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精神面貌比先前好太多，喜出望外的王伟国摩拳擦掌，要开员工大会，却被秦雨诗制止：“厂长，我们已经开过了一次大会，现在不应该这么频繁开第二次。而且，这一次那么多人离开，想必留下来的人心里也已经做出了决定，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呢，就是要把事情做完，不信你看吧，接下来，自愿加班的人也会变多。”

方大志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我们厂里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还没到点就不见人影。加班？不可能的！”

秦雨诗笑笑：“以前当然不可能，不过现在，厂子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拼命，就只能看着大家一块死，是不是，方主任？”

看着对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方大志却遽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他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王厂长大半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想着秦雨诗说的话，他先前不知道厂里的情况，去巡视的时候被这些偷懒的工人气得要死，可是，秦雨诗现在说，临城开除了更好的条件后，不走的这批人反而会自己主动加班？

王厂长当时没说话，但他和方大志的想法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呢？

因此，一大早，王厂长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踩着自行车一路过来。

他先去了食堂，打饭回来，一人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稠稠的粥。

喝下去，没什么滋味，王厂长不由得想到，自家弟妹说起小秦开的粥铺：什么时候能去尝尝小秦那粥铺的味道就好了……

吃完早饭，王厂长没急着走，他听秦雨诗说过，食堂是一个观察员工工作热情的好地方，先前他不信，这一次正好借机留下来看看秦雨诗说得对不对。

坐了一个小时，王厂长惊讶地发现，以前在食堂吃饭要吃大半个钟头的工人几乎绝迹，大部分人都是随便吃了几口，呼哧呼哧把一碗粥喝下肚，拿起馒头边走边吃。

一连几个人都是这样，看得王厂长一头雾水，最后还是没忍住，抓了个打饭师父问：“怎么回事，今天大家都不坐下吃，要边走边吃？”

打饭师父一边收拾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可不是嘛！今天他们打饭的时候就一直催，说是我们打慢了，影响他们回去赶件！估计又是小秦顾问搞出来的事情。”

王厂长大为稀奇，以前这些工人吃饭慢吞吞，做事情也不慌不忙，从来都没这么着急过，想到秦雨诗说的话，他心里微微激动起来：满不成，秦雨诗说的是对的，工人们的积极性居然就这么被调集起来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王厂长悄悄走后门进了车间，沿着走廊的玻璃查看里面的情况。

果然，看见那些工人们都埋头干货，手上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而且每个人都专心致志盯着自己手里的物件，没一个人停下来交头接耳的！

这和之前看过的情况完全不同！

王厂长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这可是好多年都没见过的情形，上次看见这样的情形，那还是老厂长在的时候，他居然也有朝一日，能够恢复老厂长的荣光了吗？

“厂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方大志看见了王厂长，连忙小跑出来，但王厂长生怕打扰了工人做事，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王厂长昂首挺胸，带着对未来的信心，兴致高昂离开。

他一走，方大志就纳了闷了，也不由自主打量起这些工人们，以前这些人也没少偷懒，怎么今天好像是转了性了？

方大志也想到了秦雨诗说的话，但他摇摇头：那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她说的话，不可信！

成县纺织厂的改变还不止这一点。

王厂长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那些老人新人都在做事，更稀奇的一点是，有的车间少了许多工人，但同样出现了不少新面孔，说是新面孔，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看得王厂长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陈老，你怎么来了？”

王厂长说话的时候，秦雨诗也在那短发老头的旁边，冲他轻轻摇头，王厂长立即闭嘴，陈老站在机器前面，身边围着好几个年轻人，似乎是在听他讲解。

等讲解完，陈老这才转过来，对王厂长哈哈一笑：“怎么，看到我这个老东西，很奇怪吗？”

王厂长立即摇头：“不不不，怎么会呢？只是，您不是已经退休了吗？怎么还来生产线上？多辛苦啊！”

陈老笑呵呵把手背到后面，看着这些年轻人说：“不辛苦！我老头子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小秦来找我，说是需要我去给这些后生传授经验，我就来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感激地看了一眼在一旁笑而不语的秦雨诗，王厂长激动得说话都比先前快几分：“当然不会！您在老厂长手里就是先进工人，手里的技术那是我们比不上的，现在您老愿意出来教这帮小子，是他们的福分！小子们，你们都给我好好学，在外面，有的是人请陈老，陈老还不愿意教呢！”

陈老呵呵笑着，眼睛周围有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可不是嘛！临城那些人，不想着提高自己的技术和产能，居然跑来我们这里挖人，还挖到我们这些老头子身上了！也不想想，我们当初是怎么一手一脚把成县纺织厂的名头打出去的，怎么可能被他们几个臭钱挖走？！”

王厂长听得一阵心惊，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临城那些人居然也把心思动到了这些老人的身上！虽然老人里面有许多都已经退休了，但是这些人年轻的时候都是一把好手，如果被挖走了，说不得临城的技术水平要上来一大截，那样的话，成县纺织厂就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王厂长心有余悸，擦擦自己额角的汗水。

另外一边，秦雨诗已经拿着一张纸递过来：“厂长，我想了想，我们这些老同志愿意发挥余热，把自己的技术教给年轻人，也是一件好事。但是我们不能让做好事的人光吃苦，不享福，也要给一点报酬才是。”

王厂长一边擦汗，一边伸手来接，还要点头应是：“对对对，你说的对，我们也要给老同志开工资！”

陈老洒脱一笑：“工资就免了，都是些厂里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也说说话，东西就教出去了。要什么工资呢！再说了，现在厂里那么困难，我们出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大伙儿减轻负担，要是还要工资，那不就乱了套了？”

王厂长也同样为难，他粗粗一扫，看见了上面“返聘计划”几个字，但更多的，是下面一长串人员名单，王厂长甚至都不用数，就知道如果都要发工资的话，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厂子上哪里去弄这笔钱？

因此听了陈老的话，王厂长又有些犹豫起来，陈老继续说：“别看了，就按我说的办，我们这一把老骨头，本来也都闲得慌，现在能出来做事，不至于生锈，就不要你们的钱了。等以后厂子好起来，就是我们最好的报酬了！”

秦雨诗笑眯眯给陈老扇扇风：“您的意思我明白，您也是体谅我们的难处，但是将心比心，我们不能因为您的体恤，就真的不给您发钱了不是？您想想，大伙儿吃饭不要钱吗？就算您不要，您家里人怎么想？恐怕还要在外面说厂长的不是呢！”

陈老脸一红，他和先前来闹事的几个人是表亲，正是因为这些表亲一直在闹事，所以陈老才会想着，找几个老伙计一起，给厂里帮帮忙，也算是弥补过错。可是如果真的一直不收钱，家里面这些婆娘，包括有些不孝顺的孩子，那估计都要闹起来。

一时间，陈老的脸更红了。

秦雨诗在旁边看着，就看出来陈老的为难，当即笑道：“这样吧，关于返聘之后的薪资待遇，我们再商量商量，回头给几个方案，让你们几位一起选，怎么样？”

陈老不好意思说，王厂长就一咬牙，排版：“就这么定了！方案就交给小秦，陈老，以后我们这些年轻工人的培训，还得您几位多费心！”

陈老见事情已经敲定了，秦雨诗那么落落大方的样子也没给他更多的压力，腰板子也直了起来：“现在年轻人都有冲劲儿，心态也端正，他们肯学，我一定不藏私！”

不过几天时间，成县纺织厂居然换了个风气。

跑业务回来的叶务实都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看着车间里面认真工作的工人，还有生产线上面那些头发花白认真讲解的老工人，底下围着的求知若渴的年轻工人，叶务实揉了揉眼睛：“邪了门了！”

他一回来，自然是被几个主任热情相待：“老叶，你这次回来，有订单没有？”

叶务实的脸顿时一垮，摸出公文包里的文件，就往桌子上面一放：“别说了，你们自己看吧。”

方大志几个人连忙摸过了这些纸，仔仔细细看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这临城纺织厂又吞并了周边几个镇子的纺织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