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妜还记得那是高一的暑假。

她接到了沈漓的电话，沈漓因为期末考考了倒数找她大哭一通。

“爸爸，小漓刚刚说要我去她家玩，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她瞟了眼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美其名曰陪她吃饭，她也一点也不想。

“小妜，阿姨只是偶尔来一次……”

姜东明下意识蹙眉，如果是平时，姜妜说要出去玩，而不陪长辈吃饭，他绝对是要生气的。

但出去玩的对象是沈漓……

“我知道你们姐妹俩感情好，但是你下次一定要考虑王阿姨的心情。”

“知道了。”

直到出了大门口，感受到清新的空气，姜妜才输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的同时，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很好，这个借口每次都可以用。

只是她似乎越来越痛苦，明明早就决定要这样一辈子，可却渐渐难以忍受。

沈漓的成绩出来了，她上次考了全班倒数第七，她位于岚云最好的国际学校的重点班，升学率倒数第七也是可以直升高中部的，所以这次她直接交白卷考了倒数第一。

“我就是想看看考不上高中他会怎么样，是不是也像上次一样没反应，结果你猜怎么着。”

结果沈重卿和颜悦色地说没关系。

想到沈漓气急败坏地吐槽，姜妜望着车窗外，忍不住发笑。

姜妜是不可能去国际学校的，她是自己考上的岚云高中。可是岚云高中学霸众多，能一直保持优异成绩的人大多本身家庭就注重教育，她上了高中后平平无奇。勉强维持中上水平。

她的期末成绩也出来了，比起期末前的全班十五名，这次是第二十一名。

父亲最注重成绩，期末考后一周，他几乎每天都会询问姜妜成绩单是否已经寄到。

结果等真的到了的那天，原本担心父亲会发怒，可是他却没问，他说王阿姨要回家陪她住两天，吃团圆饭。要先收拾一下屋子，准备用品，迎接弟弟妹妹。

然后他就把成绩的事给忘了。

“小妜，你和沈小姐关系真好，沈小姐似乎就听你的话呢。你们一动一静，正好互补。”

沈漓的嚣张跳脱的形象早已传遍，哪怕不认识，听说过她的人，也觉得这是个跋扈的富二代。

司机每次为姜妜单独开车，几乎都是要去沈家。自然认为俩人感情极其深厚。

“是啊，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她将头靠住车窗，心想，毕竟只有找她，父亲才不会多加阻拦。

她就是在这个心思敏感的年纪，对裴照产生了不同的印象。

踏入沈家大门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一个挺拔的少年的背影，他背着书包走在鹅软石路上。

她认出了岚云一中的校服。

姜妜和裴照只是寥寥见过几面，她已经没了印象。

再加上沈漓时刻面临着私生子的危机，多次和她分析如何判断私生子，两人思维方式逐渐一致，所以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难道是沈重卿的儿子？

这就找上门了？

她脚步生风，很快就追上了那个男孩。

走在他前面几步时，姜妜很突然地回过头，飞速地瞟了他一眼，接着就继续往前走。

看见他的脸时，她的心又咯噔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通体舒畅。

她说不上来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微妙又短暂，但她前所未有。

他一定不是。

她否认了之前的猜测。

因为就在她偏头的瞬间，那个人也正好抬头看他，露出灿落星辰的眼眸。

这样颜如冠玉的男孩，看着就清白，不可能是私生子。

“下午好。”他竟然和她说话。

姜妜转过身的速度太快，男孩打招呼到一半，她都已经不再看他了。不过她本身也没兴趣理陌生人。

于是她只是背过身回复。

“你也好。”姜妜依旧走得很快，明显迫不及待。

穿过前厅，十四岁的沈漓像个小大人一样眉目忧愁，撑着手倚靠在沙发上。

她依旧穿得光鲜亮丽，虽然脸色不虞但也红润，并无她在电话里说得那般可怜，姜妜不管她了，从善如流地小跑到她的大房间。

轻车熟路钻进游戏室里取出游戏机。

可以说，她所有的坏习惯都是沈漓带出来的。

在家里，她压根就不能有别的爱好。

姜妜很后悔自己只是说不回去吃饭了，路上堵车，耽搁了她许久，她应该说今天住在沈家的。

“呵，你还真不管我了。”沈漓推开游戏室的门，就见姜妜一脸专注地盯着电子屏幕，手指拼命摁着。

她坐在姜妜边上，继续说着她的烦心事。

“你知道吗，最可恶的就是，裴照考了全年级第一，呵呵，我要是知道他那么会考试，我就认真做卷子了。”虽然不一定会做。

“我爸对他真好啊，你说我当初给他们做的dna鉴定，是不是被调包了啊。”

“这么想，我还是觉得他们俩长得有点像？”

沈漓自说自的，姜妜着实没有仔细听。

很多时候，她们是彼此的垃圾桶。但都视对方的话为耳旁风。

“你倒是给句反应啊！”可能是今天的确过于烦躁，沈漓看着屏幕上打打杀杀的画面，心突突直跳。突然想有人回应了。

姜妜看似文静，却喜欢玩这么暴躁的游戏。她一直不理解。这破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沈漓一直说她再借游戏发泄自己，这和她喜欢给讨厌的人使绊子是一样行为。

姜妜没有承认过，被说得次数多了，她就说是沈漓在为自己脾气坏找理由。

有时候，最默契的关系不是友谊，而是同流合污。她们知晓彼此的阴暗面。

待最后被KO，姜妜放下游戏机，从小沙发上取了瓶橘子水喝。“你刚刚说什么？”她依稀记得沈漓似乎想要她回复什么。

沈漓翻了个白眼，“我说我还是觉得他和我爸很像？你说我要不再找机会做个亲子鉴定，毕竟之前的鉴定也不是百分百准确，还是要有双重保险？”

沈漓给很多怀疑对象偷偷做过鉴定，为鉴定公司贡献了极大kpi，不重要的人她其实不太会记道，姜妜早忘了裴照是谁，这只是个偶尔出现在沈漓最终的符号。

于是她点点头，附和，“也可以，就是你不要到时候又怀疑整个检测方式有问题。”

她挑出另一款游戏机，她做了攻略，不过上次来的时候没机会玩。适应了片刻就渐入佳境，她又陷入了画面。

沈漓也知道自己没必要那么做，但是她真的很讨厌裴照。她总觉得他茶茶的，装柔弱。

想到她在书房听到的，沈重卿说裴照品行端正，坚韧勇敢，他脱口而出。

“你去追他，再把他狠狠甩掉，羞辱他好不好？”

姜妜早已经习惯这位表妹动不动说些不着调的狠话，所以当初发现是真的打裴照时，她还挺震惊的。

自从上次乌龙事件后，沈漓每次看到裴照都远远躲开，但背后还是要逞强。

所以她打游戏的手都没迟疑一秒，非常淡定回了句：”你有病。”

沈漓讨厌的事物是在太多了，每次和找她时都要抱怨一堆东西，虽说她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乍一听这馊主意，她还是没控制住骂她。

这么离谱的事，沈漓怎么敢想的？

“我觉得行，可以虐身虐心！事成之后，我给你钱怎么样？”

“一个亿？”她实在太想让裴照吃瘪了，但她又不能真的伤害裴照，无冤无仇的，再干不出以前那种事。但除开物理伤害，还有许多手段。

姜妜短暂犹豫了下，但还是非常正直地拒绝了：“不要，我不是那种人。”

哪怕心中微微不舍疼痛。

姜妜打到关键时候，眼神突然专注。

沈漓微张嘴，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什么也没说。这件事就算翻篇。

游戏渐渐占上风，姜妜也愈发形容，她募得想起了刚来时碰到的那人，有点好奇，她原本就想问沈漓来着。

“今天来你家那个男的是谁啊，看衣服好像和我一个高中的？”

沈漓表情变化莫测，“合着我和你说了半天，你都不知道我再说谁，裴照啊，你们学校年级第一你都不认识，你的心不在学习上。”

姜妜手一抖，游戏机滑到地板上，在她捡起来的功夫，屏幕里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殴打声，短短时间她就被KO了。

姜妜倒是真不知道年级第一是谁，她都看班级排名，比较方便。

脑海里仔细搜索沈漓今天的话，松了口气，起码不是沈重卿的儿子。

“姜妜，年级第一你应该讨厌，他分比你高，挡了你的路！”

姜妜沉默片刻，回复：“没挡，我前面的人还挺多的。”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奇妙。

哪怕姜妜帮助过裴照，见证过他的狼狈，听过许多关于他的坏话，和他在一个高中念书，甚至他们其实擦肩而过许多次，但她就是不记得他。

因为她从没注意过他，不关心也就不会在意，更遑论记得。

到了高中时，姜妜长大了，进入青春期的她突然有了强烈的美丑概念。

而裴照也出落得愈发玉树临风。

期末考没考好，姜妜本来很担心下学期的调班。结果开学了才知道，不调班随机分。根据调整记录表找到高一四班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裴照竟然也在，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两人对视。

淡定收回自己的目光，她随意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下。两次偷看都被抓包，她可真倒霉啊，这样总不会被发现了。

裴照是最符合她审美的人，那简直是贴着她的心意长得。她想不注意都难。

当时她想，不过就是欣赏一下美色，连接处都不会有，毕竟凤凰男不在他爸给她的交友范围内，虽然他自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