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1875年,全息游戏《十六朵玫瑰》一经发售,便被抢购一空。满配的游戏仓和苛刻的使用设备随之而来的是高昂的护理费,当然,这些在有钱人眼里自然是毛毛雨。
但是,很可惜,我不在其中。
“银巧,去放松一下吧。”我的上司是这么说的,“游戏是不错的消遣方式。”
我一时警铃大作,回想着这一个月的所作所为,绞尽了脑汁都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错,能让我的上司说出这仿佛脑液倒灌到喉咙,糊了十层虚伪的违心话。
天地良心,我虽然不喜欢工作,也不喜欢按部就班,但是我对我的上司那是一片赤诚。
组织让我上四天班,我绝不加班;组织让上司上七天班,我也从不主动分担工作。这世上已经没有比我更加听话的打工人了。
但是问题是!今天是三号,一号二号是周末,再往上退一个月我例假的七天加上固有的周末,林林总总算起来我就没怎么上班。
而上司在我这个月上班第一天就说出让我玩游戏这种话,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我上个月浪的太明显了,以至于我英明神武的上司也要开始敲打我了。
“啊——,哈哈哈——”
但是我还是想要试探一下,想要装傻看看上司的口风。
“......”
上司看我手不住的推着鼻梁,扬着一脸的傻笑,转身坐到桌子旁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摞厚重的精装书册,上面还放了几张邮寄单。
是《十六朵玫瑰》的使用说明书。
“我已经把游戏的原著发到你邮箱里了,”上司拿出手机向我晃了晃,也许是看出了我厚脸皮下的细微无措,她开口安慰。
“亲爱的,没什么,大家都有不想上班的时候,前天我因为蛋炒饭里盐放多了不想来上班,昨天因为起的太早没有看见日出不想来上班,今天因为树上的鸟只对我叫了一声不想来上班。”
“但是,我一想到这全新的一个月你——看到活力满满的银巧,所有的忿忿不平都消失了。”
上司的语气温和中又掺杂着几分无奈,她那双深色的碧绿眼瞳令人炫目,她左手指向胸前,以一副“信任”的姿态面向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嘴角伪装出向上的开心。
内心却疯狂吐槽,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虽然平常的上司也会为了体谅她手下的年轻人过度跳跃的的思想,而去看一些当季正红的肥皂剧,在此特别批评《我与她她她》《橘色的晚宴》《九个人的家》,主打的是一个人际关系复杂。
比如《九个人的家》讲述了主角在小学与同桌A成为了朋友,又和邻居家的孩子B成为了朋友,在这两位朋友的基础上又和朋友C的朋友D建立了友谊,而朋友D的朋友E所结交的朋友F和主角成为了朋友,在和这位朋友F的交谈中,主角又结识了朋友F的同事朋友G,而更加复杂的是朋友C与朋友F是熟识,朋友D和G是熟识,朋友A和朋友B是熟识,她们通过朋友G又结识了朋友F,朋友F向她们介绍了朋友A,A又把朋友F介绍给了主角。
总之兜兜转转下来,大家才发现世界如此之小。
嗯?你问我这不是才八个人吗?还有一个人呢?
巧了,朋友B在朋友C的种草下,向爱植物的朋友F推荐了号称“永远存活”的仙人掌,朋友F将仙人掌送给了朋友A,朋友A又将她送给了朋友B,总之仙人掌在她们手里不断易主,不断被人情味所感化,应天地之气,化身成了人。
啊,你问我结局是什么?剧名不是写着的吗:)
总而言之,虽然上司也会在空闲之余,和我们说一些玩笑话,但是像这样把话筒丢进粘腻的蜂蜜罐子,腻歪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地步,我倒是第一次遇见。
依我所见。
要不是游戏有问题,要不就是上司有问题。
“多谢上司的一番美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职场生存第一条,不要问为什么,要去自己体会该去做什么。
但是又不能给上司一个明确的答复,就像是不能回答一天之内能把工作做完一样,要去让上司自己订一个期限,接着你才能去推脱,去装作全力以赴,最后全垒打,nice。
上司是知道我的,就像是我了解她一样。
“但是有一个小任务,”她接着说,“银巧,我想让你去确认,游戏里有多少人。”
“我是指活生生的人。”
她从那桌子的书立里抽出了几张资料,示意让我阅读。
“这家全息游戏公司叫做’L.L’,而你的任务正是由她们发出的。据她们描述,《十六朵玫瑰》最初的定位是古早爱情益智小游戏,但在游戏发布不久,她们就发现,游戏里有了许多不该有的细节。”
上司吐了口浊气,看上去有些头痛。
“事实上,L.L已经委托过我们一次了,我们调查了这一年里公司的全部监控录像,但是一无所获——没有人做多余的事,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为此我们又安排人进入了游戏。”
上司从我的手里接过资料,食指在纸面上轻轻按压,为我指出一串数据。
“第一位调查员身边的初始npc为35位,第二位为73位,第三位为176位,而且在之后不断的尝试中,我们发现了不光是npc的数量在增加,先前空白的服饰,建筑也变得越发饱满起来了,现在,它已经从一个古早爱情益智小游戏变成了高自由度的全息游戏。”
“游戏公司那边呢?光是请人调查可没什么用。”
我指的是关服。
L.L应该是一个规模不算太大的游戏公司,最起码爱好游戏的我并没有听过这家公司。游戏自我进化可谓是一个灵异事件,若是可以掌控方向还好,怕就怕在,这其中的“鬼”打算借刀杀人。
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剧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鬼是不担责任的,所以有人指不定会成为替罪羊。
再说了,一个古早爱情益智小游戏的成本又有多少呢?不过是和贪吃羊一个层次。
“呵,”上司冷笑了一声,“如你所见,L.L更新了更加先进且高昂的游戏仓,现在,供不应求。”
“L.L最初的确向我们发布委托除掉事端,但是全息游戏和超高自由度的名头一传开,让这群家伙吃到了甜头,就撤销掉了委托。”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总结道。
“是的。”
“我明白L.L的意思,收成高了就不用担心家里用坏掉几个锅了。”
上司的眉头皱起,脸色之间透露着些许暴戾,我看得出她的不耐烦。
阻碍公务的确会受到相关部门的惩处,但是L.L的行为算不上阻碍,甚至连“试图阻止”都算不上,而处理游戏成精也不是我们的公务。
换句话说,游戏是她们的家务事,而想要坚持调查清楚游戏的我们才是多管闲事的一方。
“如果当真是一个不留名的好心人做出了游戏,自然好处理。L.L可以借此平步青云。也可以被暗算的血本无归。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去承担后果。”
“说到底,我们又不是什么家政公司,犯不着天天为别人着想。”
说到这,上司的脸色又沉了一度,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火焰正旺的壁炉,外面的是她厚实的大理石表皮,越往里探,越让人感到灼热焦躁。
“啧。”
“有人把不该写的东西掺杂进了游戏,也许是通过语言,也许是通过图画,忍冬的君主向我下令,调查潜藏在这些npc里面的幕后真凶。”
“她伪装成了npc?”
那真是怪了,做出这种事还敢在游戏里待着,喜欢看别人急得团团转的乐子人吗?
“而且,不该知道的东西是什么?我不想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我能知道有这个东西吗?”
毕竟,“知道有这件事却不知道具体”是情有可原,“知道有这件事并调查具体”在足够谨慎的上位者眼里是冒犯。
即便是君主下令让我们调查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君主会为一位从未见过样貌的下属手下留情?
如果,知道就是冒犯。
那么,结果是“知道”,所以是“冒犯”。
忍冬君主发布的任务。我反复揣测着这几个字。
自己的上司上面还有上司,而上司的上司就是君主。
从自己加入忍冬以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君主还是第一次。
而君主的秘密被窥探甚至通过游戏的方式大肆传播,也不怪要求我们处理掉这位游戏“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