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知澜看着廖杰，并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他是单纯的竞争使点手段自己也能跟他你来我往互相拉扯几个回合，现在只觉得厌烦。
但不管心里再如何厌恶这个人，长久以往的教育和修养也让沧知澜做不出在公共场合跟人大声对峙和争吵的事，
“我不想跟你做无意义的争辩，也不想看你表演，浪费时间。
我已经把证据提交给执法部门，刚才和现在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两句话，其他的你跟他们说吧。”
廖杰脸色忽变，“你！”
沧知澜也不再听他废话，徒留他一人在不停反驳，只跟高教授说道：“之后也会有人联系和调查您，这件事已经有第三方插手，事实上选人加入研究所确实是您的责任，您得承认。”
听到他这么说，高洋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一趟确实无法避免，只按着眉心沉声说道：“我明白，我会配合的。”
其他不明就里师兄弟互相对视，也不敢出声询问，只得出一个结论，似乎廖杰给研究所惹麻烦了。
而且麻烦还不小，甚至惊动了执法人员，那项目都已经到实训阶段了会不会被叫停？想到这里大家看向廖杰的目光隐隐带着埋怨。
这时穿着普通警卫制服的执法人员到场走进会议室，只向高洋和沧知澜出示了证件。
高洋看到之后猛地看向沧知澜，对方看过证件上的十三阁标志冲他点了点头，他瞬间肩膀就垮了下去。
沧知澜对着执法人员轻声说，“跟其他师兄弟没关系，我跟教授说两句。”
林队点点头同样低声回道：“明白了，您请便。”
沧知澜拍拍高洋的肩膀，“别担心，只是做例行调查，我们的项目不会有人问，如果有人问的话就告诉他们请秦执过来跟您谈，除了秦执以外的人都不必透露项目内容，其他的照实说就行。”
高洋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实话告诉我，这件事有多严重？”
沧知澜心情不太好，只淡淡说道：“关乎人命，孟大校血液中有px.类药物。我们的实验对象哪怕已经精神力崩溃，他也是一名大校，您说呢？”
高洋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说不清背脊还是心更凉，“明白了，我会好好配合调查。”
从执法人员进门后，整个会议室就只有他们几个的低语声，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廖杰被压走的时候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大喊着：“我要找我的律师！”
等这件事所有相关人员都离开之后，会议室里还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其他人看沧知澜的目光甚至隐隐带着畏惧。
他们不明白，只是研究茶叶的舒缓力度为什么会闹到警卫部连教授都被带走了，小师弟下手快准狠让他们不由自主感到恐惧，会不会太小题大做？研究所项目还要不要进行下去。
大师兄程北环视一圈大概懂各人心思，“小师弟，这……方不方便大概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实训还用进行吗？”
沧知澜对程北印象很好，为人踏实努力对自己也一直多加照顾，可以说其他人都不错。哪怕是廖杰，之前也只是说话比较冲，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加药的事，而且还是用这样专业的手法。
这件事要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必死局，牵扯到的就是两条人命，是有多缜密有多恨才会这么做。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了人心的阴暗。
他思忖片刻，然后照实说道：“廖杰换了我的药剂，我负责的病人是重度精神力崩溃，他用了px.类药物，有可能导致病人死亡，所以我报警了。”
在场的实训生立马一片哗然，纷纷询问病人如何了，得到转危为安的消息才渐渐平息下来。
与廖杰同组的吴师兄疑惑询问，“可是我没听说康尔利有重度精神力崩溃的病人，我们负责的都是抑郁狂躁和药瘾等精神类病人，这些病人要是误服px.类药物也不会危及性命，廖杰他……是不是也没打算害人命？”
旁边的人立马拉住他，示意他别再说了。
沧知澜望向吴师兄，知道对方是一个耿直踏实的研究人员，他这么问或许不是开脱，仅仅只是疑惑，
“也许是，这就得交给执法人员查证，但是不管如何，犯罪未遂也是犯罪，如果病人没有转好，那我也会惹上官司，所以我不会谅解，病人的家属也不会。”
他顿了顿接着说：“趁着这次我再强调一次，我是这个项目的资方安排来学习的，不会跟你们竞争研究岗位和工作，哪怕是你们自己也要注意什么是竞争，什么是作恶。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危及性命，给资方带来麻烦还指望有好的工作？真不知道廖杰在想些什么。”
二师兄余淮也一言难尽，原来小师弟是投资爸爸那边的人啊，廖杰还真是踢到钢板了，“在想什么，还不是想着查不出来呗，那这锅就是知澜你的了。”
沧知澜是真觉得烦躁，竞争无可厚非，但这已经超过竞争的范围，就算他真背锅被开出研究所对廖杰也没有任何好处，顶上的只可能是程北，项目还有可能被叫停。
一个医学生不把病人当人，就只是为了出口气，也许他本身就有反社会人格，让人觉得恶心。
他暗自压下烦躁的情绪，吩咐道：“大师兄你带着其他师兄继续手上的工作吧，我得负责特殊病房的那位病人，廖杰负责的病人麻烦你安排人手轮流照看，其他的等教授回来再说。”
程北知道他是资方的人之后对他掌控全局完全没有异议，点点头答应了。
***
廖杰本身家庭条件就非常不错，又是名校博士生也算见过些世面，他一开始被压进逼仄的审讯室时还以为是普通的警局，毕竟过来时乘坐的飞车是特制的，看不到窗外沿途的景色也就不知道停在哪里。
被特工们拿白炽灯怼脸一照他下意识蹙了下眉头，“你们警局就是这样办事的？我律师来了吗？”
特工们面对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对各种情况门清，“律师来不了，你不如直接说换药这件事谁指使你的，或者说还有谁能给你做主的。”
廖杰怔了一瞬，转而冷声道：“律师来不了？你们是哪个区的？应该查到我身份了吧？我家有专属律师，或者你们打电话通知我舅舅，他是莱利星三区莱肯州警务厅的副厅长，你们这样的办案方式我要投诉，你小心点。”
特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然后二十分钟以后廖杰的舅舅和父母亲也被压进了十三阁，同样用白炽灯怼着脸。
廖舅舅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差点气到高血压，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他妈失心疯了吗？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被抓进十三阁，你快说啊！”
本来还一头雾水的廖父腿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心脏慌得快爆了，十三阁！这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管是人是鬼进来就先扒掉几层皮再说，他一个商人进来还能出去？
廖母根本不听，进来就哭，“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他拷起来，他从小很乖的，你们是不是误会了。”看到弟弟动手又要去拉，却被挣扎爬起来的廖父紧紧捂住嘴，细看他手还是抖的。
廖杰听舅舅说了十三阁整个人就慌了，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和傲气，哆嗦道：“我……我只是跟师弟开个玩笑，给他用了兴奋药物，但是非常微量，这药又不含毒。”
十三阁的特工眼神锐利地盯着测谎仪，“要是过不了测谎，你们就一辈子待在这吧。
再问你一遍，你是换了患者的药还是注射给医护人员的恶作剧？你换药是为了什么？谁指使的？”
廖舅舅看着测谎仪上闪烁的字符，在尖锐的提示音中疯狂摇着他的肩膀，“你快老实交代！是想害得我们全家都陪你一起死吗？”
廖父也不敢放开妻子，只死死地盯着他。
廖杰哪里受过这等惊吓，只能老老实实招了，“我……我是换了患者的药物，是故意的这么做想让知澜因为犯错被逐出研究所。
他明明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甚至不是研究生，凭什么受到教授的格外照顾，我换的药计量真不算多。”
看着审讯人员脸色依旧不善地盯着测谎仪，他只能小声补充，“但是会让使用的治疗药失效，而且精神错乱，这样病人家属也会找他麻烦。”
这次测谎仪没有再响，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原本就收到上司要求往重处理的特工们听到这一说法，纷纷用凶狠的眼光望着他，像是猛兽盯住了猎物。
负责审讯的特工冷笑一声，“那病人呢？在你眼里不算人？不同的症状对药物的反应也不同，你知道那个病人的症状？你特地调过计量？”
廖杰心虚地把眼光移开，默不作声。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他根本就是没有心，病人的死活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事，廖父看着儿子的脸一阵心悸，张嘴想骂都骂不出声，怎么会是这样，这孩子以后真的能当一名医生吗？
这还不算完，审问的特工打开纸质资料，骤然投下另一个惊雷，“被你换药的那名病人，是在职军人，而且是一名大校军官，他患的是精神力崩溃重症，因为你的药剂诱发二次紊乱危及生命。
你老实交代真没人指使？那名护士就在隔壁审讯室，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们有没有隶属别的组织？跟域外势力没有没有勾结？”
廖舅舅猛地站起来恶狠狠盯着外甥，肌肉紧绷差点把牙龈都咬出了血，“你叛域？”
他自己也是执法人员，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换药案件会由十三阁审理，他强撑的那口气泄得一干二净。
这下完了，别说廖杰能不能出去，就连他自己的职务也不用想了。
廖杰彻底慌神了，他确实不怀好意，但也没想过叛域啊！
“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叛域！我只是想给知澜一点教训！我不知道那名病人是军官，知道的话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认识护士，就是趁她拿药的时候动了针管而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廖母也不哭了，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她脑中一直建立的秩序似乎崩塌了，突然伸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尖声冲他吼道：“我们送你去学医，你用学到的知识去害人？！
你外公也是军人，你舅舅还是警官，你竟然因为嫉恨他人受重用害军人的命！你不是我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廖父仿佛一瞬间就老了二十岁，他佝偻着身形向审讯特工说道：“我们家跟域外势力绝对没有来往，请你们务必仔细查证。
如果我还能出去，我会变卖掉公司所有的资产，用作那名军官的治疗费用和赔偿，实在很抱歉，我们没有教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