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一觉睡醒,归离原竟然变了天。
昭昭将追杀百姓的妖魔击杀,转头询问救下的那对母女到底发生了何事。
母亲已经吓破了胆,说话颠三倒四,昭昭耐着性子反复询问了半天,勉强才分辨出她的意思。
帝君出征已有三年未归,浪之魔神偷袭归离原,尘娘娘率军抵抗许久,但难抵恶人……
归离原,破了。
昭昭心急如焚,“尘娘娘现在何处?”
护着怀中幼女的年轻母亲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集仙台……”
昭昭嘱咐她二人躲好,扭头就向集仙台赶去。
一路上,尽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离集仙台还很远,就看见一身躯巨大、有着可怖触手的魔神领着一众怪物踩着浪花浮在高空,与归终和众仙人战斗。
离集仙台越近,空气中海水的咸湿气息就越浓重,而代表归终的尘土几不可见,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昭昭赶到时,正好见到归终受浪之魔神一击吐血,幻若高居云台的琉璃百合跌入尘埃之中,洒落满地红痕。
天穹之上,还有数位仙家与浪之魔神鏖战,只是归终已经倒下,面对魔神,众仙的结局可想而知。
“归终!”
归终闻声扭头,“你怎么来了!快走!”
“归终!”昭昭徒劳的试图捂住她的伤口:“你怎么样,可还能坚持?”
她淡笑了笑,“你我相识千年,离别之际,有你相伴,倒也不枉此生。”
“别说傻话!你一定没事的。”昭昭强忍热泪,装作乐观地道:“归离原也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归终虚弱地笑了笑,视线划过昭昭染着橙色的发尾,欲言又止:“只是……”
昭昭握住她的手:“你有什么要带给摩拉克斯的话?你尽管说,我一定带到。”
“对不住,”归终歉意道:“难为你。”
昭昭沉默的摇摇头。
但归终的嘴唇开开合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只从怀中取出一物:“此尘世大锁,乃我毕生智慧所化,我想说的话,都锁在此物中。如若可能,还望你交给他……”
昭昭哽咽:“我一定带到。”
这便够了。
归终淡然一笑,手中运起神力,将昭昭送往集仙台外。
“逃,去找摩拉克斯。”
她对摩拉克斯一见倾心,虽从未表露心意,但能与他共治归离原千年,她已心满意足。若日后,她的尘世大锁、归终机还能在摩拉克斯的手中保卫子民……
归终自认死而无憾。
她站起身,望向在归终原上无法无天的浪之魔神。
无边神力自归终身体中逸散出来,归终裙摆微扬,长发无风自动,一字一句,淬着血恨。
“犯我领土,杀我子民,欺人太甚!”
42.
归终拼尽全力的一击只是重伤到了浪之魔神,反而更惹得他发了狂。
身后飘着触角的魔神怒吼着,逼退了众仙人,竟于虚空之中,掀起滔天巨浪,挟着无数丑陋的魔怪,向着主城而来。
他立于巨浪之巅,得意的笑声响彻整片归离原。
“摩拉克斯,不过如此!今日,我便要把归离原彻底淹没!”
大雨倾盆,海浪声声,水生的怪物乘浪而来,肆意屠杀捕猎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一声声惨叫犹在耳边,昭昭忍无可忍,停下脚步。
逃?往哪里逃?
她睡了三年,连摩拉克斯去了哪都不知道,怎么去找援军?
就算她成功逃走,也成功找到了摩拉克斯,归离原剩下的人类怎么办?苦苦坚持到现在的仙人们怎么办?
归终,我怕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她将尘世锁放进随身天地,扭身,迎向浪之魔神。
享受了数千年香火供奉的不只有摩拉克斯,她一样有守护的责任。
即使她的力量微小。
但如果今日,就是璃月灭亡之日,她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哪怕代价是,永远的沉眠。
昭昭眼神沉静,在心中无声的祈祷。
摩拉克斯,如果你真的可以听得到,那么,请帮助我。
星星点点的元素力如洪流般汇聚,在昭昭足下凝结,万丈阶梯拔地而起!
?昭昭逆着洋流拾阶而上,一步步坚定地走向末日。
耳畔鳞片恒久的闪着微光,她狗啃似的发丝上,如附骨之蛆的橙色渐变一瞬间大亮。
?昭昭伸出手。
“哦?摩拉克斯的气息…”浪之魔神当然注意到这唯一向他走过来的人类,只是她气息太过弱小,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反而,昭昭眼底沉重的悲痛极大的取悦到了他:“除非摩拉克斯亲至,不然,小小归离原,还有谁能阻拦我!哈哈哈哈!……什么!?”
在浪之魔神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在无数瑟瑟发抖的人类期望中,昭昭掌心岩元素喷涌,平地抬起万丈层岩,竟硬生生将海水隔绝于主城之外!
巨大的力量冲刷,昭昭还没修复太好的本源基台摇摇欲坠,额角爆起青筋,脸色苍白如金纸,但她仍然在坚持。
她心知肚明,这不属于她的力量是从何而来。
移霄导天真君强撑着力量召唤仙人,大吼道:“仙上还在!归离原没有亡!璃月没有亡!我们上!”
浪之魔神怒吼:“垂死挣扎!”
“是吗?”昭昭冷笑,她唇角渗血,眼前发黑,耳中更是传来阵阵耳鸣,但她仍缓慢的,举起了另一只手,对准了浪之魔神的狰狞硕大的头颅。
一字一句,声音极轻,逸散进喧嚣的雨声里。
“天动万象。”
在浪之魔神被天星砸穿脑袋的同时,七窍流血的昭昭力竭昏迷,再无力支撑脚下元素力,自万丈高空跌落。
43.
浪之魔神已死,但他召唤来的洪水却仍然留着,除了主城在昭昭的庇护下幸存,大水几乎毁灭了归离原上的所有建筑。
往日阡陌交通、繁荣昌盛的归离原上布满瘟疫和怪物,已经不适合部落生存了。
在最后关头赶到的摩拉克斯接住了坠落的昭昭,但难以改变归离原毁灭的定局。
摩拉克斯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救助所有活下来的百姓,迁往天衡山以南的璃月港。
迁徙的路途虽然并不遥远,但一路上天气恶劣,狂风骤雨不断,即使是在帝君和一众仙人的护送下,也走了十多天。
昭昭晕也晕的不安稳,一直迷迷糊糊的,五感似乎都退化了,在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里,好像清醒着,又好像陷入真实的梦境。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在谁的怀抱中躺着,抱着自己的那人一直在走路,怀抱却如磐石般安稳。
她闻得到雨的味道,但风雨的喧嚣像被什么隔绝在外,听不真切。
那人偶尔会给她喂水,帮她清理身体,触碰到她身体的指节很坚硬,带点微微的凉意。
昭昭偶尔能有片刻清醒,挣扎着试图睁开眼睛,但纤长的睫毛抖动半天,也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可能是瞎了吧,昭昭这么想着,又坠入无边的梦境。
尚还年幼的甘雨不通世事,眨巴着水蓝的大眼睛,在跋涉休息时扯着摩拉克斯的衣角天真的问:“帝君,仙上怎么一直在你怀里在睡觉啊。”
很有眼力见的留云借风真君赶紧带走小甘雨:“仙上是救了我们的大英雄,她不是在睡觉,是在恢复力量。”
摩拉克斯怎么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他凝视着怀中女孩并不安详的睡颜,拇指摩挲过昭昭有些干涩的唇瓣,“是我害她受伤,作为惩罚,自然要让她睡上一个好觉。”
“那仙上要睡多久呀?”
摩拉克斯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可能明天就会醒,也可能,要很多很多年。”
昭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她从一个梦境掉到另外一个梦境,一层一层的梦境让她身心疲惫,几乎分不清现实。
睁开眼睛,竟看到只穿了睡衣的摩拉克斯坐在她身边办公,昭昭吓了一跳,忙翻了身又闭上眼睛。
“一定还在做噩梦。”
但他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
“还差一天,你就睡满了三百年。一直躺着,也会累的吧?”
实话实话,昭昭确实有点躺不下去。
而混沌的梦境散去,记忆重新回笼,她迫切的想知道归离原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慢腾腾的坐起身,低垂眼帘,刻意回避着摩拉克斯的视线,“帝君怎会在此。”
摩拉克斯道:“你力量透支太过,损坏了根基,众仙都对你的情况束手无策。唯有我与你契约相连,可以缓解一二。若我不在此处,你怕是还要再沉睡三百年。”
昭昭喉咙涌动,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感谢之词。
“你怨我恨我都是应当,但无论如何,不该如此不顾一切,若我没有及时赶到,止住你崩坏的本源,你可知你会发生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没有我不顾一切,归离原,应当坚持不到您回援。”昭昭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当年归离原毁灭,确实是我决策失误之过。”摩拉克斯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误。
但昭昭早就知道摩拉克斯并非敢做不敢当之人,心中怒火并未因这句话而熄灭。
她沉睡太久,对摩拉克斯来说,那是数百年前的历史,但对她来说,那样惨痛的回忆就发生在昨天。
归终之死——
归离原之灭——
摩拉克斯不急不缓地说道。
“移霄死了,死在漩涡魔神的报复中,漩涡魔神是浪之魔神的哥哥,他把天衡山砍成了两半,移霄用自己的角撑起了天衡山。”
“归离原剩下的人民都迁来了璃月港,但云来海海怪众多,有八虬上岸骚扰百姓,我造的石鲸无法应对,直到我造出和璞鸢才将其斩灭。这期间,也死了很多人。”
“璃月创立至今已有数千年,每一场战争,都有无数生灵陨灭。身为庇护他们的岩神,我会正视他们的牺牲,带着他们的遗愿走下去。”
摩拉克斯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床边,在昭昭迷惑和震惊的眼神中,俯下身,将在他胸口憋了数百年的话娓娓道来。
“但是对你不行。”
“唯有你,是与我并肩之人。”
“你不可以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