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风风火火地跑到软玉阁,一直嚷嚷着姜容玥的名字,侍女们面面相觑,不知三姑娘为何这么大气性。
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侍女说姜容玥不在软玉阁,姜容卿了然,不在软玉阁,那肯定就在后院,这是姜容玥最爱来的地方,她知道。
她又火急火燎地跑到后院,姜容玥果然在这里,姜容卿所有的火气一股脑冲进脑子里,质问她道:“语竹与林盛安的事情,是不是你设计的?”
姜容玥在这里喂鱼,陶冶情操,没想到姜容卿上来就如此态度,一点也不跟她装姐妹情深了。
她面不改色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如此不稳重,还跑来质问我,至于他们的事,是你朋友自己不检点,与我无关。”
面对着姜容玥的否认,容卿更气了,依旧不依不饶,道:“与你无关?你少蒙我!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流水宴上,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与赵家公子私会。”
“我……你少信口开河,坏我清誉。”
“你私会外男,有了属意的人,这才想不择手段摆脱林家的婚事,上次马球会,你就盯上了语竹,把她骗到了林盛安那里,毁她清白!”
“我都说了不关我事!”
“你也是个女孩子啊,怎么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她没了清白,一辈子就毁了,好在此事现在没几个人知道,若是闹大了,她以后还如何嫁人?她还是你心上人的妹妹,你以后又如何面对赵公子,面对赵家?如今,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姜容卿怒火攻心,在她心里,赵语竹的安危跟自己妹妹一样重要,这辈子,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语竹会被林盛安这个畜牲糟蹋。
她死死抓着姜容玥的衣袖,姜容玥也是又气又恼,两个人不断推搡,拉扯,在桥上撕打起来,姜容卿力气大了些,刚巧一旁的栏杆有些破损,在她们争吵的过程中受到了撞击,松动了一些,当姜容卿与姜容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惊慌和喊叫,两个人脚下不稳,双双跌进了后院唯一的水池子里,顿时,搅动起阵阵涟漪。
侍女们见姑娘们一不小心跌进了水池里,更是万分惊慌,生怕姑娘们磕了碰了,一边喊叫,一边寻找能把她们拉上来的物件。
姜容卿重活一世,依旧不识水性,她的视线与叫声被水花淹没,四肢在水中不断晃动,毫无依靠。
她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要是被淹死,还是死在自家的后院里,这也太荒唐了些。
姜容玥就比较幸运了,她离岸边更近一些,且她的侍女翠微机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长长的枝条,伸到水池中央,她胡乱抓住了枝条,几个侍女与小厮合力拉动,她眼看就要得救了。
就在她庆幸自己即将得救的时候,后方伴着水花喷溅声,传来了微弱的少女奶音:“姐姐,救我……”
姜容卿不断扑腾着,拼尽全身的力气不想死在这里,她不清楚身边的情形,只能用力喊出这一句“姐姐,救我。”
姜容玥受到了清水的濯洗,逐渐清醒,她知道这是姜容卿的声音,她在向自己求救,她回头,看着池水一遍又一遍地漫过她的脑袋,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想起姜容卿是如何做戏,编排于她,又想到姜容卿设计把林家的婚事往她身上推,她们之间还有什么?
对了,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小时候,她六岁那年,贪玩娇纵,一次闯进山林里玩耍,差一点要被蛇咬到的时候,是姜容卿挺身相救,结果,被咬到的人是姜容卿。
咬她的蛇虽然不是毒蛇,但她记得后来,姜容卿发了一次烧,养了很久才好转。
姜容卿当时才只有五岁,她难道不怕吗?外一咬她的是毒蛇怎么办?
她们是姐妹啊。
这一刻,姜容玥全然忘记了她们后来的种种勾心斗角,她眼前,只有浸泡在水中,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妹妹。
她拼尽全力往姜容卿的方向一划,抓住了姜容卿胡乱挥动的手。
“别怕,婉婉,我抓住你了。”
最终,两个人都被拉到了岸上,都还活着,总算是有惊无险。
上了岸,两个人被侍女簇拥着,马不停蹄地回了沧澜阁,她们浑身湿漉漉的,得赶紧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来,以免着凉了。
程嬷嬷一边指挥侍女做事,一边哭天喊地道:“二位姑娘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撕打起来,还掉进水里了,怎么如此不当心,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婆子我,该如何跟主君主母交代啊!”
姜容卿与姜容玥静坐在那里,皆一言不发,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两个人冷静下来,各怀心事。
刘嬷嬷又安抚了姑娘们几句,嘱咐她们切莫再起争执,带着其他侍女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两个人和她们的贴身侍女。
两个人都用余光打量着对方,倒是姜容卿先开口了。
“姐姐,抱歉。”
“抱歉?姐姐我竟不知,妹妹何错之有啊?”
语气酸酸的,似是还有气。
姜容卿知道今天自己冲动了,歉意道:“害得你掉进水里,全身湿透,是我的不是,我屋里又新得了几匹布料,你可以挑挑,若有看上的,全都拿去罢,算是我的赔罪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姜容卿诚心道歉,姜容玥也不再挖苦她了,要不然,刚才她就不会救她了。
“三妹妹,不管你信或不信,关于林盛安与赵语竹的这件事,并不是我一手促成的,我姜容玥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毁女子清白这种事,我是万万干不出来的。
“一开始我的确觉得赵语竹是摆脱林家的突破口,可是后来我放弃了。那日,我见赵语竹寻林盛安寻得急切,我最多告知了她林盛安在何处,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做,是赵语竹自己愿意去找林盛安的,也是她自愿委身林盛安的,我难道还能管住她的腿不成?”
姜容卿听着姜容玥对她的陈述,言辞恳切,她说的可能是真的,赵语竹被玷污,也许真的不关她事。
她完全凌乱了,难道她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人和事,让姜容玥从坏人变成了好人?
又或是,她两辈子都误会了自己的姐姐姜容玥,其实现在想来,也许,上一世妹妹逃婚的事,并不是她的手笔,所以,两世加起来,姜容玥好像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顶多……与自己小娘在软玉阁挖苦她几句。
想到这一世一开始,她把她当成敌人一样,千防万防,还设计想把林家的婚事推到她的身上,她竟然有些内疚。
其实她今日有什么立场怪罪姜容玥呢?若不是她这辈子狠狠甩掉了林盛安,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沾染自己的好姐妹赵语竹,当然,她也并不后悔摆脱林家的婚事,她自己也很重要。
不过现在唯一让她不解的是,赵语竹为何会愿意委身林盛安呢?她之前勇敢踏进揽月楼,当众把他揪了出来,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就是要让上京城所有的姑娘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叫她们不要踏进火坑,没想到如今踏入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难道她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不堪吗?
她之前那么坚决地拒绝李执,就是为了嫁这样的男人吗?在姜容卿心里,林盛安还不如李执呢!除了家世,林盛安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上辈子她的郎君是陈舒颐,这辈子呢?
姜容玥见姜容卿一言不发,她又道:“其实刚才,我也没想那么多,看你泡在水里面,不断拍打着,呼喊着,我忽然发觉你姜容卿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还真是不多见,平日里,你摆着嫡女的架子,处处压我一头,怎么掉进水里的时候,是那么的无助。
“我本来以为,我看着你命悬一线,高傲全无的样子,我会很开心,还会狠狠嘲笑你一番,就像以前一样,可是我看着看着,就不那么开心了,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向你伸出了手。”
姜容卿听她说这些,有一股没来由的暖意涌上心头,也许,她们都误会了对方太久,姐妹之间,何至于要彼此斗来斗去呢?今日你嘲讽我一句,明日我挖苦你一下,何时了?
就这么一块四四方方的宅院,你说它大,它却有界限,困住了许多人的一生;你说它小,它却又能容得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姜容卿早就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她转过来,握住了姜容玥的手,言笑晏晏,道:“姐姐,今日,谢谢你救我性命,婉婉日后无论是大富大贵,还是粗布衣衫,都不会忘记你今日的善意。”
姜容玥看她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她道:“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里,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说来也怪,我脑海中竟然浮现了你五岁时救我的场景,那次你二话不说朝我扑过来,结果是你被蛇咬到了,后来,你就发烧了,你都不知道吧,那次我偷偷去看过你,我看着你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又可爱又叫人心疼。”
“姐姐,我还要跟你道歉,一开始为了摆脱林盛安,说了你许多坏话,差点把你推进火坑。”
“其实我也有错,你即将嫁人的时候,我跟我小娘在软玉阁也一直在嘲讽你,我实在不是个好姐姐。”
姜容卿眼底闪着泪光,有时候善意与恶意,只在一念之间。
“姐姐,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姐妹相争上了,这样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姜容玥也握住她的手,连连点头。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喧闹,像是有人在争吵,张大娘子与孙小娘一边喋喋不休,一边往屋子里走来。
一进门,张云秀就大吵大嚷道:“哎呦,我的娇娇女儿,大白天的,在自家院子里,怎么还能落水了。”
姜容卿知道让母亲担心了,道:“母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张云秀哼了一声,转头瞪了姜容玥一眼:“光天化日之下,好好的人怎么就落水了,还是因为跟某些人在一起……”
她话一出,孙小娘也不甘示弱,道:“大娘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玥儿再蠢笨,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容卿入水呀,不知是不是有人陷害……”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话里有话,姜容卿和姜容玥有了默契,一个安抚着张云秀,一个拉走孙月嫣,以免她们再争执起来,这一小插曲,就此落幕。
与姜容玥冰释前嫌,可眼下还有其他的烦恼,晚上,姜容卿打着灯,看着书,月霜问道:“姑娘,那现在该怎么办?”
姜容卿合上了书本,叹口气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此事与二姐姐无关,好在林大娘子果断封锁了消息,没有闹得人尽皆知,我就是不知道语竹是何想法,得了空,也该去看看她。”
可偏偏,姜容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忙的脚不沾地,没空,去看赵语竹的事,也暂时搁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