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芸瑶这次受得惊吓估计比较大，在床上躺了三天都不见转醒，估摸着是一直做着噩梦，导致她不停说着梦话。
再一次替她擦去额间的汗珠后，韩凌既心疼又无奈。
好好的姑娘怎么结个婚这么一波三折呢。
说到底也要怪当今的这个皇帝治国无能，百姓们食不果腹，怨声载道，逼不得已大多落草为寇，像黑风寨里的那些亡命之徒更是无恶不作。
不过这个国家的风俗也是奇怪的很，为什么都城里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出嫁非要去城外的青云寺祈个福再去夫家？想不通！就不能结完婚再去吗？
去青云寺势必要路过珞珈山，抬那么多的嫁妆，这不是纯纯给了山匪们打劫的机会。
“上次云瑶成亲，我好像没有在送亲队伍里见过你。”韩凌看向张元月肯定地说着。
上次的送亲队伍，韩凌可是印象深刻，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据她大哥所说，送亲队伍死伤不多，应该大多都是逃掉了。
真是令人大开眼见，居然那么多人抛下一个新娘子逃命，真是没种。
这次不同的是居然有个贴身丫鬟誓死护住，令韩凌动容，不免心下对张元月产生了几分好奇。
“奴婢是家生子，在季府与小姐一同长大，小姐心善，从不把我当奴婢，而我长大后也一直是在夫人身边当差，并非是小姐的丫鬟，经上次送亲队伍的事，老爷夫人还有姑爷都动了怒，处罚了那些个丢下小姐的人。
小姐身边没了贴身的丫鬟，父亲便让我先去顶上，待日后小姐寻到了合适的丫鬟，我便会重新回去夫人身边伺候。”
“原来如此，你倒是挺忠心，没有抛下她独自逃命，勇气可嘉。”韩凌毫不吝啬地夸奖。
张元月被夸的一通脸红：“季家对张家有恩，从祖父那辈开始便是家生子，老爷夫人都不把我们当下人看待，我亦是真心待他们的。”
韩凌不禁在心中感慨万千，这样的真心换真心，世间当真难能可贵。
正当韩凌和张元月聊着天时，殊不知昏迷许久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韩凌背对着她自然是看不见人转醒，而张元月刚被夸了一通，害羞的厉害，头低地不能再低，同样也没注意到自家小姐的苏醒。
季芸瑶从迷糊中醒来，眼神不甚清明，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听到那令人安心的声音，多日来因梦魇所致的不安和恐慌皆化为乌有。
“韩凌……”是你吗？
因睡了多日不曾说话，嗓子的嘶哑令季芸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过单是一声名字，也足够了。
韩凌猛地转过来，惊喜地看向季芸瑶：“姐姐可算醒了，可有不适？要不要吃点东西？哦不对，先喝点水吧，这几天你都滴水未进，我都担心你饿坏了。”
说着，韩凌赶紧跑到桌前倒了杯水，试了试水温还行，又快步走回床边，步伐又快又稳，水杯中的水一滴都未洒出。
张元月见韩凌端了水过来，她也立刻把季芸瑶扶坐起来，然后静静退到了一边。
一个是救命恩人，一个是小姐，她好像在这边除了帮点忙，啥也插不上。
“来，小心点喝。”
韩凌的关心令季芸瑶心中很是暖和。
明明关心她的人不少，可真正能令自己心之所向的却唯有韩凌一人，她的关怀令季芸瑶渴望与不舍。
韩凌的关心不掺杂任何阴谋和计算，她只是单纯的关心体贴自己。
所以刚醒来的那一刻，听到了韩凌的声音时，季芸瑶起先是不信，接着是震惊，最后是安心。
似乎只要韩凌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元月姑娘，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如果没找到厨房就随便逮个人问一下，最好来点粥食，姐姐刚醒，吃不了荤腥。”韩凌细心叮嘱。
“是。”张元月福身后离开。
门被关上，屋内一下子就寂静下来，韩凌一时不知该和季芸瑶说什么，有那么点尴尬。
谁能会想到送回去的人又再次回来了，回来的方式还是一样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也算是熟人，见到韩凌令季芸瑶放松不少，倒是先开了口。
“啊……就是觉得好巧。”韩凌回神，脑子没来得及转过弯来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说完后，恨不能钻地缝里去，自己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芸瑶顿时莞尔：“是挺巧的。”
季芸瑶的笑很柔和，是那种笑不露齿，万物静好的笑容，可不像韩凌笑起来简直那叫一个没心没肺，没眼看，极大的反差。
“那个……他们……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韩凌犹豫片刻还是纠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深怕季芸瑶受到了伤害却不愿与他人说起，默默承受。
被这么一提，季芸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她想起来了……
那些畜生极致放大的面孔，撕碎她外衫时嬴荡的笑容，还有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身躯霎时抖若筛糠，脸色苍白到不像活人。
“不想了不想了，对不起，我不该问的。”韩凌见状不对，赶紧将人搂到怀里，轻声安慰，更是懊恼自己不会说话，恨不能立即扇自己几耳光子。
季芸瑶倚在韩凌怀中，闻着熟悉的味道，听着熟悉的声音，心中无限蔓延的恐惧得到了遏制，她也在下一刻用力回抱住了韩凌，她此刻好想抓住这束光，这束救她出深渊的希望之光。
感受到怀中人的用力，韩凌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只希望那些阴影能从季芸瑶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虽然季芸瑶没说什么，但是看她的反应，韩凌多少也猜到了，这次她的遭遇恐怕要比上次还要糟糕，否则不至于和张元月一起的时候是衣衫不整并且昏迷的。
既然都猜到了，何必再多此一问害人伤神，真是猪脑袋，韩凌暗自懊悔。
张元月和季芸瑶在一起，是个正常人肯定会选择后者，因为季芸瑶生的太美了，美得她作为一个女子都会忍不住因她的柔美而心动。
那个时候看到的季芸瑶是衣衫不整，反观张元月除了有些狼狈外并无不妥，这还用得着问吗？
刚才也是一时情急，差点就让季芸瑶又要陷入之前所经历的绝望之中。
想到这里，韩凌只觉得怒火中烧，黑风寨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没有人能伤害她在意的人，黑风寨会为他们所犯下的错得到应有的惩罚。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
话毕，张元月小心地端着一碗粥进来，见韩凌和自家小姐抱在一起，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粥给糊韩凌脸上。
韩凌没察觉到张元月的异样，觉得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也没啥问题，所以很自然地就朝她伸手要粥：“我来喂她，你先去休息吧。”
张元月犹豫地看了眼季芸瑶，见她并未反对，便乖乖照做。
待人出去后，张元月的表情再一次没绷住……彻底失控了！
她家向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小姐竟然！竟然！和一个女子相拥在一起！
饶是自己陪伴了她十余载，也只有在她昏迷之际能与她那般亲近。
张元月脑中灵光一闪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可转眼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为何事激动。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走了。
“姐姐，喝点粥吧。”韩凌轻声说道。
季芸瑶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韩凌的怀中，依靠在床边，然后静静享受着韩凌的喂食。
韩凌很细心，每舀一勺粥就放在唇边吹几下，直到温度适宜才送到季芸瑶的面前。
“阿凌。”
“什么？”韩凌一时没反应过来季芸瑶在说什么，茫然地抬头与她对视。
“我想唤你阿凌，可好？”季芸瑶也没磨叽，道出了心中所想。
都说深闺小姐应该腼腆自持，可季芸瑶却并非这样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就要尽力去争取，可是生在季府，她有太多的不得已，做不得，这一次也是她离开季府后唯二想做的事。
还有一件事，她已经实现了，就是再次回到韩凌的身边，能再次见到她，但这件事只会有自己知道，她会将此事深埋于心底。
季芸瑶也从未有过一种悸动，那么迫切地想要和一个人待在一起，哪怕那个人是个女子。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过是个称呼。”韩凌没想太多，只觉得季芸瑶的语气像是小心翼翼地在请求，而韩凌最怕的就是听到这种口吻，总不能因为一个称呼不答应人家就把人惹哭了，这可不像自己往常的作风。
“姐姐身子还虚的很，不如在山寨中修养几日，我去与你家人修书一封好让他们不必紧张，待你身子好些了我再送你下山吧。”
韩凌担心季芸瑶的爹娘经历第二次这种事会承受不住，觉得还是去告知一声比较好。
“不。”季芸瑶张口就是否决。
韩凌不解地看向她。
“这场亲事并非我所愿，我那未来夫婿定会因我不见常常去府上寻我父亲，若是写信被他知晓，玲珑寨怕是会有灭顶之灾。”
看得出来，季芸瑶对她的未婚夫好像很抵触。
韩凌不甚明白，不是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这季芸瑶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主意选择不嫁？
也不对，要是能不嫁她怎么可能二次穿上嫁衣，看来这场婚姻里，完全就是季家和宋家的人两头热，丝毫不顾及季芸瑶的想法。
“好，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写，你就在此好好地休息，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没人敢赶你走。”韩凌拍了拍胸脯，意思很明显，你季芸瑶被我罩着了。
读懂了韩凌的言外之意，季芸瑶不经笑的更加灿烂。
若是张元月在此，恐怕又要再次被刷新三观了，她家小姐为何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向着外人笑露八齿？
更何况在她印象中，小姐向来端庄自持，也很是知书达理，顺从父母，怎会说出不愿嫁的想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