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自远处游移而来,夜色还未完全降临,它的出现如此突兀。
它几乎有半个天国那么大了。
“那是......什么?”简舟问。
黑影的轮廓模糊在云海,只留下潺潺而来的圆形巨影,但简舟莫名觉得那是一个生灵。
大到超出她想象力的生灵。
坷蒂与阿莓停下斗争,阿莓说:“是南方的游鲸,每年月神祭典将至,游鲸部落就会派出一只领头鲸来确定路线。”
坷蒂望着天上桂色清酒般的圆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月色下,横亘她面中的黑色疤痕如某种不详的咒痕,她说道:“今年的月神祭典可在龙族深渊举行呢,也是,当今听月首领的前身毕竟是龙族。”
她忽而又笑了一下:“不对,应该说是前任首领了。”
月神祭每两年一开,获胜者十届之内不得参与,而获胜者族群获得下一届月牌归属权。月牌为信,主办方有难处时出示月牌,各族皆会倾力相帮。
听月则是独立于各族之外,负责保管月牌的组织,每个“听月”都是月神狂热的信徒,入听月的生灵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离开原种族。
从这一点上来看,加入听月和尼姑和尚了断红尘牵绊并无区别。
顺便一说,“月牌”其实是可以转让的凭证,但其转让必须在绝对公正情况下,在前同族声泪并下的苦求下,这届听月的首领还是心生不忍,在龙族与精灵交涉未成时,将月牌偷拿给龙族,因而被革职监管。
作为一个彻底的外来者,简舟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多说多错,她选择闭上嘴,默默听着阿莓与坷蒂游戏NPC一样720度科普。
阿莓抱臂絮絮叨叨,不知想到何处,面露嫌弃之色:“月神祭典提前二月筹备,但愿龙族那群粗枝大叶的爷们能细心点,别像上次那样,把奖杯错放成魅妖内裤了。”
说罢眉头深深纠起,显然是被恶的不清。
简舟则看向坷蒂方向,坷蒂一挑眉,似是诧异不解。
“所以,你又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月牌被抢的消息是你透露给精灵的?”
“啊嘞,”坷蒂又露出浮夸的震惊表情,双手一摊,轻佻的模样看着与君王形象相去甚远,“被你发现了?”
她面露苦恼之色,很是无奈道:“我本来想看一场两大古老种族的世纪之战,没想到他们竟然握手言和了。”
“所以精灵族的外交官倒也不用特地来感谢我,毕竟......我还挺失望的。”坷蒂眼中的可惜几乎要满的溢出来,令人亳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度。
“坷蒂陛下。”身后阿莓突然阴沉出声,她每一个字都像要把牙齿咬碎般用力。
“我现在知道您当上新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意外,但也请您认真一点,不要借着新皇的职权便利,给天族到处树敌好吗?”
坷蒂表情没有一点羞愧,她仍旧嘻嘻哈哈的摆着手笑着对阿莓说:“好啦好啦,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阿莓的长刀架在了坷蒂脖颈之上,指节发白紧握刀柄微颤的手可看出,她真的在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弑君。
简舟突然觉得跟着这么个上司,阿莓也是够辛苦的。
“从“合适”角度来说,玲黛确实比坷蒂合适的多,玲黛能做到的生灵和平,家国繁盛,坷蒂一个都做不到。甚至从变革角度来说,坷蒂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一场小孩子的胡闹。”奥尔莱斯沉吟片刻,如是说。
他话尾的叹息像是苦恼两个候选者的资质天差地别,为何不能均匀一些。
“那您为什么还......”
娅安不解,选取异种为一族变革本来就是光脚在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为种族带来巨大打击。以往各族只会是小范围实施有效后才会将变革法令大范围实施,而不是如天族一般上来就封异种为新皇。
这简直就是一场傲慢与傲慢的豪赌,娅安心想,或许这位天族最古老的教皇根本就没打算给天族拒绝的机会。
“正因如此,坷蒂才会是天族墨守成规多年的打破者。异种中的异种,无人比她更合适。”
奥尔莱斯抚着胡须,他的目光穿过精灵,落在游荡而过的黑色浮鲸上,道:“在黑暗来临前,吾会与天族一并见证她会是天国救命的良药,还是一味致命的毒药。”
“我真是服了她了,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上司。”回去的马车上,阿莓揉着眉心把坷蒂的三十六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骑士长大人比她优秀多了,要是骑士长大人做了新皇,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糟心的事。”
简舟听着阿莓絮絮叨叨。
“大修传送阵也就算了,还颁布什么可爱令,真是反常到透顶的东西。”
“可爱令?”
“就是这个了。”阿莓双臂在头顶比了个大爱心,成功唤起了简舟初来天族时的回忆。
“可爱令让我们在面对外族时必须要可爱软萌一点了,美其名曰没有什么是可爱做不到的事,真是为难人。所以你没看到大家都绕过招待处走吗。”
难怪简舟这两天遇到的天族少的可怜。
即使倒着苦水,阿莓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可以看出可爱令对于一群面瘫实施起来有多困难。
简舟又想到初见那个杀气腾腾的为首天族,嘴角抽了抽,这么说起来,那个天族的杀气应该可以理解成对可爱令颁布者凶猛的杀心吧。
阿莓托腮不再言语,车厢变得安静极了,景物自车窗飞快闪过,窗外巨大的游鲸似乎成了唯一静止的存在。
忽然,她的鱼躁动起来,绿色的幽光在简舟眼前乱闪,却又很快变成缓慢的环绕。
“这只天空一直跟着你呢。”阿莓倒完苦水,心情总算好了些,看着环绕简舟的天空鱼,不禁道:“绿色的,是一只新生的很年轻的天空鱼。”
“你有什么办法赶走它吗?”简舟问。
“没有。”阿莓摇头,“没有生灵记录下驱赶的方法,毕竟被它们跟着的概率比月神降临还小。”
简舟不禁有些头疼,难道她要被一只鱼跟一辈子吗。
阿莓托腮沉默了会,又对简舟说到:“不过有一种说法是,“天空”会跟着它们心目中理想的自己。”
简舟扫一眼酸菜鱼扫一眼阿莓,陷入了深沉的迷惑。
“我有哪里跟它相似吗?”简舟垮起个批脸问。
怎么看都不相似吧。
不,或许这条鱼喜欢她哪里,她可以改。
阿莓也给不出答案,一时间车厢又归于寂静。
绿色天空鱼游荡在简舟眼前停下来,或许是多日苦斗出来的“心电感应”,简舟愣是从它眼里看出几分纠结和不舍出来。
这条鱼在纠结什么?
还没等简舟找到答案,酸菜鱼破马车而出,径直向外冲去,借着漆黑夜幕,只看到一道绿光流星一般飞向浮鲸离去方向。
沉吟不语片刻,简舟觉得她大概,可能,突然明白那条鱼在想些什么了。
“它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有什么误解?”
阿莓也看见了,依照天族良好的视力,她甚至能看清在浮鲸头上蹦哒的一小团绿光。
和巨大的黑色浮鲸相比,绿色天空鱼如同绿叶比之沙漠的区别。
“......”
“......”
二人双双沉默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端午节快乐,作者追番去了,下周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