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后,梅云安已经两日没见到俞尽舟了。
就连早朝,俞尽舟都递了折子,称病不上。
可真到梅云安遣人去探望时,却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梅云安觉得可能是他那日的追问,让俞尽舟回想起了不好的记忆,自觉理亏,也就由俞尽舟去了,就连朝中大臣弹劾俞尽舟懈怠的奏折,都被梅云安一一驳回了。
可今日呈上来的折子,着实有些棘手。
御书房内,梅云安捧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已经干透的笔墨足以见得他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
奏折上,大致阐述了骊洲城内有怪病蔓延,染病者先是发狂伤人,不出一日便浑身乏力,急速衰竭而亡。
城内的医师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无济于事。
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怪病肆意蔓延,为阻止怪病扩散范围继续增大,骊洲城驻守官员,下令封城,若再无治疗方法,骊洲城,怕是会变成一座死城。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筹集医师赶赴骊洲城查明病因,救治百姓,否则,城中上万百姓,怕是难逃一死。
“来人。”
梅云安唤来金翎卫,吩咐道:“通知太医署,挑选……算了,朕亲自去。”
事关生死,梅云安担心这层层审批下来,误了时间,当即起身前往太医署。
……
与此同时,苍渠一众黑袍人那边刚得了消息。
“俞尽舟称病不上朝了?”苍渠把玩着酒杯,眼底笑意玩味。
“是,自从那日我们的人将长命锁送到了俞尽舟手上,俞尽舟回去后就闭门不出了,而且,那天晚上,我们的人看到俞尽舟和小皇帝在路上似乎起了争执。
属下以为,俞尽舟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并且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了。”一黑袍人说道。
苍渠放下酒杯,“很好,俞尽舟这会儿应该正忙着查身世,毕竟以他骨子里桀骜的性子,定然不愿受制于我们。
骊洲城那边的消息应当已经送到小皇帝的手上了,以小皇帝的行事作风,应当会先寻一批可靠的医师,由心腹护送前往骊洲城。
不到必须的时刻,小皇帝不会以身犯险去往骊洲城。
你,去找个能模仿笔迹的人来,以俞尽舟的名义将小皇帝约出宫来,绑了送到骊洲城去,小心他身边的暗卫,那些可都不是善茬,杀是可以杀,但记得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黑袍人面露犹疑,硬着头皮道:
“大人,眼下俞尽舟还未知晓自己身世,未必和小皇帝离心,若此时将小皇帝送到骊洲城去,万一俞尽舟知道了,去救人怎么办?
我们的人在城中已经和暗羽卫那伙人周旋多日,已是焦头烂额,若这时俞尽舟来了,怕是会暴露了,那大人这么多年在骊洲城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我要的就是俞尽舟去救人,现在让他们患难与共,等俞尽舟真的知晓身世了,才会让他们更痛苦,决裂时也更伤元气,那可是灭国之仇,化不开的死结。
到时……过往真相一并压下,是会让人崩溃的。
至于城中的暗桩,若是暴露了,也是他们技不如人,欲成大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当然,若是俞尽舟和小皇帝运气不好,染病死在了骊洲城,那也省了我们的力气了。”
苍渠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日的景象,啧啧摇头。
黑袍人心底发寒,但却不敢忤逆,压下心中不愿,下去安排。
……
自打今早起来,俞尽舟就感觉这心里头惴惴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好巧不巧的,派出去查探的秦放不多时便进了书房。
“王爷,之前所有接触过那药的兄弟们都问过了,当年您从宫里回来后,这药方子是王太医亲自送来的,中途未经他人之手,而且,那之后,兄弟们就将药方子妥善保管起来,并轮流负责抓药,以备不时之需。
兄弟们对王爷的事向来看重,这药即便是没用上的时候,也都是有人盯着的,不存在外人接触的可能,所以,这药若是有问题,也只能是出在药方子上,出在宫里的那些人身上。”
秦放将近两日查到的线索悉数汇报,懊恼他们这些属下这么多年来,竟没一个人发现那药有问题,实在是失职。
俞尽舟听了,神情愈发冷厉,看来他推测的都没错,这药,的确是先帝要给原身用的。
起初他还曾怀疑,先帝对原身十分看重,会不会是皇帝身边的人偷偷对原身下手,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王太医只听命于先帝,没有先帝的授意,他怎敢随意给一个王爷用药?
确定了始作俑者,接下来调查的方向就不会偏了。
“暗七和暗九的尸体找到了吗?”俞尽舟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还没有。”
提及此事,秦放眼中也多了些许沉痛。
俞尽舟捏着杯子的手指泛白,他也是从襄州回来后,去祭奠死在襄州的暗羽卫时才知道,找回来安葬的尸体当中,并没有暗七和暗九的。
而之所以有属下汇报说去往襄州的暗羽卫无一生还,是因为在山崖下发现了暗七和暗九的佩剑,以及大量骇人的血迹和拖拽痕迹。
那样的出血量,以及像是被野兽拖走的痕迹,人不可能活下来。
但俞尽舟偏不信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没找到,他就不信人已经死了。
“继续找。”
“是!”
……
摄政王府虽气派宏伟,但因为原身不善打理,所以府内也没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色,俞尽舟拎了一坛酒,飞身上了屋顶,吹着已经渐凉的风,试图借着酒劲,浇灭心中的苦闷。
可奈何原身的酒量好得很,一坛酒见了底,他也没有丝毫醉意,思绪反倒愈发清晰。
突然,正打算下去的俞尽舟余光瞥见一抹踉跄的身影翻过院墙,直奔他院落方向而去。
隐藏暗中的府卫正要出手,却被俞尽舟抬手压下,他认出那是小皇帝身边的暗卫,而且……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都找到他这里来了,难道是小皇帝那边出事了?
为了避免王府内其他暗卫将这闯入者就地正法,俞尽舟身形一闪,飞掠而去,拎着那人的衣领子就把人带进了偏房。
“有话直说。”俞尽舟现在只想听重点。
那暗卫看清拎走他的人是谁,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捂着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栽倒在地,却仍强撑着精神急切道:
“陛下中计……被人掳走了!”
俞尽舟脸色一变,“去了什么方向,前因后果,长话短说。”
暗卫咽下喉中腥甜,说道:
“今日早朝后,陛下亲自去往太医署清点了十三名太医,命暗卫护送出城,随后又单独见了一名老太医,但期间那老太医突然被飞来的钢针取了性命,陛下也收到了一封密信,之后便匆匆出了宫,结果……中了埋伏,暗卫仅剩属下一人苟活,陛下被掳走,出了城。”
听到“钢针”二字,俞尽舟顿时眸光一凛,又是钢针夺命……
“本王知道了。”
俞尽舟知道梅云安不会将所有事都告知暗卫,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细节,当即叫来府卫将这暗卫带下去疗伤,而他则是亲自带了几名暗羽卫,彻查此事。
对方既然没有将小皇帝当场杀死,而是掳走,那就说明还有后手等着他。
……
事急从权,俞尽舟也没那么多顾忌,原身手中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总算是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骊洲城突现怪病,小皇帝担心走流程耽误时间,所以亲自去太医署清点人选用最快的速度送去骊洲城。
至于单独见的那名老太医,是先帝在世时就在太医署的老人,小皇帝单独见他,是因为这老太医自称知晓当年那份药方的内情。
可还没等问出什么来,老太医就被灭了口,同时,还有飞来的暗箭,将一封署了他俞尽舟名字的密信送到了小皇帝的面前,紧接着,小皇帝就出宫,中了埋伏,被掳走的方向,正是去往骊洲城。
俞尽舟寻到了那密信,无论是笔迹还是语气,都是他惯用的,上面说情况有变,宫中或有耳目,速出宫面谈。
变故就发生在眼前,再加上这几日他没去上朝,也难怪小皇帝会上当。
这怎么看都是有人不想小皇帝深查那药的来历,换句话说,有人不希望他的身世是由小皇帝揭开的。
“秦放,遣人去找楚侍卫,让他带上十名陛下的暗卫,告诉他,若想救回陛下,就悄悄到乐安城外等本王。
还有,你亲自带着本王的令牌,调兵,把骊洲城给本王围了,记住,暗中围城,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私自靠近。”
俞尽舟说着将腰间调兵的令牌给了秦放。
“王爷要亲自去救陛下?”
秦放惊讶抬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如今的骊洲城,太过危险。
“陛下若不是要帮本王查清当年旧事,也不会单独去见那老太医,更不会遇见后面的事,况且,那封骗走陛下的密信,借了本王的名头。
总而言之,陛下是因为本王才中计牵涉其中,于情于理,合该本王去救。”
俞尽舟挥挥手,示意秦放下去安排。
或许做局之人是利用他来算计小皇帝,又或许,是做局之人发现他并未因身世线索而被牵着鼻子走,所以便想出利用小皇帝,引他入局这一招。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敢将歪主意打到他身上,他绝不会让对方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