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出门后接到了何医生的电话,这才响起自己已经把他的号码拉出黑名单了。
他问:“下班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武雨皱眉:“我现在上班有些忙,不知道几点下班,能不能等我不忙了再约?或者你有什么事,直接在电话里说也行。”
何和观察了几天,武雨最近两天已经正常上下班了,却这么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要紧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给我打电话,到时候一起吃饭。”
他想起刘薇的话:武雨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之前准备通过飞信和电话,让两个人的关系水到渠成,看来一点都没用,没准她都没察觉自己喜欢她。
年前在医院碰到武雨时,他的判断没错,武雨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猫,性格凉薄,不易接近。朱栋那套理论在她这里根本行不通。
后来他在医院碰到和武雨一起来的刘薇,她带孩子来矫正牙齿。
何和与她聊天,才知道武雨对他的看法。
周五,武雨刚出公司,又遇到了何医生。这次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上一次是偶遇,后来又打电话吃饭。她以为自己两次拒绝算是表明了态度,他不应该来找自己了才对。
这次又在公司门口遇到了这个人,她脑中突然回想起刘薇曾经说过的话,难道她当时没看错,说的是真的?
可是和自己的牙科医生在一起?对武雨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对牙科的厌恶,让她连牙科医生都避之不及。
这一次武雨没有回避,这件事总要说清楚。
两人来到何医生预订的餐厅,坐下后,他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武雨说:“没有,我对这里不熟,你来点餐吧?”
他看了一遍菜单,点了招牌菜,最后加了鸡汤和青菜沙拉。
等餐期间,武雨不知道如何开口,低头玩手机,假装很忙。
何和清咳一声,“我……我先介绍一下自己,”他想,虽然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但你应该只记得我叫何医生吧。
“我叫何和,一直在市立医院工作,目前在锦厦大学攻读博士。”
武雨刚要介绍自己,突然想起来这不是相亲,“哦,何和,你好你好。”
“我们上次不是说有空了吃饭?我一直没等到,你最近很忙吗?”
武雨顿了顿“……嗯,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
知道她并不忙的何和看了她一会,“我有个疑问,以前给你发了很多信息,都没有回。后来又打了很多电话都打不通,是我有什么问题,让你反感了吗?”
武雨连忙道:“没有没有,可能是我手机的问题。”只是不想听你念叨牙的事,拉你黑名单的事可不好说。
于是她转移话题:“那个,咳,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何和准备直说:“你看我怎么样?”
武雨抬头,第一次仔细打量他: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这身打扮有些陌生。清爽的短发,金丝眼镜,白衬衫,带格子的西装。
“嗯,挺好的。”
看得上就好,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以前想熟悉以后再说,后来,你回复的越来越少,电话也不接。几次见面,你也……
我最近知道你在这里上班,所以想来问问你,我可以追你吗?”
武雨惊讶:“追我?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何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你有男朋友或者结婚了吗?”
武雨想说是,想想对不熟的人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顿了顿,才问:“是什么原因呢?方便说吗?”
武雨认为他问的太多了,只是找他看过两次病,管得真宽。虽然不满,她还是礼貌地说:“这是我的私事。”
何和的手攥得紧紧的,“我有一个提议,你听一下怎么样?
我和你的年龄差不多,这个年纪,家里的人都在催着找朋友或者相亲,你应该也差不多吧。
我们可以假装男女朋友,我陪你回家应付相亲,你也陪我回家看望父母,怎么样?”
武雨……武雨觉得不怎么样,“呵呵,这太麻烦你了。不过不用了,谢谢。”
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假扮男友,她的智商只要没问题,都不会这么干。
服务员含着微笑走上来,端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武雨低头吃饭,拒绝交谈的态度很明显。
后来,无论何医生如何劝说,她始终没有答应。
她以为这件事从那顿饭结束以后就结束了。没想到竟然在宏汇小区遇到了何医生。
第一次遇到,她假装低头玩手机,匆匆走了过去。
后来远远看到,就会绕开。
几次之后,武雨烦了,直接在办公室安了一套沙发床,从家里带了换洗的衣服。每晚加班加点的干活,再也不回家了。
她不分昼夜,以实验室为家,项目进度像窜天的火箭。
这天晚上,大部分人离开后,武雨坚持做完手上的最后一步。熬到凌晨,第一代的石墨样品在她手中诞生了,像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
她想:“明天大家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
不知她在沙发上睡了多久,“咚咚咚”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猛地惊醒,看着外面隐隐的亮光,急忙光着脚跑到百叶窗前,扒开一条缝,竟然看到公司大厅进来了很多人。
很快,所有的灯亮起来。武雨也被人发现了,她的门很快被啪啪地拍响。
“例行检查,所有人都出来,不许夹带任何物品,违者后果自负。”
武雨哆哆嗦嗦地穿上大衣,敲门声越来越急,她来不及做其他的事,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刚扭开把手,门立即被撞开,穿制服的人带着武器冲了进来。
武雨摸着发疼的肩膀,还没缓过来,有人大吼:“所有人抱头蹲在地上。”
办公室很快被搜了一遍,武雨听到了键盘的敲击声,她的手机也被要求交出来。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武雨哆哆嗦嗦地指着沙发,很快又被要求蹲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司里的人被带到大厅,除了门卫,还有财务部和研发部的十余个人,不一会,又有楼下营销部和生产部的几个人被带了上来。
武雨是所有人里职位最高的,第一个被带进房间审问。
“姓名,职位,家庭住址。”
她扫了一圈审问的人,各个面色平静,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她在两个人身上看到了税务局的标志,其他的都不认识。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来?”
“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武雨,石林电池设计公司研发部第一组组长,住在S市科技开发区宏汇小区。”
“石林电池设计公司的大股东郑文硕,有不明财产来源罪的嫌疑,你知道多少?”
武雨只听过关于郑文硕的流言,他以前到国外淘金发了财,这其中的具体情况,她却不知道。
因此只能老实回答“不知道。”
接着她又被问及工作内容,这里问的极为详细。
武雨认为这不正常,她的工作内容,和郑文硕以前的财产来源没有关系。而且她签了保密协议,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能不能说,所以她要求给公司的法务打电话。
可惜这个要求被驳回了,她的手机也被收走了,拒不合作的结果就是她被收押了。
其他人也被一个个带进去审问。其中财务部的人进去的时间最长。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所有人被带离这栋大厦。
在行驶的车上,有研发部的人问武雨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武雨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安慰他们不要慌:“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做违法的事,很快会出来的。”
最后不知道被关押在了哪里,武雨单独一个房间,里面黑漆漆的。不过她凌晨才躺下,刚才又经过一场审问,实在困得不行。尽管没有床,她还是睡着了。
距离他们被抓不到6个小时,外界开始热闹了起来。
税务局联合十多个部门突击检查石林公司。这家最近因为SLB系列电池而名声大噪的公司,一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开始的报道是,石林公司的总裁郑文硕指责税务局被某些大型公司指使,打压小公司。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使用非常规手段……
税务局很快出示了郑文硕大量财产来源不明的证据,表明以他当时的能力,不可能出国不到两年,赚取大额的资金,而他当时的账户……
这场拉锯战正式开始。
税务局监控室的电脑前,两个工作人员看着监控,“这个女人也太能睡了。多久了?”
“超过15个小时了。”
“在水泥地上也能睡得这么香,头还想从她嘴里撬出些东西呢?”
“怎么不来叫醒她审问呢?疲劳审讯也可以啊。”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外面正热闹呢,也许是怕舆论吧。”
不知睡了多久,武雨醒来的时候房中还是黑的。
她坐起来,摸索着靠在墙上。在心中问53,“我睡多久了?”
“21个小时35分钟。”
“睡了这么久,现在天亮了吗?”
“没有,现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无事可做的武雨锻炼了一会精神丝,很快迷糊着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叫,摸着饿扁了的肚子,她站起来摸索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类似铁门的地方。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她一边喊一边拍。
大声喊了两分钟,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小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她就口渴地喊不出来了,只能啪啪地拍门。
一直没有人回应,武雨累得瘫在地上,又饿又渴,右肩昨天被撞了一下,右臂现在已经抬不起来了,左掌拍门拍得也有些红肿。
她全身上下穿着睡衣,只在外面套一件大衣,昨天又在地板上躺了二十多个小时。鼻子有些塞,好像感冒了。
全身哪里都不舒服。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要死在这里了。
不过理智很快回笼,她知道自己没有犯错,不会被关很久的。
只是不知道十一月的国庆假期前,她能不能出去,本来还打算去西北……
这时有人开门的声音传来,武雨立即转身去看。
一个人形的黑影走了进来,他打开了聚光灯,武雨被照得睁不开眼,忙偏过身,用左臂挡在眼前。
那人说:“出来!”
她急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整个空间黑暗一片,只有聚光灯一个光源,她紧紧跟了上去。
最后进入审讯室一样的地方,她被要求坐在小桌子后面。
一杯水和一个小馒头被端了上来,“这是你一天的饭,如果你不回答我们的问题,以后每天都是这样。”
两三口可以吃完的馒头,500ml的水,这是要饿死她吗?
武雨抗议:“我要请律师,我没有触范任何C国法律,超过24小时,你们无权关押我。”
审问的人从容道:“我们有权利关押你超过24小时。因为你有包庇罪犯的嫌疑,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的犯罪嫌疑,我们正在调查。”
包庇罪犯她知道,他们认为自己不说出郑总的罪证,有包庇的嫌疑,可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呢?
至于其他的犯罪记录?难道闯红灯也算?不对,她最近都是坐公交,也没闯过红灯。难道是坐公交没有给老弱孕残幼让座?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犯了什么罪。
“我犯了什么罪?”
“法院很公正,你被起诉的时候,我们会提交证据的。”
看来是不会冤枉她了,这样就好。
饿就饿一段时间吧,全当减肥了。
武雨很快吃完了这一顿饭。又被关押了起来。
无事可做,她怕自己乱想,开始凝练精神丝。每一根丝线在脑海中旋转着拉扯,一小时后,她脑中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睡一觉,继续锻炼,一天这样睡睡醒醒,躺着不动。虽然有时候会饿,不过一会,就感觉不到饿了。
第二天,他们送来了换洗的衣服。武雨没换,她害怕换了就真出不去了。
距离此处不远的监察办公室,税务局副局长指着桌上的电脑和手机:“武老,这是他们要的东西,您看看。”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得笔直,仔细翻找里面的文件,看到石墨项目的进程时,他明白了,这就是那些人联手的原因。
直到翻到手机的备忘录后,他才说:“这个想法不错。”
“您的意思是?”
“这个手机的主人我们要保住。石墨99%的资料已经有了,差的那最后一点,他们怎么也能磨出来,这个项目的主导人对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重要的是他的下一个设想。如果这个想法成功了,那才是近似于永动机的东西。
所以他不能死。别管那些狗东西怎么说,你尽力保住他。”
老人心中冷哼,那些所谓站在社会顶端的资本家,连一个小小的电池公司都要联手起来打压,怕其他人爬到自己头上,还找了那么烂的借口,真是……一群令人作呕的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