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国的声音不小，让路过的人都惊讶不已，敲门进来。

“厂长，谁惹您生气了？您要开除谁啊？”

叶务实腋下还夹了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在外面做事回来的样子，王伟国也家短暂地压住自己的火气，闷闷说：“还不是厂里面大家伙儿的亲戚！一个两个仗着自己有亲戚在，平时可没少迟到早退，现在一个考勤表把他们关在厂里，他们跑不了，就不做事了！想白拿我们厂里的工钱，想得美，我这就把他们全都开除了！”

叶务实听得心里一跳，他来就是想跟王伟国说自己的考勤一事，但察言观色，见王伟国对众人偷懒的事情怨恨极深，他也就把自己要说的话咽下去，干笑说：“厂长，这，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以前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大家伙儿都是一路陪着厂子走过来的老人，家里面的小辈受点照顾也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王伟国怒喝一声，把桌子上面的搪瓷杯都摔了出去，搪瓷杯砸到了叶务实的脚上，痛得他面色扭曲，但却不敢出声。

“我们都已经养着这些人好多年了，没道理还这么养下去！小秦，你弄个条例出来，再要是这么耍赖下去不做事，我们厂里可养不起这样金贵的人！”

叶务实点头哈腰地从办公室里退出来 ，看秦雨诗面色如常，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转身就要进去旁边的房间，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哟，秦顾问可真是厉害啊，我们主任在厂里做了那么多年，才有自己的办公室，你倒好，才来几天啊？厂长就单独给你拨了一间办公室？”

秦雨诗微笑转身，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工作主要是把厂长的意见落实汇总成文字，这些文书方面的工作比较多，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厂长才把废弃的杂物室收拾出来，给我做办公室用，并不是单独的房间。”

叶务实哼了一声：“什么杂物室，这杂物室就在厂长旁边，要是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抢着搬过来，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雨诗却笑了：“叶主任，您要是想要的话，我马上就把这间办公室给你。不过，这里离厂长近，厂长时不时就过来检查工作，对于您这样经常需要在外面跑业务的人来说，恐怕反而更不方便吧？”

叶务实被秦雨诗噎了个正着：他自己平时总是借着跑业务的理由偷偷溜出去，要是把办公室放在王伟国旁边，总被王伟国盯着，那还怎么跑？

“你一张嘴是真厉害，我说不过你！”叶务实瞪了秦雨诗一眼，哼声，“不过，这个月已经过去了几天，我们厂里可一点新的营收都没有啊，我倒想看看，你到时候拿什么来出百分之五的罚金！我听说，你之前是开店是吧？我告诉你，你那个小店，就算卖了都赔不起！”

秦雨诗依旧笑容满面：“这就不劳您来费心了。”

叶务实被她软硬不吃的态度刺得心里发堵，他转身就走。

秦雨诗看着叶务实离开的背影，面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现在虽然把大部分工人劳动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但是，最主要的营收手段，还是拿下新的订单。光凭叶务实……真的能够拿下新订单，把岌岌可危的纺织厂救活吗？

第二天，新的考勤制度再度补充了细节。

各个车间鼓励互相检举，检举偷懒、迟到、早退等违规行为，一旦检举属实，被检举的人则会被处以罚款，所罚款项的一半作为检举人的奖金。

这条制度一出来，平日里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关系户”们，顿时叫苦不迭，他们都做惯了“甩手掌柜”，平时就这么习惯，陡然间要他们改过来，开始老老实实做事，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关系户们被罚了不少钱，怨气冲天，可是又碍于条例上面说的，被检举次数达到一定数目，就要被辞退的条例敢怒不敢言。

但他们回家里可没有少说话，一时间，那些厂里的“老人”都找上门来。

王伟国不堪其扰，住在办公室躲了几天，把过来找他的人召集起来一起见：“你们现在都看见了，我这个厂长晚上都不回家，吃住都在厂里，就是为了多做一点事情，你们来跟我求情之前，先想想老厂长在的时候，大家是怎么做事的！”

老人们都是经历过那段时间的，有些还有良知的老工人就羞愧地闭上了嘴，但有些思想已经变质的人就说：“可是厂长，现在时代都变了，我们不能再拿二十年前的老一套做事！那时候，大家为了完成任务，个个都是拿命拼的，多少人留下了终身残疾？不说多了，你就看看我的手，我这几根手指也是为了抢救设备没的！”

有人带头，就有其他人跟风，不少人也亮出自己身上的伤处，说起曾经的功劳。

“……我们这些人这么努力拼搏，不就是为了让厂子辉煌，给后人享福吗？没道理现在厂子好了，我们老了，你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甩开，一点福利都不给我们的小辈啊！”

看着这些人身上的伤口，王伟国沉默了。

“享受福利，并不是损害他人利益的理由。”

清凌凌的女声响起，众人这才注意到王伟国身后的秦雨诗似的，瞪着她就骂道：“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一个后来的，在我们这帮老家伙面前，哪有说话的道理？！”

秦雨诗被这帮人凶神恶煞地瞪着，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我是比各位来得晚，但是论贡献，我相信我以后绝不会比各位前辈差。”

“放屁！”

“你毛都没长齐就敢跟我们说这种话，我看你是说大话！”

“不就是仗着自己漂亮进来的吗，你以为我们谁不知道？”

各种污言秽语夹杂着叫骂声砸过来，秦雨诗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反倒是王伟国气不过站起来：“你们有完没完？我念着你们当年都是跟厂子一起熬过来的，才对你们这么客客气气，但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

被王伟国这么一吼，那些个“老人”面子挂不住了：“好啊王伟国，当初老厂长要选你的时候，我就不该支持你！没了我们这帮子老家伙的支持，你以为你会是个什么东西？啊？”

“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样可以做厂长！”

王伟国气不过，来回走了两步：“要是我不做厂长，老厂长还在的话，在他面前，你们敢说这些话吗？你们还敢让自己的后辈在厂里面这么干吃饭不做事吗？早就被老厂长开除了！我没有第一时间把他们开除，已经是看你们的面子了！”

王伟国一改以前和气到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如此强势坚决，让不少老人都心里恐慌不已。

秦雨诗这时候又开口了：“前辈们，你们是有功劳，可是这厂里面不少人家里的长辈，当年也是为了纺织厂做出了不少贡献吧？你们的子孙后代在做事的时候偷懒，他们就要多做一些，才能完成车间任务，你们现在能过来找我们厂长展示自己的功劳，难道他们不能吗？”

秦雨诗的声音不紧不慢，没什么情绪，可这些人却像是被热油烫了一样跳起来，其中有个矮个子的精瘦老头儿就指着她骂起来：“你个妖精，要不是你进了我们厂子，勾搭了厂长，厂长现在也不会鬼迷心窍一样，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你还有脸说话！”

他这话一出来，不少人纷纷附和：“没有你的时候我们厂里不是好好的吗，大家伙儿做事都自在，怎么就你以来，全都变了？”

“都怪你！”

“厂长，我觉得最应该被开除的就是她！”

“都是她搞出来的事情！”