放弃了撞窗户,又或者——窗户已经被撞破了。 就算是后者,也轮到明天再想办法吧。 至少他现在已经逃到车厢里暂时安全了,方樾冷静地想着。 “好冷……”耳边传来池小闲的一声呓语。 他低头看去,池小闲已经紧紧缩成一团,用力拢着身上湿透了的衣服,上下牙齿不住地磕颤。 方樾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取出自己的备用衣服和裤子递给池小闲,道:“你先把身上的换掉。” 池小闲哆哆嗦嗦地正要开始脱衣服,方樾却又从背包里翻出那件被单,用被单将他围住,拥在臂弯里。 “这样暖和点。” “嗯……” 被单吸掉了身上部分水汽,池小闲感到片刻的回温,他正努力去解衬衫的纽扣,却无意抬头发现方樾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比平时要苍白许多。 他大概也冷得不行,却还是优先照顾着自己,池小闲心想。 他尽量迅速地脱掉了衬衫,然后把头钻进被单,摸到方樾给他的衣服,用手一搓,发现那竟然是一件令人感到温暖的带绒的长袖衫。 池小闲先把头套了进去,然后用笨拙又绵软无力的双臂寻找钻出袖口的方位。 他像只地鼠一样在被单里拱了半天,终于让方樾忍不住问道:“好了么?” “……没。” “这个长袖衫真难穿。”地鼠小声地嘀咕起来,“要不你帮我一下?” “。” 方樾将手探进被单,却不小心直接揽到了池小闲的腰。 弯曲的弧度,微微凸起的骨节,细腻光滑如凝脂般的皮肤触感……他愣了一下,然后触电般地撤回了手。 池小闲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捏了捏,“在这儿呢。” 方樾愣了一下,反抓住池小闲的手臂,另一只手摸到袖子,把他的手臂往袖子里塞,再从袖口朝里抓住池小闲的手,轻轻一拉,一只袖子便穿好了。 然而另一只,他却没能如法炮制,因为他发现,那只袖子里套着池小闲的脑袋。 他无言地拍了下池小闲的脑袋。 池小闲:“?” 看着他懵懵懂懂又稀里糊涂的样子,方樾忽地轻笑了声——照顾丧尸还挺有意思的? 帮池小闲换好衣服后,他用被单像卷寿司那样卷 好池小闲,才开始换自己的衣服。 换好干衣服,他将自己和池小闲的衣服拧干,正要往货仓门内把手上晾,忽地,门发出哐哐两声巨响! 丧尸在撞门! 方樾悄悄退后几步,坐回了池小闲边上。 即便身边坐着池小闲,它们还是能察觉到他,感官超乎想象的灵敏! “你靠我近一点。()?()”池小闲露在被单外面的眼睛眨了眨。
方樾又挪了些过去。 池小闲在地上滚了一圈将被单打开,掀起一角,盖住了方樾。 他拢了拢被单,把方樾也裹了进?@?@??()?()”他情不自禁喃喃道,“更暖和了。()?()”
“?()?()” “我是说这样能更好掩盖你的气息。” 池小闲在他怀里窸窸窣窣一阵小动作,然后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趴着。 方樾对着空气眨了眨眼睛,手臂有些无措地悬在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 片刻后,他将被单扯上来些,盖住池小闲光裸的后颈,然后将手轻轻搭在池小闲背上。 趴在他怀里的池小闲渐渐不动了,只剩下很浅的呼吸起伏,像一只安静睡觉的很乖的猫科动物。细软的头发则落在他的锁骨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头顶小小的发旋。 方樾关掉了手电筒,也阖上了眼睛。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货仓的顶棚,将外面的嘶吼声拉扯得模糊而遥远。 整个世界收缩得只剩下车厢里的这片黑暗。 黑暗里有两个人,他自己,还有池小闲。好像这个世界就剩他们两个似的。 紧张的心弦稍稍一松弛,疲倦感便像海水一样漫卷上来,侵袭了他的意识。开了一天车,他原本就很累了。 而另一边,池小闲的情况却有些奇怪。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睡醒,但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在缓缓地走入一片陌生而冰冷的海域。 这是哪里?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池小闲开始恍惚起来。 他想回头看一眼岸边,脚却不自主地朝着更深的海域走。 海水一点点没过他的脚踝,膝盖,大腿……直到前胸。 忽而,一个浪头朝他打来,一下子将他整个人困在了刺骨的海水里,让他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刺骨的海水仿佛锁链一样牢牢绑紧他的四肢。
视线里骤然只剩下一片幽暗的深蓝,胸腔里那最后一团微热的火焰也在一点点熄灭。 下沉,下沉…… 他的手指无力地抓向头顶那片摇晃的水光,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白色。 一团软绵绵的,细丝般缠绕构成的白色…… 那白色的边缘在迅速变淡,似乎在海水里能融化似的。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双腿—— 忽然,他感觉脸上落了些滚烫的液体。 他怔愣了一下,那液体却像是能穿透过他的皮肤似的,直直坠入了他的胸腔,汽油一般轰地点燃了他胸腔里那团本来 快熄灭的火。 火焰窜向四肢()?(),白色的细丝像是获得了养分一般开始疯狂生长?()_[(.)]?6?%?%??()?(),
缠绕()?(),
凝固()?(),
成为边缘更加清晰的实体……
池小闲猛地睁开眼。 这是真的睁开了眼,因为他看到了方樾的脸和熟悉的车厢天花板。 接着他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股浓烈的腥甜几乎将狭小的车厢充斥到快要爆炸。 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疯狂地尖叫,渴求着那个味道。 它来自方樾的腕骨——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手掌,不断地向下滴落。在池小闲的眼里,滴落的过程像是被摁下了慢速键,如同一滴滴注入患者经脉里的令人沉迷的毒药。 他更加猛烈地挣扎起来,额头的青筋因为狂躁和急切而凸起,眼底也微微浮现出红色。 “池小闲,冷静!”方樾低吼道。 池小闲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完全被禁锢住了。手被绑住并反剪在背后,方樾跨坐在他身上,牢牢将他锁在地面上。 池小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沁出一层薄薄的雾。 接着,他的下颌被人用力捏住、抬起,池小闲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液体一滴滴落进了他的口腔里,他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身子止不住地再次颤抖起来。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试图把脸撇过去。 “不要紧的。”方樾用近乎哄的语气安抚着他,“喝下去吧。” “你失温了,是虚脱的表现,需要进食。” …… 不知过了多久,池小闲的状态终于平稳了下来。 他灰色的眼眸看向方樾,眼底逐渐清明,微微喘息着,似乎还有一缕意识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里。 他见方樾用碘酒清洗好伤口又包扎起来后,从药箱里又取出了一瓶蓝色的玻璃瓶,不禁道:“这是……什么?” “制方的营养剂,你认识么?” 池小闲点点头。 “这是我之前从药厂里拿的。你只喝血也不行,需要补充各方面的营养维持机体的正常运转。” 池小闲恍惚了一下,方樾嘴里的他仿佛不是个丧尸,而是正常人似的。 方樾扶池小闲坐起来,然后敲掉瓶盖,将瓶子递到了池小闲嘴边。 池小闲闻到一股酸甜清新的味道,微微一愣:“青柠的?” “给你选的。”方樾简短道。 他省略掉了在几千瓶营养液里单独把所有的青柠味都挑出来的过程——毕竟所有药瓶都是蓝色的,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 池小闲一口抿掉,嘴里青柠的味道瞬间炸开,像是凭空将一整个夏天变魔法似的出现在他的口腔里,残余的鲜血味道一扫而空。 “好些了?” “嗯。” 方樾解开池小闲反剪的手,道:“我给你绑到前面?这血味在车厢里散不掉,你应该还能闻到。” 池小闲点点头,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 他看着方樾手上缠着的纱布,忍不住小声道:“让你受伤了 。”“不算,毕竟我是主谋。”方樾淡淡道。
他这才将具体的情况告诉池小闲。
在池小闲睡着后,方樾也很快也睡着了。到了半夜,他却被一阵冷意弄醒,他这才发现贴着自己的池小闲的身体一片冰凉,于是下意识地去探池小闲的鼻息。
发现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后,他连忙尝试叫醒池小闲,但池小闲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最深最底层的睡眠,所有感官都失去了感知能力。
方樾虽着急,理性却强迫他去思考原因,最后决定用这个方法冒险一试。 “你怕我彻底失去理智,所以把我绑起来了?” 方樾点点头:“你的反应确实比我想象得还要激烈。你之前有意在压抑本性吧?” 听到他这话,池小闲沉默了会儿,才低低道:“我总不能咬你,把你也变成丧尸……” “压抑太久,欲望就会反弹得更厉害。”方樾淡淡道,“如果你需要,告诉我就行了,我可以定期放点血给你。”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说白了,我只是希望我的实验品能完好无损地运到我家。而且放血这件事本身也能实验的一部分,风险我会自己承担。” 池小闲抬起头看向方樾。 半晌,他轻轻眨了眨眼:“那我好好配合你就行了是吧?” “嗯。”方樾道,“包括如实告诉我你的感觉。” 池小闲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绞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