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行人回行宫时已是第二日,楚兰台的衣物在之前已经破损,未免御前失仪,这才先行梳洗,等候奕帝传唤。
不一会儿吕虎便来了,他见楚兰台腿脚不便,轻声道:“世子,您这回可是闹出了大动静,要知道昨夜陛下可是差点将猎苑都翻了个遍。”
楚兰台也知道此事动静太大,恭敬道:“本事不济,反倒让陛下担心,是臣之过。”
说着他前脚一扭,吕虎立马搀着他:“我的世子爷诶!您可小心些吧。”
“不是我说您,那巨熊何等的危险,您千金之躯,何必去冒那个险?”
楚兰台:“这不是赶上了,没办法么?若是有的选,谁敢独自猎熊?”
熊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几十个人带上猎犬,一拥而上才能解决的。毕竟若独自遇上熊,又逃不了,基本属于上赶着找死。
“说来得亏姜大人当初也在附近,否则这次可真的麻烦了。”
说着楚兰台状似无意的问道:“姜大人如何了?”
吕虎:“姜大人此刻也正在猎苑行宫呢,您可是吉人天象,要不是姜大人跑了马迷了路,还遇不上您。”
楚兰台笑笑:“可不是么,来日定是要登门道谢的。”
话说之间,便到了轿撵处,楚兰台正要登撵,便见到六皇子坐在撵上走了过来。
赵芷赋自从落马之后,便落下了跛足的毛病,楚兰台也再没见过对方。
如今两人再见,对方坐在三匹马拉着的撵上,倒是看样子过的不错。
“唐国公,恕臣不便,只得失礼了。”楚兰台于撵上拱手见礼。
赵芷赋意味不明的看了楚兰台良久:“听闻楚世子弓马了得,昨日孤身一人在林里猎了一只棕熊?”
楚兰台谨慎道:“唐国公过奖,实是臣的马跑不过那只熊,无奈才有此下策。”
他与姜晗早就对好口径,沉水香之事涉及皇子阴私,无论查出是谁,涉及者都在奕帝面前讨不了好。
最好是不提,做出他与姜晗都未发现荷包之中的问题。
大雨滂沱,会毁掉不少痕迹,如今马丢了,荷包也没了,自然是他与姜晗怎么说都可以。
此事就这样过去,当成一次纯粹的意外才好。
赵芷赋看了着楚兰台,直到吕虎来探寻这才留下一句:“楚世子可真是好运气。”
后施施然走了。
楚兰台完全没听明白对方是来做什么。
好在行宫几个院落之间距离也不远,楚兰台到时,奕帝就坐在上首,魏王,太子都站在奕帝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兰台轻咳了一声,想行礼,被奕帝止住:“你受了伤,就先免礼。”说着便让一直候着的随行太医一块过来给他诊治。
太医在楚兰台身上捣鼓了一阵,说是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腿部脱臼。
奕帝又抓着几人细细询问了一番才终于是信了,让他们都下去亲自熬药去。
老实墨砚搀着,楚兰台拱手恭敬道:“臣本事不济,反倒让陛下担心,实是无颜。”
奕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遇上了熊?”
楚兰台便把当时与姜晗准备好的话在说了一遍,说是遇上了银狐追的紧,与墨砚失散,又遇上了熊,逃跑之间惊了马,幸而在坡下遇上了姜晗等等。
最后他道:“姜大人可好,多亏当时遇上了姜大人,要不是他臣怕是等不到齐郡王。”
“他没事,朕已经派了太医去给他诊治,亦是皮外伤,你无须担心。”奕帝颔首道。
正是这时,四皇子突然从殿外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魏王见是赵芝陆,问道:“老四,你怎么来了?”
赵芝陆轻咳两声,向奕帝行礼道:“父皇,儿臣来,是因为有事禀告。”他迟疑片刻后道:“刚才有侍卫禀告,姜大人的马自己回来了。”
太子皱眉:“此事有何需要禀告的?”
此言一出,赵芝陆立马跪了下去,咬牙道:“儿臣此来,是因为马厩内的侍从从马鞍内发现了沉水香!”
魏王大惊:“怎么可能?沉水香在猎苑内视为禁物,怎么会在马鞍上?”
赵芝陆:“正是如此,今日清晨有下人来报,姜大人遗失的马自行回了马厩,下人本也没什么注意,可是刚才马官儿在卸马鞍时才发现了不对。”
他重重跪下:“父皇,这马是六弟往日用来拉车的马,因为性情和顺,才在狩猎时分给了姜大人,可是……咳咳咳……”
说道激动之处,赵芝陆眼角通红:“当年儿臣与六弟就是因为沉水香惊马,才落得如此下场。”
“整个猎苑都因此严查沉水香,谁知今日竟然有人敢在马鞍内私藏禁香,还望父皇严查!”
“老四,你先别激动。”奕帝见赵陆芝咳得厉害,亲手下去将人扶起来。
赵芝陆:“父皇!六弟腿脚不便,多靠御马代行,那人是要六弟的命阿!”
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唐国公刚才所乘的轿撵不知为何惊了马。”
赵芝陆大惊:“什么?!咳咳咳……”
奕帝急忙站了起来:“什么!?老六怎么样了?”
那侍卫跪下道:“幸而周围侍卫反应即使,唐国公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大碍。”
听到赵芷赋无事,奕帝才缓和了神情。
他转头看向楚兰台:“三郎腿脚不便,这便下去吧。还有姜晗救人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绣二十匹,玉文摆件一副。”
楚兰台听着魏王和赵芷赋一唱一喝,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算盘。
对方八成就是冲着赵修齐来的。
想着,楚兰台面色如常的行礼道:“谢陛下,臣告退。”
刚回到房间,楚兰台就对着身后的墨砚道:“你赶快小心去齐郡王那里一趟,将刚才殿内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墨砚正要领命,楚兰台连忙叫住他:“等等!你之前在行宫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墨砚低声道:“此事并未查到什么,倒是得知前一段时间四六皇子,私下买卖御马之事。”
“世子,四皇子六皇子这几年在行宫收买了不少人,时常趁着采购之名私下买卖御马。”
“这猎苑内外早已是沆瀣一气,他们若是要在这里做些什么小动作,那可是太容易了”
之前能得知船运,那是因为动静大,要见的人也多。
可是这沉水香,几个人便能做成的事,他们在行宫的人太少,根本查不到。
楚兰台垂目:“要给御马动手脚可不容易,必定是能时常与御马接触的,说不得与私下买卖马匹的人有关。”
“你便去顺着买卖御马的线去查,看看有没有其余的线索。”
*
另一处,奕帝屈尊降贵的来到了马厩外边,脸色阴沉的听着马官儿的回禀。
马官儿被对方的脸色吓得心里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沉水香因是禁药,故而有人将沉水香藏在特质的马鞍内。”
“马鞍隔绝了沉水香的气息,故而一般无人查得出来。”
“但是马鞍下特制的皮革极易磨损,不出五日,沉水香的味道便会散出来,致使马儿发狂。”
奕帝脸色铁青:“简直其心可诛!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把近日接触过这几匹马和马鞍的人都给朕拿来问个明白!”
谋害皇子,这个罪名谁都担不下,但凡涉及到马鞍与那几匹马的下人当天通通都被盘问收押了一遍。
这一查,就查出了事儿。
有一个名叫顺子的内侍失踪了,据说那个内侍原是在行宫内侍奉,两日前正好为各位大人准备生活用品,又正好在昨日替六皇子备了马鞍。
猎苑行宫是个极好的地方,山岭茂密,水流淙淙,还有一些豺狼破虏,若要让一个不起眼的内侍消失,那是再方便不过了。
侍卫拿了同一处的内侍查验,同处之人吞吞吐吐,本说没什么异常,直到听闻顺子死讯,这才说了顺子前几日夜间时常去方便,一去便是半个时辰。
“既然住在同处,便有失察之责,一同带走,彻查清楚。”袁指挥使挥了挥衣袖,便将那个一只喊冤的小内侍带走了。
袁指挥使现在心情并不好,上一届嫡庶之争的残酷他是领教过的,从心来说,他真不愿意接受这个烫手山芋。
无论何事涉及皇子,这桩差事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不容人乐观,保不准又牵扯出一连串的人,最后叫他给皇室阴司吃了刮落赔了葬。
可他身上担着刑部一职,又正好在猎苑行宫,这倒霉差事就把他搅合进来了。
顺子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而唯一的线索不过是顺子夜间外出,袁指挥犯了难了,这连一个着手的地方都没有。
私下里,袁指挥使转头:“姚大人,您怎么看?”
另一位协查此案的是姚大人,或者说此案的主理是姚延。
姚延曾官居刑部,后调任大理寺,是出了名的善断,许多棘手之事都办过。
但是姚延此刻的想法和袁其物差不多——这简直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敢对皇子出手的必也是皇室中人,连他都疑心是其他皇子所为,这案子实在是棘手的很。
“陛下令三个月结案,如今却是连个头绪都没有,大人可有什么章程?准备从何处入手?”
姚延沉默了一下,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隐隐泛着青白之色。
半响后才开口道:“既陛下说三个月结案,到时候总要交出一个人来。”
至于到时交出凶手还是真凶,那就得看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