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小别墅里。
司无涯看着幻境中的一切，满意地勾了勾唇。
“其实你又何必费力去对付他？”说话的是花源武，笑眯眯的，“你的性子我明白，这事谁也忍不了，可向天毕竟是我朋友，也是白家至今为止唯一一个乾元，物以稀为贵。你不要太过分就好。”
“凭什么只有我为那件事饱受折磨？他却可以和新婚妻子快快乐乐？”司无涯转向他，笑了笑。
“以前也不见你那么在意素弦那幼稚的行为啊，也就第874个消遣罢了。妹妹心里有数，哪能真让人占半分便宜？”花源武道，“她不过是想让你吃醋，你哄哄她，说些好话，亲个嘴，抱一抱，这事不就过去了？你不会不知道啊。”
司无涯摇了摇头，随后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惯着她这毛病，她不小了，不能一直这么作，要是回回这样，她就觉得回回有用，没完没了。我能忍这么多次，已经不易。”
“那确实。”花源武叹气，无奈笑道，“若换做我是你，气极了宁可一刀结果了她，再给她风光大葬，让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彻彻底底只被我拥有。”
“你舍得？”司无涯笑了，“我不信。”
“怎么不舍得？大不了以后我守着她的坟过一辈子，不娶妻，只纳妾。活腻了，就脖子上割一刀，去地下陪她。”花源武想象那个画面，觉得那样也不错，美滋滋笑了起来，“她若真和我是一对，我就整天陪着她哄着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缠缠绵绵，醉卧红尘，才不要什么江山大业。”
“不值得我费精力，”司无眼皮都懒得抬，摇了摇头，“他自有他的下场，所以我不管不顾至今。”然后他起身，对花源武淡淡一笑，“早些歇息吧，花兄，梦里什么都有。”
花源武是个粗神经，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还觉得大师兄十分体贴。
第二日，白素弦懒懒起床，用罢早膳，见司无涯正和花源武面对棋盘下棋。花源武见她来了，便招呼她一起。
“妹妹，我和无涯玩，每次都输，没劲透了，你来陪我玩会儿吧。”
“你的意思是我比无涯技术差，你能赢我？”白素弦走过来问他。
“妹妹，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花源武笑个不停。
“花源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晴鹤拿着一把鲜花，从外面走来。
“来，你和我一起下，我们一块儿对付她。”花源武招呼晴鹤。
晴鹤坐到花源武身边，一起对付白素弦，两边对弈了一阵，司无涯在一旁默默看着。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司无涯边看边假装不经意道，“当初向天和夏暖暖若是挑个对的日子成亲，新娘子顺利嫁进去，是不是就没后面那么多事了。都说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就选了那么一个日子呢？”
白素弦闻言，停下了思考如何走棋，掐算了一下：“确实不是个好日子。”
“蓝雨莲是白家后人，夏暖暖嫁进去后，蓝雨莲极有可能让夏暖暖以儿媳的身份打开那本书，试试能不能救向天，到时……”晴鹤笑了笑，“该见面的人还是会见面。”
“向天本来就只是个路人，”白素弦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皱眉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落子，权衡再三后，将一粒白子放在棋盘上，松了一口气道，“既然是夏暖暖召唤我，我只会传授她仙法，或赐福后消失。我去处罚郑琴艳，让向天恢复身体健康，他们生儿育女，以凡人的身份活下去，仅此而已。以后她遇到锦离，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那白家后人这件事呢？”晴鹤问。
“就算发现他是白家后人，我至多从有一个弟子变成两个弟子，还是夫妻档。发现他们身上的诅咒，解开了它。”白素弦懒洋洋道，“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花哥哥，该你了。”
却是另外一只手，将黑子放在了棋盘上，棋高一着，让白子输了一大片，白素弦放下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方才落下的黑子，忍不住将手凑上去，放在那黑子边，思考这一招的妙处，她又抬首，望向出棋的人。
司无涯黑曜石一般的双眼望着她，如一潭深水，他下棋的手往前勾了勾，两人手指碰在一起。男人的手指，上下摩挲了她几下，颇有挑逗的意味，面上依然保持着克己复礼的矜贵。她忍不住嘴角含春，心花怒放。
“咳咳。”晴鹤皱眉，强压着心里的不痛快，声音冷冷的，“无涯，你不该这样。”
“下着玩的，何必认真。”白素弦出来打圆场，嘴角眉梢都是快意，“快别提他们的事了，我早说过了，我对向天压根没有那方面意思。”说着，望一眼司无涯，窃喜他为此吃醋，兜着圈子试探。
司无涯淡淡笑了笑。
倘若现在手心里有一只黑子，晴鹤能把它碾成粉末。
花源武显然不会想那么多，亦或是他早就认命，司无涯和白素弦之间从来没有其他人插足的余地。单细胞生物自有他的快乐，他认真思考一番后，忍不住感叹：“是哪个算命先生技术这么差，选了那么个日子？要是当初夏暖暖顺利嫁进去，事情也不会复杂成这样。”
“是师父。”司无涯道。
在场的都顿时呆住。
“我爹？”白素弦大惊，“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们啊？”
司无涯依然是那副遗世独立，飘逸洒脱的神态，淡淡然道：“起初我也不明白，直到回溯，他们……真的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给你看看。”
他施法，将当日道长遇到向夏两家的事，都一一展现在她们面前。
“我TM！我现在就去撕了向天那张烂嘴！我要把他丢到粪坑里淹死！我的匕首呢？我要弄死他！”白素弦知道一切后，激动地跳起来，晴鹤忙拦腰抱住她，她还在那蹦跳，骂骂咧咧道，“这王八羔子！不知好歹！是非不分！他竟然敢这么对我爹说话！我TM现在就去掐死他！”
“息怒，息怒，”晴鹤忙安慰道，“小孩子不懂事，打一顿就好。”
“还有那江甜橙，”白素弦得知江甜橙说过“情断”一词后气得不行，“口无遮拦，即便是爱女心切，也不该说这等让人恼火的话。什么断不断的，晦气，她女儿才……”
她想说“她女儿才和男人情断”呢，又想到这一世她已经决心让夏暖暖和向天能在一起，便改了口：“这一世就让他们圆满，这一世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情断吧，永生永世，都再无结成情侣的可能！”
“向天，我非去撕烂了他那张嘴不可！”白素弦气急败坏，“当初他要是少说几句，直接吃下那仙丹，多给那一百大洋，不就没事了？我爹爹，素来注重占卜预言一类，听到他们说这些个，心里不发火才怪！没给他们下诅咒，那都是他修养好！这要换成无涯，还不知成什么样了！”
“此言差矣，要论小心眼，谁能比得过师父？你不知道罢了。”司无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呀，难怪事情变那么复杂，”花源武笑到泪花四溅，“原来他们还得罪了师父！”
“我现在就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白素弦气呼呼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后出发。
“你真要这么穿？”出发前，晴鹤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忍住笑问。
“不俏丽吗？”白素弦反问，“他不是嘴贱吗？我让他嘴贱！我阴阳怪气死他！”
*
她们施展术法，来到这个河北中部的小镇，向天和夏暖暖的老家。
五分钟后，他就会在这个路口遇到她。
白素弦哼了一声，等着他来。披着白披风，头戴一朵白山茶，脚穿一双白布鞋，故意把脸涂得比往日白，不点胭脂，整个人看上去毫无血色。在这个路口，白得分外显眼。
向天见到她的时候，震惊得不敢上前，他有些凄然地笑了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还是这么个打扮？
“俏丽吗？”心上人微笑着，望着他问。周身却散发肃杀之气。她旁边的青衣女子使劲憋笑，眼神不怀好意。
“真、真的是你？”少年一喜，想上前却又不敢，心颤抖着，望见她一身白还头戴白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又忧心不已，“你……这是……身边出什么事了吗？”
“老话说得好啊，俏不俏，一身孝。”白素弦笑眯眯地看着他，柔声问，“我问你，俏丽吗？”
“你怎么还有心思开这玩笑？”向天忙上前，担忧地不知所措，“你……你还好吗？”
“你也知道这玩笑不能乱开？我TM！”白素弦恶狠狠把头上的白山茶花扔到他脸上，扯掉白披风，露出里面用金线编织蝴蝶图案的紫色华丽衣裙，把白披风当武器狠狠抽到他身上，边抽边骂道，“老娘好得很！老娘的爹也好得很！白衣白衫白鞋白花？你嘴怎么这么损呢？嗯？你信不信我把你摁粪坑里让你吃个够？”
“你干嘛？你干嘛？啊！”向天躲闪着，却又不跑太远，完全不知她怎么就突然脾气发作，“白灵珠你什么毛病？画得跟个鬼一样，一见面就打人，失心疯吧你！你想干嘛？”
“我TM！”白素弦把自己两只脚上的白布鞋脱下，狠狠扔向他，“我来祭奠我们死去的交情！”
“啊！”少年一声惨叫。
“你就那么舍不得那一百块大洋吗？再给他一百大洋又怎么了？你当初要是直接吃下那仙丹，不就一切解决了？”她上前，紧紧攥住他的衣领子，使劲摇晃他。
“什么一百大洋？我对你从来不会舍不得，你在说什么啊？”向天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无比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又望向晴鹤求助，“你们在上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她这是受刺激太大了吗？”
“她爹，”晴鹤使劲憋笑，清了清嗓子道，“当初在向府给你选日子，给你仙丹的那道长，是她爹。”
“你爹？！”向天震惊无比，“那骗子？不是，那道长？！你爹？！”
“怎么我和他长得不像吗？”白素弦挑了挑眉。
“确实不太像。”晴鹤小声答。
“那是你爹？”向天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爹？我以为遇到骗子了！那，那仙丹什么玩意儿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素弦气呼呼答。
“那他怎么就，给我选了那个一个倒霉日子？”他不解。
“当然是因为我们可爱的向少爷，有一张讨人喜欢的巧嘴啦。”她甜甜微笑。
“你……你们神仙下凡能不能给点提示啊！”向天很崩溃。
世上那么多骗子打着神仙下凡的口号，我哪里会知道自己能遇到一个真的！而且这个神仙也太记仇了吧！我只不过怀疑他是个老骗子，并且嘴碎了几句咒他去死……额……对不起，老神仙，对不起。我真不知您是真神仙，更不知您是灵珠的父亲……
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向天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最初给自己的脑门上狠狠来那么一下。
“给了提示的。”白素弦认真答，“我爹那褂子后面就绣着四个字，神仙下凡，我绣的！”
“上面还有术法，人只要看到这四个字，就会相信他是神仙下凡，怎么你没看到吗？”晴鹤问。
“我……”我当初把头转向一旁去了压根没看！向天可不敢把这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